《中国小姐》（2）
（2）
那时候我还不是“小姐”，而是非常纯洁的女大学毕业生，纯洁的像一块透明的水晶，可以看见我肚子里的肠肠肚肚，只是尚未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而已，毕业两年了还没有找到工作，就觉得自己像做了偷盗一类事情不太纯洁了，很难正常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的男生厚着脸皮给我写情书，机关算尽地追求我。可是我仍然没有松口，甚至连个暗送秋波的假象都不曾显现过，终于让他们失望离开了。失望是一种很抽象的东西，它不似开心，只要你咧开嘴笑，大家都知道你开心。但是失望到整张脸都透露出主人很失望的信息，那真的是很失望了。任何抽象的东西具体的时候都是异常强大的。这种强大就是痛苦了。我也亲眼目睹了他们的痛苦，有时也不免为他们的纯情感染得潸然泣下，差一点投入某一个男生的怀抱中去了。这时的男生们不像中学时候那样冒险去追求一个女生的，当然是明目张胆中又包含着几分隐隐约约的含蓄。他们都已经有那种成家立业的欲望了，趁早搞个像样的女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尽可能做到学业爱情双丰收，何乐而不为呢？
后来，我顿悟到那时候之所以那么果断地拒绝男生们，是因为我要亲自面对那个局长的，从而演绎出许多难以置信的故事，让我学会了编故事的本领，让我无形中把所学的英语专业抛弃于荒野成为没用的东西。
那是一个天气非常晴朗的中午，晴朗到了无法让人忍受的程度了。天上的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盆顶在人们的头顶，平日里朵朵漂亮的云彩们不知死到那里去了，像被火盆烧成了灰烬散落在尘世中的某个角落了，雷达是无法扫描上它们的。风，风上哪里去了，有是有的，不但不能减弱火的威力，反而助长了火的气势。
我照例头顶上顶着一个火盆，人造革皮包里装着我的档案和文凭，径直去了县劳人局。我美好的希望马上就要实现了啊！我带着紧张和期待踏进这个机关单位的大门的。劳人局呆在县政府的一个不被人重视的角落里，不知是什么缘由，它应该在前面的辉煌的大楼上呀！但它确实蜷缩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反倒让人对它产生起一种怜悯。谁知就在一个不被人重视的角落里照样会诞生腐败分子的。当然我们以前并没有注视过这个问题，我把它看成是全县最权威的机关单位了，因为其他的单位们实际上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甚至不知道其他权力单位的存在了，管它呢！那天我穿着一件洁白的衬衫，一条土色的裤子，扎着一把羊尾巴辫子去见那个局长的。那时，我没有一点精力和资金供我搞个人美化，显得土气十足，朴素中却又流露出一丝丝的清高与傲慢。门前墙壁上悬挂着一面镜子，说不清是给谁照的，也许正是清正廉洁的象征吧？在那阴暗的楼道里，那含着明显的苦涩味道散发在周围的空气中。光线自然是没有的，接近于黑暗，但人流动的却很频繁，都和我一样为了一个最大的目的，说白了就希望这个地方把自己的工作落实到位就好了，不然谁愿意去那个黑暗的地方去呢？我朝镜里望去，那张洁净的脸在早晨的光线中浮现出玫瑰样的明亮色彩。不知别人是不是也是这么看我的，反正自己的感觉是良好的，觉得我是一所省城重点大学外语系的学生怎么都没问题呀！但是，大家很快就看出我是农民的女儿了。“农民”这个词语，现在也变味道了，从过去的那种淳朴，厚道的代言，变成了肮脏，愚蠢的象征。经常听见城市里的小年轻说，你拿我当农民耍啊！叫我这样的农民孩子听着是那样的刺耳，心理一点儿都不舒服。
那时候，我真的缺乏的就是胆量，也就意味着我缺乏一定的勇气，还不敢一头撞进那个局长办公室的，如果换成是别的工作人员，或许会勇敢一些，可问题是换成了别的工作人员，我仍然不敢贸失进去的。别的女学生都是跟着几个大人一同来同他们“谈判”的，可我只是一个人，我没有像她们那样的好父母，他们都是世世代代最诚实善良的农民啊！碰巧，又来了几个人。我是随着几个大人一同进去的，说得准确一些就是混进去了。现在我荣幸我终于进入了局长的办公室了。我站在门旁边，眼看着那几个体面的人那么自由随意地和局长谈话，好像他们本来就是亲戚似的。我太羡慕他们的本事了，他们怎能和局长就那么的熟习啊！
局长长得很胖，不知是先天性的胖还是后来吃的胖了，似乎没必要对这个无聊的问题进行进一步的考证，但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啊！谁知道我为啥要产生这么种想法呢？因为他坐在办公室后面的椅子上，看不出他的个子有多高。脸上生起一堆一堆的麻子，如果他不是局长的话，我直接怀疑他可能找不到媳妇的，我也怀疑他的女人生得不怎么漂亮，他的女儿也不怎么美丽，在学校里念书经常遭到别的同学的欺负。关于遗传的规律，我还是掌握一点知识的。只有那几束头发，还挺有精神地向上挺拔着，但稀疏的可怜。像他这样形象的男人，不知他又是如何坐在局长这把椅子上的。我突然发现局长的目光向我偏了一下，但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不知道他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了，其实要了解一个女人，看眼神是最准的，大部分的东方女性在与异性交会而过时都会不由自主的将头低下，但是这其中也有不同的奥妙所在。如果他以极平常的眼神看待你时，表示他对你没有任何特别感觉，但是如果对方是以很开朗的眼神和你对着看时也别太高兴，他也许只是突然心情不错和你不期而遇罢了！
我还在怔怔地看着他，多么希望他能和我说上几句话，可一直等了近三个钟头之后，局长再次看了我一眼，略微笑了笑说：“你也是找工作的吧？这样，今天太忙，明天你早点儿来，现在马上就要下班了。”
不知道我是怎样站下来这漫长的三个多钟头的，实在不容易的啊！我的腿都站得发酸发麻了。对局长这几句话，我还是比较欣赏的，毕竟他还想到了我是来找工作的。这足以让我高兴了啊！那几句话里也包含着我的所有的希望马上就要变成现实了。我感动地向局长点点头，说我就走了，明天一定早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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