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蜜语秋晴 发表日期: 2007-03-02 17:11 点击数: 577
——凌欣蕊回忆江冰辰
“这堵墙叫幻影墙。”
“幻影墙?是像海市蜃楼一样漂亮的墙吗?”
“不是。”
他不自然的笑容僵持在嘴角,这堵险些夺去他生命的墙,这堵要剥夺他见到她的权利的墙,当时的自己,那么拼命,那么拼命地在死亡线上来回挣扎。
没有人,去救他,没有人,去帮助他。
小巷外的人们,都仿佛在期待着些什么,像看杂耍般嘲笑他痛苦的表情。
他意识到,自己在劫难逃,他的脑海中翻滚着她的影像。她的甜甜的微笑,她的得意的嗔笑,她的无助的眼神,她的柔弱与刚强的眼泪。
想见她,仿佛她是他唯一的信念。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无情的高墙带着死神厉声的微笑冰冷地抚摸他的脸庞。
想见她,哪怕只有一秒钟也好,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她,也将是一种宽慰。
心中对她的思念,绞着五脏六腑被挤压得无法呼吸的痛苦,让他绝望。
但是,他没有妥协。
只要还有一点力气,他就要逃出去!
从来没有那么渴望活着,从来没有那么懦弱地拜倒在“生”的脚下。他想活,真的很想活。想活着再看她一次微笑,想活着再看她一次撒娇,想活着再感受一次她的气息,想活着回去,看到她热泪盈眶地抱住自己大叫“冰辰,你这个混蛋!”。
他真的很想活下去,真的很想活着!
那一刻,他本能地用指甲狠狠地抠住墙壁向上爬,混身几乎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只能听见心脏微弱的跳动声,这扑通扑通的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滞。
他已无力挣扎,只能靠着指甲微弱地抓狂。
他抬头望着天空,那透明的淡蓝色的浮云竟倒影出她的影像。
“冰辰,冰辰!”她叫着,眼神中不知所措的伤神令他心痛。那么软弱地望着她,自己仿佛是要流泪。
血嘀嘀嗒嗒地从指缝中流出,顺着那堵厚实的墙,一滴滴跌落。
血像是取代了眼中的泪,没有止境地滴着,痛苦着。然后在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无声地,他的气息变得越发微弱,仿佛被紧紧挤压在一个真空的空间。在那里,他已失去任何感觉,只有浓浓的血腥味将他包围。
奇迹般的,墙渐渐打开。
似乎是被他的血所震撼,竟然,自动打开!
小巷外的每一个人都膛目结舌,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一个小孩身上?
他合上双眼,静静地倒下,醒来后,却已成为“暗”最年轻的接班人。
江冰辰凝重地望着凌欣蕊,黑色深沉的双眸在眼底沉淀。
那一刻,
当他用绝不妥协的毅力支撑自己的时候,
似乎,
他只为她而活。
“冰辰!”
她突然伸手猛捏他的双颊,
“你啊,从小时候就是这样。看到我,总是那么一副呆呆的表情。我哭也好,笑也好,你都没反应!”她甜蜜地扬起嘴角,嗔笑地拉扯着他的双颊。
“不过,你这样呆呆的样子好可爱哦!”她继续拉扯着,捏得他的脸麻麻的。
他伸手,将她的双手拉离自己的脸颊。
““幻影墙”是雪高最危险的东西。”
他肃然,指着地图上的红点,出奇认真地说。
凌欣蕊一愣,轻轻抽出被拉下的手。
冰辰,不开心了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冰辰,已不再是以前的冰辰了。他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木木地站在一边任由她摆弄,就像自己不再对他撒娇一样,他们,都已长大。
“ “幻影墙”利用人眼,造出了一堵直冲天际的高墙。其实……它只有5米而已。一旦闯入“幻影墙”,它就会随着你的前进速度而缩小空间。也就是说,跑得越快,逃脱的几率越小。所以,妄想跑出“幻影墙”是没有可能的。你要记住,突破“幻影墙”的唯一的办法,只有爬到墙顶走过去。”
第一次,见到那么认真的江冰辰。第一次,听到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那么耐心地低着头,盯着地图上的红点放下一切冰山式的架势。
她望着他,看着他微微紧锁的双眉,竟然不自觉地微笑。
“你有在认真听吗?”他突然厉声问道,整张脸像是上了石膏般僵硬。
“是,”她低喃,双颊泛着红晕,她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幻影墙”有多高?”
“5……5米”她的眼神躲闪着,掺杂着明显的不自信。
“对。”
她窃喜,看来一心二用也未尝不可啊!
“那么,要怎么突破“幻影墙”呢?”
“要……闭上眼睛,克服幻觉!”
“不对。”他低叹,伸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大步走向后花园。“跟我练习爬墙吧。”
——现实
凌欣蕊死死地拍着自己的脑袋,真是笨透了!半年前的记忆怎么到现在才想起来?这堵墙就是冰辰所说的“幻影墙”啊!
“喂,停下,快跳到墙顶上去!”凌欣蕊突然对着梁天语大吼,“快跳到墙顶上去!”
墙顶?他抬头一望,高得望不到顶的墙,让他如何跳得上去?他忍不住大吼“喂,你不但幼稚,而且白痴啊!”
“幼稚王,快跳上去啦!其实这堵墙只有5米而已啊!”
凌欣蕊猛地抓住他的左手,将他紧紧定在原地。随着两堵墙不断压近的距离,她侧身,倚着墙壁向上爬。
不会错的,是冰辰教她的东西一定不会错!
梁天语吃力地俯身在棕色的墙壁上。已经,没有能力做垂直跳跃了。如果,是平时,他可以毫不费力地站到10米高的墙顶上,只是现在……
他的双腿痛得发麻,脚底像针刺般隐隐作痛。
“幼稚王,你在干什么啊?乌龟都爬得比你快一点啦!”
“幼稚王!你想被压扁啊!”
“幼稚王!你死到临头还耍什么帅?在那边装什么死酷啊!”
“罗嗦。”他低沉着嗓音,森森地说,双眉不自觉地紧紧抽起。今天,给脚的压力实在太大,似乎是从前都没有试过的超大功率。那股钻心的抽痛,紧紧地拧住他神经。
痛,痛得没有了其他任何感觉,甚至听不到她尖细的嗓音,发出带刺的喊叫。
汗水顺着他俊冷的双颊滑下,滴在他的手背,冰凉冰凉。他淡淡一笑,看来自己也有出冷汗的时候啊!
“江冰辰,连这个也想到了吗?”黑纱轻蔑地注视着那个奋力向上爬,还不时回头叽哩呱啦说些什么的女孩。
“连“幻影墙”的机密也告诉她,是不是有点太谨慎了?”
他轻盈地漫步在细窄的墙顶。绕有兴趣地揣摩些什么。
“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令他不亦乐乎。那个用双手捂着嘴的姿势,真是奇怪至极。
“你也害怕了,对不对?”他说着又笑起来。
“哈哈哈……”
“你害怕我会对她不利吗?你害怕我会随便找个地下室把她藏起来,以此作为威胁你的工具吗?”
“哈哈哈,太天真了,真是太天真了,江冰辰。时机还未成熟,我怎么会那么做呢?”
他接着发出一连串犀利的笑声,那尖细如妖精般的鬼笑,附和着身后的薄纱幸灾乐祸地飞舞,将他的妖媚衬托得淋漓尽致。
“不过,就算她知道也没用!”他依旧鬼魅地笑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种嘲弄。
他抬了抬眉毛,仔细凝望着趴在墙上难以前行的梁天语,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开了。
“2年前的伤把你折磨得够呛吧,对不对?哼哼哼……只是一个小小的前奏而已,那个伤疤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哦!你真的撑得下去吗?梁天语!”
紫光,萦绕着手中黑色的蕾丝飘带。风刮得很大很大,将他披肩的长发吹乱。然而,那根黑色蕾丝,却没有动摇,密密的针结编织出的仿佛是一个恶梦,一个,没有情感的噩梦。
“不愧是,少爷,万事都想得那么周到。”吴官家带领着黑衣保镖们在墙外静静等待。
“管家,真的,不出手救小姐吗?”
“不了,这是给她的一个教训。”
“教训?”黑衣保镖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的老头,平日里,对小姐那么百依百顺,怎么敢说给她一个教训,这样无礼的话?再说了,如果小姐伤着了一丝一毫,少爷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管家,我觉得还是……”
“不必担心,黑纱不敢拿她怎样!小姐,不会有任何闪失。”吴管家镇定自若地朝侍从摆了摆手,侍从立刻向前站到他身边。
“待会儿,把小姐送去雪园。”
“是,管家。”
“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吴管家说着走出了旻苑。他坐进黑色林肯,仔细地翻阅着手中一叠厚厚的资料。突然,他双眉紧锁,嘴角不自然地抽动起来。他盯着照片中那个穿着白衬衣,神色忧郁的少年显得若有所思。
“梁天语,”他低吟,左手紧紧托住下巴。“怎么,会是他?”
“幼稚王,怎么啦?爬那么一点点路就累得趴下啦?况且这堵墙才5米啊!”
“喂,幼稚,是谁耍无赖躺在我怀里不肯下来的啊?是谁猛拉我脖子,差点让我脊椎断裂,半身不遂的啊?还有,你,把头低下。”
“干嘛!”这家伙从来不安好心,这回又想干什么?
“幼稚,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语,叫你把头低下!”
“我不低!”欣蕊高高地抬起头,偏要唱反调,你能拿我怎么办?
“低……头”
“不……低”
“低……头”
“不……低”
这两人目目相觑,大眼瞪小眼地重复这两个字。像两个怄气的孩童般幼稚。
“哈哈哈,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可爱的天语了!”黑纱轻轻撩开半披在肩上的薄纱,悠悠地说着。“似乎每一次,天语看到欣蕊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可爱的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呢!欣蕊,这可是你的功劳哦!”说着,美男子又凄厉地尖笑起来,午后的晚风,将他飘零的黑发吹乱,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黑暗中,随着渐暗的天色,慢慢柔和起来。
“老……师”凌欣蕊迟疑地向前迈进一步,这不是她平时所见的阳光般温柔的黑纱。此刻的他如同一个恶魔的化身。
她望着那个被黑暗吞噬的黑纱,心里一沉,无法想象,一个人竟能暗沉到如此地步!
“老师,先前是你在叫我吧。哎呀,天语大概以为试遇到了什么冒牌货,拉着我就跑!跑到了这种鬼地方,刚刚还差点被压死呢!”
他皱眉,略带责备地望着她,暗沉的黑色眼线骤然拧成一团。
“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这里不是乖乖的小猫咪该来的地方!私闯禁地可不是好玩的!”
他淡淡露出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随即又马上收回。
她一怔,不自然的恐惧漫上心尖,黑纱,仿佛一个双面人,昨天是晴朗的晴天,今天就成了灰暗的阴天。变得那么快,让人捉摸不透。
但是,现在唯一能帮助自己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要离开这里,还要带着梁天语,除了他,还有谁能帮自己!
她咬了咬牙,大步向他走去。反正他和自己无怨无愁,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反正第一次见到他,就这副披着黑纱的德行,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
“老师……天语他……”
“不要过去。”还没等她说完,梁天语便怒吼一声,他双手撑着地,试图慢慢站起。
“天语,怎么了?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啊!”美男子关切地皱起了双眉,恍若一个心神交迫的少女。“欣蕊,快来,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凌欣蕊又向前走了一步,回头望着表情痛苦的梁天语。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却是真理!
“我说……不要过去!” 他吃力地轻声嗫嚅,无力地用双手撑住细窄的墙顶,力气都在刚刚生气的时候气光了。双腿,疼得仿佛失去了知觉。
“可是……幼稚王,是……”
“我叫你不要过去,就不要过去。”
梁天语僵硬地站立在10米高的墙顶,显得有些摇摇欲坠。她立刻伸出手,将他扶住,动作之快,仿佛早有预料。
“天语,看上去很虚弱呢!欣蕊,快,快把他扶过来!”
黑纱焦急地蠕动着双唇,看上去忧虑不堪。是真的担心吗?还是……另有图谋?
凌心蕊凝望着他。他的嘴角,露出丝丝幸灾乐祸的微笑,黑色阴影弥漫脸庞。
仿佛从一开始,他就在拼命逃避他。永远荫护在夜色中的美男子,真的很令人捉摸不透。要相信他吗?还是……脑中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哪跟都搭不上。
“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他温怒的话语在脑中反复。既然,他不让她过去,自然有他的道理。可是现在要怎么逃避才好呢?
回忆——
“记住,跳下来的时候要屈膝,否则会伤到小腿。”
“可我,还是怕啊!冰辰!”
“别怕,我在下面接你。”
“万一我太重你接不住我怎么办?”女孩望着他,死死抓住身边粗壮的树干。
“那么,你就倒在我身上。”
少年深沉的琥珀色眼眸中透出的是无比坚定的承诺。他不会让她受伤,即使伤到自己,也会拼尽全力去保护她。这个誓言,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默默许下了。他会一辈子遵守诺言,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化作幽魂继续他的承诺,直到……直到……她不再需要他。
他坚定地张开双臂,虽然知道她会害怕,只是没想到过了5年,她依旧那么爬高。况且,自己已将10 米高的墙说成5米,在心理上多少能减少一点恐惧吧。
“闭上眼睛,就当是在孤儿院玩游戏一样。”
闭上眼睛,就像在玩一个久违了的儿童游戏!闭上眼睛,不要害怕,这堵墙只有5米而已啊!闭上眼睛,冰辰,冰辰会在下面接住自己!
是啊,冰辰会接住自己,凌欣蕊,你有什么可怕的?
女孩闭上双眼,她沉了口气,渐渐松开死死抠在树皮中的指甲。有冰辰在,有冰辰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无比安心,无比勇敢。
她渐渐蹲下,告诉自己不怕不怕。
她前倾,纵身,跳!
混合着“咔嚓咔嚓”树枝折断的声音,她小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砸落在他的身上。树叶,附在她小巧的面庞。
“冰辰,冰辰,你接住我了吗?”她依旧闭着眼,不敢睁开,她要听到确切的答复,才相信自己真的办到。
“嗯。”他被压得喘不过气,说得有些艰难。
她这才放心地松开眼皮,低头,却看到自己死死地压在他胸前。她立即从他身上跳开,伸手将他扶起。
整齐的白衬衫被压得凌乱不堪,几缕发丝遮住双眼,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望着她,说:“你看,不是很安全地跳下来了吗?你看其实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啊!你看……”
“冰辰……你受伤了……”
她没有听,只是怜惜地看着他擦破皮的手臂。
“我没事。”
“明明擦破皮了,怎么可能没事!”
“只是擦破了皮而已嘛。”
他淡淡望着她。此刻,自己多想告诉她,其实只要她没事,他就没事。
她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不住地说:“都流血了还没事!你是不是白痴啊!”
“我……”他没有说下去,又静静地望着她焦急的表情,他也许真的是白痴,当他冲过去接住她的那一刻,明知自己会受伤但还是冲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手脚像被操控了一样向她跑去,心里只想着,不要让她摔伤,不要让她失望。多么傻啊!像一个白痴。
他琥珀色的眼底渐渐沉淀。其实,他从13岁初遇的那一年起,她就把他变成了傻瓜
——现实
对啊!凌欣蕊,冰辰教过你的啊,教过你怎么凭自己的力量跳出“幻影墙”的啊!
她转头看着梁天语,既然,一定要凭自己的力量逃出去,那么那么……
她闭上双眼,死死地握着梁天语的手,捏得那么紧,仿佛是要让他骨骼脆裂。别怕,凌欣蕊,冰辰,有冰辰在,就当作,有他在。不,是他一定在!
她前倾,畏惧地伸出一只脚,只要踩下去,只要踩下去就可以了!
“幼稚,你……”梁天语凝望着她,似乎是猜到她干干什么,可是应该不会笨到妄想从10米高的地方跳下来吧!难道,她还是以为墙只有5米?
“喂,幼稚!”他用力拉了拉她的手,试图阻止她愚蠢的行为。
“幼稚王,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你会不会摔断腿?”
“我……可是……你会……”
好,既然如此,那么……
她向下一蹬,整个人顿时陷了下去,连着梁天语,他们两人一并高空坠落。
“欣蕊,不可以啊!”美男子急忙冲向他们,怎么会想到要跳下去呢!怎么要跳下去呢!梁天语当然是没问题,但是……凌欣蕊!从10米高的地方跳下去,简直是找死!
但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当他的手伸过去时,已经抓不到她了。
跳墙,真是要比玩过山车更加惊险的游戏!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耳际的凉风嗖嗖掠过,整个人像自由落体般,无法自主。
“砰”她笨重地咂在地面上。屈膝,对屈膝。她记得屈膝,缓缓睁开眼睛,小腿一阵抽痛,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不停地揉捏脚腕。
梁天语呢?则轻盈地站在一边,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此刻是故作镇定,其实脚疼的不行。)
“幼稚,你……”他低下头,望着表情痛苦的她,欲言又止。
“你这个人!什么让我不要过去的况世大谬论,害我跳下来真是痛死了。”
“你做事也不动脑子吗?让你不要过去,又不是让你跳下去。”
“那我不跳下去站在上面还不是得过去!”
她温怒,起身走了两步,小腿的麻木令她蹒跚,险些跌倒。他立即倾身扶住她,抓着她的臂腕,凝视着她。
她回头,望着他“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看上去那么痛苦,我死也……”
“小姐。”黑衣保镖在凌欣蕊面前一字排开。保镖头深深鞠了一躬,随之,一字型的保镖齐声叫了一声“小姐。”场面肃然,连凌欣蕊都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你们,不是……吴管家……怎么会在……”她显得语无伦次,自己身前的那些侍从不是跟着吴管家去美国的那一批人吗?怎么……?
“小姐,请跟我们回雪园吧。管家在那里等你。”
“吴管家,回国了?”
“是的,小姐。”
“那么……冰辰……呢”她焦急地问,仿佛是在期待着些什么,但是又害怕那真真切切地发生。
“少爷没有回来,这次管家回来,是为了处理雪高中国新闻社的八卦新闻事件。”
“冰辰,知道了吗?”
“少爷暂时不会知道,美国总部的消息已经全部封锁,只是,照少爷的个性,消息泄露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所以小姐必须……”保镖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他神情凝重,虎视眈眈地瞪着梁天语。
“那位先生,请放开我们小姐。”
凌欣蕊看了看梁天语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不好意思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幼稚,那个什么冰辰的是谁?”
“先生,请不要直呼少爷的名字。”
“幼稚,那么那个管家什么的又是谁?”
“先生,管家就是管家,不是管家什么的!”
“幼稚他们为什么要叫你小姐?”
“先生,这个你无权知道”
“幼稚,你为什么不说话?”
“先生!”
“我没跟你说话!”梁天语素色惨淡地说,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正视那个保镖一眼,仿佛从一开始就把他忽略。这正是他的作风——讨厌一切妨碍他的人。
“够了,你们停下!”
“小姐!”“幼稚!”
凌欣蕊愣愣地望着他们,这两个人在比试谁的口才好吗?那么争来争去的,有什么意义呢?她深吸一口气,望着僵持在自己一左一右的两人,良久没有发话。
“保镖,我们立刻回雪园吧!”她大力甩着手臂,努力抽出被牢牢抓住的手。但梁天语死死地将她的手臂握痛,动作僵硬得就像被石化了一般。
“幼稚,不要跟他们走!”梁天语依旧那样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幼稚王!”她怒吼一声,身边的保镖一拥而上,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幼稚,不要跟他们走!”他还是那样重复着,丝毫不顾及自己周围的情势有多么危险。
“幼稚王,快放手!不然,我让他们把你强行拉开了!”她说得怒气冲冲,望着他淡泊的眼神,简直要疯掉了!
“随便你,要不要他们拉我随便你,但是要不要放开你是我的事。”他庸懒的眼神中写满了不在意和无所谓,是啊,这就是他,面对任何东西都是那么的松散,仿佛身边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他永远都活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在意的只有他心里想的那些东西而已。
“先生,小姐的意思已经很明确,请你适可而止。”保镖头再次礼貌地向他发出警告。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反正除了她口中的话,其他任何人说了就像没说一样。
她望着他俊冷的脸庞,一时竟然狠不下心来命令保镖强行拉开他。为什么?自己怎么变得如此心软?忘记了是谁当众非礼,忘了是谁差点把她变成肉酱?怎么会对他心软?怎么可以对他心软啊!她咬牙,面向保镖:“麻烦你们了,保镖。”
“是,小姐。”保镖头右手一挥,一字站开的保镖随即蜂拥而上,粗矿的大手将他的肩、手、腰团团抓住。
“等一下,”正在保镖们试图一鼓作气将他向后拉时,他突然说道:“既然,要留下你有那么困难,既然,你非要去见那个什么管家,那么,你走吧。”他说着轻轻放开她纤细的手臂。这个傻瓜,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她那样倔强地离开?即使是面对自己如此的挽留。
她微愣,错愕地望着身后的他。今天,他似乎说了许多她听不懂的话,她也不了解他为何要躲避黑纱,为何霸道地拉着她的手,然后又轻轻放开。但是现在,她没有什么闲工夫去考虑这些东西,既然,他放她走,那么,只要远远地走开不就好了吗?
“走吧。”她低吟,拖着长裙跑向不远处的白色宝马。黑衣保镖们立刻恢复成一字队形,整齐地随从在她身后。
他回头望向那一群人,凌欣蕊头也不回地走了,白色宝马缓缓发动,卷起一阵落叶。尾随三辆黑色林肯,他淡笑,为什么,这一次,他叫她不要跟他们走,她却不听了呢?
“天语,你看吧,你是留不住她的!”美男子站在10米的高墙上,向下俯望。
“我很早就警告过你的,你怎么不听呢?”
凉风清冷地吹拂他的脸颊,吹开他蒙在脸上的黑纱。
“不过,真是令人佩服的胆量啊!竟然妄想拿她牵制我?哼哼……”
“怎么,难道我找错对象了吗?难道她不能牵制你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你确实很聪明,也找对了人,可是,你为什么不想想我告诉你的话呢?我告诉过你,你的任务只是监视她而已,你与她,除了任务之外,别无他物。你看,我不是都说过了吗?”
他柔和的声音伴随着犀利的晚风,显得如此不搭调。他总是这样,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梁天语!”他撩起半披在肩上的长发,“不听我的话,是要接受惩罚的!”
他纵身,从10 米高的墙上悠然滑落,手中深黑色的蕾丝飘带肃然涌起一圈圈紫光,仿佛一个邪恶的化身正欲吞噬一切。
“逃,是逃不掉的!”
蕾丝飘带被高高地僵持在半空中,混合着高压电发出“兹兹”的响声,鲜血,猛然从梁天语的身体中迸发而出,就这样被无情地来回抽打,他没有痛苦地喊叫,没有趴在地上站不起来。一切都像是家常便饭般,早以习惯。不能逃避,只能接受。
凌欣蕊坐在白色宝马中,她来回揉捏着那可怜的左手臂,真是的,放人家走的时候干嘛还要说一堆听不懂的话啊?什么既然要留下你有那么困难,既然你非要去见那个管家,那么,你走吧。他为什么非要死死抓住自己,不让自己走呢?真是奇怪至极啦!!!她闭上双眼,他到底想干什么呢?他对她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为什么,要在那种情况下……她的头一阵抽痛,哎,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应该先解决“新闻发布会”事件才对!
“小姐,具体情况我已经听颜雅如小姐说过了。我记得我叮嘱过你要小心处世,特别是新闻社,不要让他们捉到任何把柄。”
“是,是我不对,可是吴管家,事情并不是……!”
“不要向我解释了小姐。少爷只留给我们两天的时间,在这期间先要封锁进几日的所有新闻,还要堵住网友和校友的口。新闻社是雪高的自由团体,他们的言论自由是不受约束的。明天,我先去找校长谈,赶在中午前处理完。至于校友和网友,那就要看小姐自己的了。”
“可是,管家……”
“没有什么“可是”的了。小姐能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吧,总是会有一点成效的。好了,天色已晚,小姐请休息吧。”
吴管家说着起身拉开卧室的房门,门外,雅如站在一边。“对不起,管家,我可以找你谈谈吗?”
月光倾泻,弥漫在雪园的梧桐树上,树尖上的麻雀已沉沉入睡,静谧得只能听见树叶微弱的“沙沙”声。
“管家,欣蕊她……”
“颜雅如小姐,如果,是要代替小姐向我解释的话,那么你请回吧。你的解释应该去告诉那些网友和校友不是吗?”
“管家,可是,那些人会相信我们的解释吗?”
“如果,你的解释合情合理,总是有人会认同的。”
“可是,拥有理智的毕竟是少部分人啊!梁天语说的话在雪高甚至胜过校长,欣蕊到雪高也只不过2个礼拜而已,怎么可能……”
“既然,是靠你们的力量办不到的,那么就找他人帮忙吧,事情的来龙去脉究竟是怎样,请当事人出来澄清不就得了?”
“你是说……让梁天语出面?”雅如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她愣愣地望着身边这个镇定自若的管家,他是不是不太了解中国分部的情况?请梁天语出面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嘛!再说,就算他同意出面,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花样来呢!
“管家,我……”雅如呢喃,要怎么对他说才好呢?真是难以开口的麻烦事啊!
“雅如小姐,如果小姐连这一点能力都没有的话,那么,我们只能等少爷回来处理了。这是小姐最害怕发生的事情不是吗?”
管家低头,望着雅如担忧的眼神,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拍拍雅如的肩膀:“要对小姐有信心,你们一定能在少爷赶到之前处理完。”
*** 美国 ***
江冰辰手持白兰地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几片落叶随着冷风飘进他的房间,桌上,一张天蓝色的纸片卷曲着从桌上滑落。他伸手,接住,那张纸片上分明写着:
“Ameican — China June 27th ten o’clock ”
*** 春庭 ***
凌晨5:00 ,吴管家只身一人来到春庭,他望着身边萦绕的桃花树,几年不见,春庭还是那样天真可爱,这与中国部的校长特别喜欢春天有关吧。天边微微泛起白光,清冷的晨风,将他的风衣吹散,清夏的早晨带着丝丝冷意混合在他墨绿色的风衣上。他加快脚步,冲进办公楼。
5:00,电梯还没起动,他皱了皱眉,只能爬楼梯了。他漫步走向楼梯口,却听到“啪嗒啪嗒”皮鞋敲打瓷砖的声音。他抬头,望见一个老人对他微笑:“好就不见了,椴。”
吴管家的眼波粼粼地审视着身前的老人,像是久别重逢,又如萍水相逢,复杂的神色交织在一起,让他说不出话。
校长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双手挽向后背,缓缓走上楼梯。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他依旧未曾改变。
“这几年过得还好吧。”校长为他冲泡了一杯浓厚的绿茶,热气腾腾的烟雾伴着绿茶的清香,有一种久违了的苦涩的味道。
他没有做声,只是轻轻拿起茶杯悠悠地摇晃几下,然后轻抿一口。有点苦,却不似咖啡那般纯,一些些涩涩的味道伴随其中,让他很不习惯。
“在国外那么多年,都习惯喝咖啡了啊,有时候,还是应该品品绿茶才对哦!”校长黑色的眉毛像月牙般渐渐滑开弧度,双眼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缝,似笑似看,仿佛在打量着些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难过得活不下去呢!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甘跟在人家后面做事,万事都要争取第一。这一次的失败,是个很好的教训吧。”他饶有深意地喝了一口绿茶,清新的茶香立刻遍布全身,他抖了抖身子,突然站起。
“你看这满园的桃花开得多旺啊!即使是初夏,依旧没有凋谢的念头,反而越开越旺了呢!人啊,就是这桃花一样,只要好好经营,永远也不会有凋谢的时候,就像你一样……”他矮胖的身影映衬在淡蓝的天空中,这副场景,这番话就像是他离开他的那一年,一模一样。
“冰辰怎么样了?还是那么孤傲吗?身体状况一定很不好吧。哎,这孩子,真是难为他了。小小年纪就要背负那么重的使命。你一直都在帮他吧,他发现你的身份了吗?还是……”
“校长。”他打断他,重重地将茶杯放在玻璃桌面上。绿色的茶叶飘然旋转,然后渐渐沉入杯底。
“这次回国,是想解决话剧节的事情,新闻社方面,希望您能给予帮助。”他明了地讲出自己的来意,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犹豫。
“不要急着说那些令人头痛的事,我们先把茶喝完再说,来喝茶!”他伸手,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我还很想聊聊从前的事呢!”
“很抱歉,校长,我没有兴趣听您说那些根本听不懂的话,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尽快解决,仅此而已。”他将茶杯推回到正中央,委婉地谢绝了他的好意。
“噢哟,”他笑着感叹一声“我们椴的性格何时变得如此暴躁?暗天怎么把你调教成这样了?当初真应该坚持把你带走。”
他索眉,不自然地抽动着嘴角
当初?是啊,当初。当初,他若是不顾组织上的命令,硬是将他带离,他兴许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当初,自己那样可怜巴巴地求他,他却全然不顾。当初?他有什么资格跟他提当初!
那时的他那么小,哭着喊着抱着他的腿说:“带我走吧爷爷,我不要留在这里!”
他又作何反应?只是摸摸他的头,拉着他走向窗边,然后说:“你看,这满园的桃花开得多旺啊!既是是深秋也丝毫没有凋零的意思。这人啊,也像桃花一样,只要好好经营,总是能把自己打理得很好,不是吗?”
“可是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要和爷爷一起走!”
“椴啊,你要学会自立,爷爷不可能永远留在你身边!椴,是时候,放手让你做自己了。”他说着拉开他稚嫩的小手,将它放在自己胸口,“但是,小椴会永远留在爷爷心里,爷爷会每天给小椴写信,一直到小椴成人。这样,小椴就不会感到寂寞了。”他慈祥温和地微笑,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珠,然后,静静走开。
他将这份离别处理得如此完美,完全窥探到这个孩子心里所有的想法。
但是,他好像搞错了一点:在孩子心中,那个属于爷爷的玻璃球一旦破碎,就再也拼不起来了。
他走后的第二天,他就在雪高的信箱旁等了一天,他在等爷爷寄来的信,也在等爷爷给他的承诺。小小的手中牢牢捏着一张纸,他想等邮递员叔叔来的时候交给他,对他说:“麻烦您把这张纸交给寄信来的人好吗?您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里哦!”
但是,他等不到,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他的等待没有结果,只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那张写着“我一切都好,请爷爷放心”的纸片,被揉了又揉,铅笔的字迹被改了又改,在书桌底下压了又压,当纸片都已不像纸片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把他交给邮递员。
同龄的孩子都说他傻,骂他笨蛋,但他却毫不在意,他始终坚信,爷爷不会背弃他,爷爷又可能太忙了,所以没空写信,又或许信已经寄来了,只是在中途出了点差错。
直到有一天,他在雪中等信的时候,一个高大的叔叔在他瑟瑟发抖的肩上披上一件风衣,然后,望着他惨白的脸说:“不要等了,那个爷爷不会写信给你了。”
“叔叔,不会的!爷爷一定写了信,只是没空寄而已。”
“你知道爷爷为什么不带你走吗?”
“嗯,因为爷爷说要让我做自己!”他稚气的声音显得自信满满。
担那个叔叔只是暗暗低下头:“不对,”他蹲在他身边,摸着他的头说:“是因为爷爷没有选择你。选择了另一个孩子。”
“另一个孩子?”
“是啊,爷爷带着另一个孩子去了中国,却把你留下,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摇头,显出疑惑的神情。
“因为,他不喜欢你了,不喜欢小椴了,所以把小椴抛下了。”他怜爱地望着他,用温热的双手抚摸他冻得浆红的脸颊,然后轻轻起身,离开。
不喜欢小椴了?抛弃小椴了?怎么可能嘛!但是,爷爷为什么迟迟不来信呢?爷爷不是和小椴说好要把小椴放在心里的吗?“爷爷,为什么还不来信?小椴好冷啊!爷爷!”他固执地留下了泪,随着迎面吹来的雪花,泪雪交融。
一年之后,当他手中的纸片被捏得破碎,他伸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现在,他相信了,爷爷不来信不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而是因为不喜欢他了。他找到了那个一年前,雪夜中为他披上衣裳的叔叔,对他说:“叔叔,爷爷是真的不喜欢小椴了。叔叔,谢谢你的外套,小椴以后再也不会等了,小椴不需要这件外套了。小椴要跟着叔叔,小椴不要爷爷了。”
他稚嫩的声音把每一个字都吐得如此清晰,他做好他的决定了,他明白爷爷的自立是什么意思,他要打理好自己,要把以前的自己扔掉了。
吴官家深吸一口气,没错,现在的自己不是以前那个幼稚的小椴了,“椴”已经不复存在,已经消失了。他定定地注视他说:“校长,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椴到底是谁,我只是冰辰少爷的管家而已。”
“椴,为什么要向着我撒谎呢?你带的假面具确实逼真,但他依旧是假的,总有漏洞。”
“校长,此次来只是想争得你的帮助,如果您不愿帮忙,那么我只能依照我的方法处理了。”
老人眯了眯眉毛,望着他无比坚定的眼神,真是令人心痛。看来自己还是做错了决定,应该把他们两个一并带走才对。
“椴,你还在埋怨我吧,当初没有把你带走其实是另有原因的!”
“校长,请叫我吴管家。”他纠正道,仿佛对“椴”这个名字深恶痛绝。
“既然如此。”校长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么,吴管家,对于新闻社,我真的无能为力。那是孩子们的言论自由,我无权干涉。”他说得很坚定,他想知道经过这几年的厉练,椴究竟变得怎样。
“如果连校长都很难插手,那么我要如何解决呢?绑架,恐吓,或是……威逼利诱?”
“呵呵呵……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的孩子,你所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些而已吗?”
“没错,我认为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了。不是有句话叫快刀斩乱麻吗?越是麻烦的事情,越是要用狠手段不是吗?”
“噢?哈哈哈……”他转身坐回到陈旧的红木椅上,几道弯弯的笑纹漫上嘴角。“是谁教你的暗天吗?椴,你的聪明才智到哪里去了?你可不是一个容易被改变的人啊!”
“校长,请叫我吴管家。”他再次纠正道。
“好好好,吴管家。”他微抿一口清茶,依旧笑眯眯地望着他:“不过,那些孩子,也像你一样,不容易改变啊!”他聪明地回了他一句,人往往最害怕的是与自己相似的人,碰上了这样的人,椴,你要怎么应付呢?
吴管家笑了笑,仿佛明白了他的用意,好那么他就用他的处世方式回答他。“如果是情势所逼,人会作出适当的反应。”
“那就要看情势有多险峻了,不是吗?”
“确实,所以……我想问您的是,到底是要我逼他们,还是您亲自逼他们呢?”
木然,两人面面相觑,定定地望着对方。茶香弥漫整间屋子,却带不走一丝丝浓厚的硝烟味。清新的香味被瞬间凝固在停滞的空气中,窗外的桃花,看上去一片凄凉。
“你……”老人顿了顿,松散的双眉突然紧紧拧成一团,没想到,他已如此训练有素,每一句话都带着危险的不安全的警告,让人听着刺耳。
“这件事,我无法插手,还是请你自行解决,但如果伤到学生的一丝一毫,我绝对不会视而不见。”
“好,既然校长不愿配合,那么我只好用我的办法解决了。不过,我认为还是应该提醒您一下比较好。导致整个话剧节事故频频的肇事人,是一个叫苏美伦的女孩,如果消息无误的话,她应该是您的侄女。”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仿佛是在等待些什么,他喝了一口绿茶,悠悠地望着他。
“美伦确实是我的侄女,她做了这样的事,我会让她向大家道歉。”
“抱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校长先生。我想一句道歉对少爷和小姐来说真是太不公平了。她应该付出行动不是吗?就像她要求小姐承受一个耳光一样,不是吗?”他短促有力的话语刺痛着他的神经。老人眯起眼,望着他。已是早晨7:00。桌上热腾腾的暖茶早已冰冷。不远处的操场上变得熙攘起来,学生们的晨练已经开始。
吴管家探头向外望去,“看来,大家都起床了啊!那么,校长先生,我要实行我的计划咯!”他放下茶杯,起身抖了抖风衣。
“等一下,那些孩子,我会试着和他们说。”
“试着?那么还是由我来做,比较安心。”他径直走向大门,转动门把。
“够了,我懂你的意思,所有话剧节的消息都会在今天消失。”
“中午之前,”他回头望着他“今天中午之前全部消失……”
*** “暗总部”
吴管家轻轻推开“旻苑”纯白的大门。
初夏,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凄凉,仿佛已是深秋。旻苑一年四季都是如此,保持着他特有的孤傲与独特。小时候,当自己好奇地问“为什么旻苑没有春天的时候”没有人理睬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仿佛一个匆匆的过客,做完了这个任务又忙着执行下一个。在旻苑,每一个人都被无穷无尽的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来;在旻苑,每一个人都被无情地忽视。但他们却被世人戴上了一个天才的头号。
吴管家凄冷地望着地上枯黄的落叶,呵呵,这里的每一个“天才”最终还不是得像落叶那样被人随手抛弃?
初夏的早晨,已不如拂晓时的清冷了。吴管家脱下风衣,将它横挽在左手臂上。他伸手看了看手表,7:30,晨练结束,应该都在房里自习了。
他走进三层高的宿舍楼,斜斜的阳光洒在楼道的走廊里,恍如清秋的一抹暖阳,给人与众不同的惬意。
旻苑的宿舍楼是按照级别高低来安排的。
底楼,共有5间房,两室一厅,两人一间。通常情况下,每次考核分数最后的10个人只能住在这里。
二楼,共3间房,三室两厅,一人一间。这里是考核分数前三名的住所。
三楼,共2间房,三室三厅,一人一间。能住到第三层的人必是“暗”中的佼佼者,“暗”的大部分机密和危险任务都由他们来完成。这些人不仅是“暗”的灵魂人物,在雪高也颇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只是听说中国分校的三楼一直有一个空缺,不知道那个鬼鬼祟祟的中国部校长又在搞些什么飞机。
吴管家在三楼楼梯口站定,这里就是了吗?真是要比美国总部差远了。他上前,站在一扇透白的玻璃大门前,大门却赫然显示出“无法识别”四个字。他皱了皱眉,伸手在密码键上随意点击几下,“无法识别”立刻变成了“贵客”。
他淡笑,虽然已经好几年没碰密码了,但是这种简单的破译还是可以应付的。
不过,他倒是很有兴趣往下看看这位中国分校的灵魂人物有些什么朋友之类的,他向下拨动,玻璃大门却忽然打开,向墙的两侧收拢。显示器的屏幕上飞快地跳出三个字“不许动。”
他有些惊愕地注视着屏幕,看来这个梁天语不是那么简单啊,竟然设置了双层密码。不过,即使是双层也只是极为简单的程序,这次都是自己太大意了,才会露出马脚。
吴管家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对自己的疏忽感到遗憾。此时,耳边,一个犀利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他抬头,望着身前的少年,紫玉色的发略微遮盖住他半睡半醒的双眼。他淡笑,看来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喜爱睡懒觉,一点改观也没有。
“梁天语先生,你好。”他说。话语中深沉的男低音带着深不可测的神秘气息向梁天语逼近。
*** 雪园
凌欣蕊面色苍白地凝视着雅如,焦灼了一夜的她神色憔悴,淡淡的黑眼圈泛上眼角。她微吟:“雅如,真的可以吗?”
颜雅如没有把握,与生俱来的胆怯与犹豫不决让她迟迟开不了口。这是吴管家的意思,让当事人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这种想法的可行性又有多少呢?她不敢打包票,也不敢想象。
“雅如,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试一试不是吗?世界上没有人跨不去的坎。我们能在逆境中取得成功,对吧!”她笑着握住雅如的手。现在,雅如的内心一定像自己一样不安。要给自己打打气,要给自己一点信心才行啊!
“欣蕊,”雅如低喃望着她苦涩的笑意,她舒展愁眉。好吧,既然欣蕊都如此乐观,那么自己也要用积极的态度去面对这件事才行!
“欣蕊,我们一定会处理得很好,一定会!”
凌欣蕊望着颜雅如,会心地扬起嘴角,她从枕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她的食指沿着表格向下,突然在“行程安排”一栏上停顿,她的目光顺着黑色的五号字滑落,“6.26,话剧节第二次排演。”
两个女孩相望,排演,还会照常进行吗?
*** 暗总部
偌大的空中花园中央是一个铁制白色圆桌,透亮的玻璃巨伞将花园包盖在里面。梁天语伸手按下按钮,具伞便自动向两侧打开。
清凉的暖风拂面而过,桌上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雀巢咖啡。
吴管家端详着咖啡,说:“这里只有速溶咖啡吗?你的房间里应该配置了咖啡豆和烹饪咖啡的器具吧。我能冒昧地煮一壶吗?”
梁天语不自然地打量着他。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先是知道房门密码,又对他的房间里有些什么知道得清清楚楚?究竟是什么来历?此次找他又是为了什么?他后仰,靠在椅子背上,喝了一口咖啡:“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不喝。”
他冷冷的双目始终盯着杯中荡漾的尚未融化的奶精。他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静静地在脑中思索他的影像。
吴管家僵硬地拉开嘴角的弧度。看来他固执的个性一点都没有改变嘛!这几年来他都做了些什么?真是令人怀疑!
良久,两人没有说话。
伴着浓浓奶香的咖啡在微风中渐渐散开,梁天语思量:这个人仿佛在哪里见到过,但似乎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一时想不起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刚开始谈话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虽然只是煮咖啡一件很小的事情,却可以看出他对自己了如指掌。不过,他的个人资料早在进“暗”的那一年就被黑纱销毁了,他哪来如此准确的情报?
“你……不自我介绍一下吗?”梁天语咽下一口咖啡,抬了抬眼,面无表情的僵冷的语气在微风中冻结。
“噢,对对对,我忘了说了,我是江冰辰少爷的管家,我姓吴,请叫我吴管家好了。”他连忙面带歉意地微笑起来,两道弯弯的笑纹不自然地漫上嘴角,仿佛是刻意画上去似的,与他的五官格格不入。
“江冰辰?”梁天语顿了顿,好熟悉的名字,仿佛也是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了。他皱眉,思索。
“梁天语先生,那个……大门的密码是您自己设的吗?”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说得很自然,还混合着咖啡的微甜的味道。
“江冰辰是什么人?你来找我干什么?”他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一味地询问他的来意。
“大门的密码还是不要用什么世界闻名的斐波那锲数列比较好,那很容易破译。”他也没有理睬他,反而自问自答般,径直说了下去。
“你好像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吴管家。”梁天语抬头凝视,他最讨厌这种被别人忽略的感觉。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的内层密码是什么,应该不是斐波那锲数列的倒数吧,那样的话,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呢。不过,那种密码的程序就繁琐多了,破译起来,真的是很费时间的呢!最快的一次,我也是用了1个小时才完成的。”他喝了一口咖啡,深沉如蓝宝石般的双眸仿佛在幸灾乐祸地微笑,让人捉摸不透。
梁天语缩紧瞳孔,左手苍白的骨节牢牢地锁住杯柄。一个普通管家怎么可能对密码如此熟悉?即使是著名的斐波那锲,没有一点经验的人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破译出来?而且,这个人怎么会对自己那么了解?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望着他十指交叉,自信满满的眼神,还有一身古朴的黑色西装。等一下,他的手!梁天语的目光突然停顿在他左手背一个淡黑色的月牙印上,那个印记……他眯起眼,仔细端详,那个黑色的诅咒印记,是暗中犯了大错的人才会有的标志,怎么会在他手上?难道说……
他是总部的人?应该不会吧,除非这里被闹得天翻地覆,否则怎么可能惊动总部的人亲自到这里跑一趟?
他皱眉,思索——在记忆里,曾经有一个左手背上有黑色印记的人,在“暗”中,这种印记极为罕见,而且每一个有印记的人,都会依照犯错不同而位置都不相同,可以说是举世无双的……手背上有印记,说明是犯了手戒,通常是破译了不该破的密码的人,才会……脑中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那个住在他隔壁小男孩,暗培养的唯一一个密码专家,因为擅自破译了暗天保险箱的密码而受到惩罚,原来是他?!
梁天语淡笑,倾身将咖啡杯放在铁制桌面上。绝对不会错的,一定是他没错!先是爱喝现煮的苦咖啡,后来又是斐波那锲数列的倒数,还有黑色月牙印记。喜欢做十指交叉的习惯性动作,对一定是他没错!——椴。
“喂,没事干嘛去做什么易容术?把自己装扮成一个老头的样子真是幼稚到极点!”
吴管家淡然一笑,又是这两个字——幼稚。从小开始的口头禅,说了那么多年都不嫌腻,一点创意都没有!
“梁天语先生,我看我们还是切入正题吧,现在我就来说说我今天的来意。”
“有什么可装的?椴!以一个老头的模样出现,你以为自己很深沉吗?”
“对不起,梁天语先生,我并不是你所说的椴。”
“不是?呵,那么手上的月牙印记是什么?小时候因为随便破译暗天的保险箱而遭到一辈子的惩罚,世界上不会有两个相同的印记,暗的诅咒,你以为,还会有谁和你一样呢?”
吴管家淡淡一笑,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透呢?像他这样一根经通到底的人,还真是不适合暗,当初暗天是看中了他什么啊!
“梁天语先生,手上的月牙印记是我的私人问题,你无权干涉。也许在中国没有这项法律,但是,在美国隐私权是很重要的。你刚刚的问话,很不礼貌。”
吴管家抬头望着手上的印记,黑色的月牙——象征忧郁与悲伤,当初暗天为什么要下这个诅咒呢?
早上8:30,楼顶花园的阳光格外明媚,黑色的轻纱失魂地在半空飘动。“椴,”黑纱站在女生宿舍的楼顶轻念,“总部派来的家伙,就是他么?”
梁天语凝神地望着对面那么深不可测的男人,这算不算是一种警告呢?椴回来了,3年前消声灭迹的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这回,他能让雪高搅出什么风波来呢?给人一种似有似无的感受,这就是这几年来学到的吗?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尖,他究竟变成了怎样,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梁天语先生,你在雪高中国分校的胜名我虽早有耳闻。据说,在雪高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反正有一帮学生会拥护着你,那帮学生叫什么来着?”
他低头沉思了半晌,梁天语却丝毫没有想接下去的意思。
他终于放弃去想这件事,话锋一转,说:“不过,人的随心所欲也是有限度的,比如说,这次,你惹到了我们小姐。”
小姐?谁?一点印象也没有,大概又是一个苏美伦。还记得2年前的情人节校长突然把他找去谈话,让他着实吓了一跳。第一次去校长办公室,在那里站了20分钟,校长才终于开口。“天语,你知道苏美伦吧”。他愣了愣似乎什么都像不起来,然后很尴尬地说:“她是谁?”校长木呆呆地望着他老半天,还一边不停地用手抓着头。良久,他才走到办公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女孩子的照片交到他手里。他看了半天还是什么印象也没有。校长终无奈地开口说到:“她是我孙女,就是每年都在情人节送你巧克力的女孩子。她从初中就开始暗恋你了。”初中?自己念初中也只不过两年时间,遇到黑纱后,就去美国参加“暗”的训练了。“也许,你不知道,美伦和你在一个初中,每一年都会有很多女孩子送你巧克力,所以,”他顿了顿,抬头望向窗外。“唉,她不是一个突出的女孩,被忘掉,也就理所当然了。”梁天语疑惑地望着他,他究竟想说什么呢?“可是,美伦每次回来都说很伤心呢,因为她给你巧克力的时候,你都不说什么,连一句谢谢也没有。今年,跟她说谢谢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低地说:“她很用心地做巧克力,跟她说谢谢吧。”后来,他拿着照片看了又看,不过,他觉得每一个送他巧克力的女孩子都长得差不多,所以在分辨不清楚的情况下,他每个都说了谢谢。
现在想起来,自己真是做了一件毁了一世英明的事。不过,如果是椴称之为小姐的人,他倒是很有兴趣去领教领教看看。他喝了口咖啡,继续听下去。
“您的所作所为对我们小姐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少爷也是。我希望您能在这两天内把事情处理掉。”
他默不作声地继续听着,小姐?是谁呢?
“我想梁天语先生也是聪明人,今天您的日程安排上有话剧节排演,到时候,我也会去参加观看的。我想,我说得已经很明确了,希望您能好好处理。”
难道是她?虽然知道黑纱对她爱护有佳是因为总部的关系,但是怎么也想不到,椴竟然称她为小姐?心中涌起一股寒流,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吴管家起身一口喝完杯中的咖啡,准备离去。
“等一下”梁天语叫住他,“你还没告诉我,你所说的“小姐”是谁?”
他将信将疑地问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明明清楚应该就是她没错,可还是忍不住地要问,多么希望他说的小姐不是她,可是……
吴管家嗔笑地望着他:“我们小姐凌欣蕊,你不会不知道吧。我想,黑纱应该提醒过你,不要离她太近。这是第一次,趁少爷还不知道。如果,还有下一次,那么……总部会对你采取措施。”
“如果,即使总部采取措施,我还是不执行呢?”他拥懒地笑着,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那么,小姐会被再次软禁。到那时,梁天语先生最不愿意看到的某些事情也会接踵发生。根据我的情报来看,梁天语先生对我们小姐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情感。正因为这样,您才更应该守护小姐,不是吗?”
他说完,从衣架上信手取下大衣,挽在手臂上,“还有,梁天语先生,要记住,小姐永远只属于一个人——江冰辰。请您记住个名字。”他转身,面朝他,微笑着说:“您的咖啡很好喝,花也很漂亮,谢谢您的款待。”他朝他点了点头,接着便是大门外皮鞋“啼嗒啼嗒”敲打瓷砖的声音。
方块小熊!刘翔退赛了,居然还有人骂他!
我都快哭死了!
世界上为什么总有那么多愚蠢的人?!
我加你友情链接了,你小说到底还写不写啊?
怎么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