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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wyerwbx 发表日期: 2007-03-01 16:40 点击数: 2729
12 世隶耕
老家位居湘北,北到与鄂交界,一个改革的春风吹到哪里就渐渐平息的地方。小山村唯一一条通往村外的土石子路,几十年来一直倔强地延伸着,从土石子路上走出去的人越来越多,从外面走回来的人越来越少,我在土石子路上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苦于生计,疲于奔命,愁于终不能衣锦还乡,碍于一个跃出农门的虚荣脸面,走在熟悉的土石子路上,竟有些陌生和不安的感觉。
不管感觉如何,土石子路就是我的根,小山村就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人的一生要经过很多十子路口,面临很多次选择,唯有起点没有办法选择,只能听天由命,由上苍随机降临,落在山村我就是农民。小时候的童趣就是捏泥人,从小就与泥土为伍,与泥泞相伴,就象路边的小草,粗放的生长,后来沿着土石子路走到了外面的世界,走进了湘西的山城,但若干年后的若干个夜晚,梦中的灵魂依然在山村的上空游荡,闻着泥土的芳香,一梦到天亮。因为我的出生在这里,我的根在这里,泥土已经深入我的躯体和灵魂,不能摸去,也无法改变,有人说:一个士兵不是战死沙场就是回到故乡。如果真到了枯叶飘落的哪一天,我也同样希望我的灵魂能够飘回故乡。
老家的小山村贫寒,半山半水,涨水能淹到,天干能干到,不在湖区但有湖田,不在山区但有山地,老人们常形象地比喻是屋脊上的草,风吹两边倒。小山村很偏僻,我的家又在小山村偏僻的北角,从家父上溯直系祖宗三代,没有一个官人,没有一个商人,没有一个文化人,连手艺人都没有。祖祖辈辈手抓黄土背靠青天,在小山村里还能为人们留下一点饭后谈资的是,据说曾祖父有一身大力气,耕作之余常习武艺,逢年过节赶庙会,能耍耍拳脚,与人比比力气,挣得一些彩头。村里还健在的老人说曾祖父双手能举300斤重的石磙,其力气在小山村无人能敌,后来村后的庙里来了一个云游的和尚,曾祖父与其一决高低,因用力过猛口中喷血而死,然力大养一人,命大才养千口,到了我祖父的时候,连一身大力气都没有了,解放前给地主做长工,解放后才翻身做了主人。到了父母这一代,就是典型的新中国农民,母亲是新中国的同龄人,三年自然灾害时从阎王爷手里捡回来一条苦命,家父幼年父母双亡,孑然一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没进过几天学堂,在“四清”哪个特殊年代,据说家父差一点就当上了小山村的“贫协主席”,因为家父成份低,苗正且红,可能是因为压根儿就没读过书的缘故,终究没能扶上“正席”。
双亲虽然都是农民,但也尽力格守一个农民的厚道、良知和本份,日出而做,日落未息,想尽一切办法让家里度过苦难,度过一天又一天,度过一年又一年,直到孩子成人,他们老去,凭的就是一条信念:现而今承包到户了,有了自己的口粮田,再也饿不死人。
还不太懂事的时候,祖母很多次给我讲起在哪个吃树皮啃草根的年月咱家度过难关生存下来的故事。祖母说她一共生了九个小孩,病死三个饿死三个还活下来三个,吃“公社食堂”饭的时候,一把米蒸一钵饭,第一次蒸熟后加水再蒸一次,钵是满了,饭也就成稀水了,二道饭也是两个人分一钵,吃不饱,人们就吃树皮,吃草根,树皮草根吃光了,就吃观音泥,泥巴吃进去了屙不出来就死了,讲着讲着祖母就发出一串串叹息,很多次很多晚,我就是在祖母的叹息声中进入梦乡。当时听不大懂,祖母也不厌其烦,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讲给我听,直到她老人家去世,现在我才明白,祖母不厌其烦地给我灌输的也是一种精神,正是这种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确又是最顽强的精神,潜移默化到我的灵魂深处,使我在后来人生路途上有了一种力量,无论遇到多么大的困难和挫折,都不曾退缩和气馁,祖母在死亡的边缘尚且顽强地生存,我这点困难又算什么。没有翻不过的山,没有趟不过的河,也没有度不过的难关。
农民精神就是一种忍耐和硬撑精神。一个农民的一生要经历多少苦难,要忍受多少歧视,有多少解不开的疙瘩只能咽到肚里让岁月去消化,他们没有知识没有文化,也没有一套自我解脱的理论和方法,遇到再大的苦难,也就是咬咬牙,忍一忍,挺一挺,就撑过去了,没有脆弱,没有不堪一击,一个农民如果走上绝路,以死相拼的话,一定是到了无法摆脱的绝境,用死来讨还公道或者证明清白,除此无它。我很庆幸自己出生农民,很庆幸这块贫瘠的山村土地给了我这种硬撑精神。农民的本分、勤劳和顽强的硬撑精神,农民面对贫穷的从容,从小一点点地凝聚成一种人格,凝聚成一种无形的力量,隐藏在心灵的某个角落,在我遇到困难和挫折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爆发出来,照亮黑暗,燃起希望,催我自新。
常言道:儿行千里母担忧。有次回老家和母亲闲聊,母亲说;“儿啊,你回来一次,三个月我还能看见你在屋里走动的影子。”这句话很多年后都一直在我的耳旁回响,仿佛侧耳可听,是那样的清晰而又让我震撼,下岗后的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艰难的生存,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父母还在小山村的哪片土地上辛勤劳作,来看我的次数也不多,每年冬天一次,父母轮流来,每次都是大包小包尽他们的力气把他们想带的绿色食品都带上,让他们的儿子和孙子尝一尝他们亲手种出的果实,告诉我他们今年棉花卖了多少橘子卖了多少又打了多少斤谷子打了多少斤菜油,叫我不要操心他们,他们还能自立,他们的愿望简单而又朴实,只要他们每次来能看到儿子和孙子键健康康的,他们就心满意足了,父亲今年来了回去告诉母亲,母亲明年来了再回去告诉父亲,来一次回老家后两个老人能唠唠叨叨好几个月。
父亲和母亲现在依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不伸手向我索要,努力地自给自足,就这样深爱着他们的泥土和从泥土上走出去的儿子,无论他们的儿子是有钱还是没有钱,是有出息还是没出息,他们的深爱如故。
我很庆幸自己出生在一个偏僻贫寒的山村,我亦庆幸自己出生就是一个地道的农民,祖祖辈辈的风吹雨打勤劳顽强地耕耘,在我的心灵深处也植入了一种忍耐和硬撑精神,在一路的坎坷和挫折中咬牙坚持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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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博住似乎有些文字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