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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6][/size]《诗经》
----同心堂 作品
(如果转帖,请保持完整)
黑色画面。
一个人奔跑中的脚步声和喘息声由远而近。忽然吧哒一声,这人仿佛摔倒在地。
寂静。小女孩穿凉鞋、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面前。
寂静。
“抓小偷!抓小偷……”的叫喊声伴着奔跑中的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面前。
小女孩的声音:“我叔叔摔伤了。”
寂静。
远处传来喊叫声:“站住!你给我站住!”
停住的这群人朝远处传来喊声的地方跑去。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远去。
夜。楼宇、树木、各式各样的广告牌,流水一样从公共汽车的前挡玻璃上精彩地流过。
28岁的男偷,右手紧紧抓着车门边那根光亮的镀烙钢管。眼睛望着玻璃窗外流动的风景。
通过男偷的腰部和右肘间的间隙,我们看到一个打扮入时的已婚女人在朝男偷移动。她的目标显然是锁定在男偷身上。
已婚女人的右手轻轻搭到男偷的右肩上。
女人站在男偷身后。由于角度问题,我们只能看到她胸部以上的身体。男偷很自然地回头一看,笑了。
女人的右手攸地离开男偷的右肩头,尴尬地笑笑。她认错人了。
男偷腼腆而友好地笑笑,回转头去,又继续欣赏窗外的风景。当我们的目光再次通过男偷的腰和右手肘的间隙看去时,我们发现,女人早已悄悄退到了售票员的身边,和男偷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班车吱地停住。车门哗地向两边打开,像敞开了胸膛。
男偷转身望了女人一眼准备出车门。女人似乎仍在尴尬中,她歉意地笑笑。
吧嗒!男偷的牛皮鞋很响地踏在班车车门外的踏板上。
夜。商场里。
电梯呼呼地运转着。黑色的电梯像条黑色的大蟒。
黑色牛皮鞋一左、一右踏上黑色电梯的黑色踏板。
扶着扶手的手是男偷的右手。
白皮鞋、红皮鞋,一右一左踏上黑色电梯的黑色踏板。
她滑爽的涂着红玫瑰色指甲油的右手从左手腕上挂着的真皮小包里取出一只精巧的化妆盒,打开来。进入小方镜的是女贼18岁青春美少女的脸!
女贼旁若无人地取出口红,仔细地修整着玫瑰花瓣般灿烂鲜艳的嘴唇。
电梯带着男偷已到尽头。男偷泰然自若、风度翩翩地步入了眼花缭乱的服装展厅。
电梯带着女贼也到了尽头。女贼几眼就在五彩缤纷的衣架间猎到了男偷。男偷正在挑选一套西服。
有趣的是,男偷刚刚出现在服装展厅,就引起了保安的注意。他的两只锐利的鹰眼,隔着几排衣架,像两只黑洞洞的枪管,牢牢地瞄着男偷,并且在看似闲游滥逛、无所用心的表演中悄悄向男偷接近。
男偷在挑选一件上衣。他的身心全投入到服装上。因此他好象没注意到,一只涂着红玫瑰色指甲油的右手像把灵巧的尖嘴钳,伸进了他的外衣口袋,钳住了里面的钱。
就在那只手要往外抽的时候,另一只粗壮有力的手像把老虎钳钳住了那只手的手腕。保安的脸上荡漾着立功后的喜悦笑浪。
此时,从家电柜那边传来邓丽君优雅的歌声:“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眼睛。女贼若无其事的眼睛。
眼睛。保安喜气洋洋的眼睛。
眼睛。男偷视而不见的眼睛。
男偷把手里的西服上装挂回衣架上,又取下另一件上装:“看看,被捉了吧!你怎么跟小偷似的?”
女贼:“怕你舍不得嘛。只好自己动手喽。”抬起还没失去自由的左手,在男偷左肩上捶了一拳。
男偷:“在家不听妈话,在学校又不守规矩,现在有地方管你了。”
女贼;“哼,你有钱,你有钱,不就是求你买件衣服吗?你睁大眼睛看看,像我这么大的,哪一个不是花枝招展的?身上有几个钱,了不起了你!”两片鲜红的嘴唇嘟起来,仿佛一枚红钮扣扣在那儿。
男偷和女贼的双肩间,保安大睁双眼陷入迷惑中。
男偷:“你连我的话也不听,连哥哥……你也敢动手动脚,看人家怎么教育你。”
女贼侧着头,脾睨的目光像两块峥嵘的石头投进保安迷惑不解的双眼里。嘟着嘴说:“就这么一个漂亮的妹妹,买件衣服都小器。要是嫂嫂在,我也不会让人家当贼。唉!”
保安的手牢牢地钳着女贼的手。
男偷:“你还不放手?你也该放手啦!”瞥了保安和女贼一眼,右手把西服上装挂回衣架上,抬起左手抓住保安的右手,连同女贼的手一起把它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女贼的右手指尖还夹着一迭纸币。
男偷瞥了保安和女贼一眼,右手一下夺下那迭纸币,在保安钳住女贼右手的右手上打了打灰,把钱装进口袋里,对保安:“同志,交给你了,替我妈好好地教育教育她。”朝另一架服装那边走了几步,又回转身来:“妹妹,在什么地方享福,带个信来,我好和妈一起给你去送饭。耐心等着啊,谁叫我是你的……哥哥呢?”到那架服装前挑选服装去了。
女贼急了,甩了几次手也甩不脱保安的手。冲着男偷的背影大喊大叫:“哥哥,哥哥,我的衣服不买啦?”
男偷停在衣架间抬起头:“当然要买,等你出来了,我一定给你买。”
女贼瞪着保安:“还不放手啊?我哥哥刚才都叫你放手了。”
保安老虎钳似右手放开了女贼尖嘴钳似的右手。
女贼转着活动活动右手腕,狠狠瞪了保安一眼:“现在的临时工,是不是都像你一样的了不得啊?不怕丢了饭碗?看来饭桶就是饭桶,装装剩饭啊,剩菜啊倒也还可以。哥哥,哥哥……”朝男偷追去。
女贼的右臂一下挽住男偷的左臂,抬起左手把男偷正在观赏中的一件上衣挂回衣架上:“哥哥,那边看看,我要的衣服在那边。”又拉又拖地拽着男偷朝女装展厅走去。
男偷:“看你那么急,肚子今天还空着吧?”
女贼:“买衣服才是大事。减减肥也不错!”
男偷:“你的动作真快啊!还没有捂热你就……”
女贼灿烂地笑起来:“哥哥,我的衣服是买定了呢。我今天非把它穿在身上不可。”
男偷:“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女贼灿烂地笑着:“当然。我今天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男偷:“你对你自己那么有信心?”
女贼灿烂地笑着:“我从不怀疑我自己。再说了,谁叫我们……谁叫我们是一家子呢?今天你要不买,说出去,我多没面子啊。”掏出化妆盒打开来,也不管男偷“哼”了一声,对着小方镜左照一下右看一眼:“哥哥,你看我是不是越饿越美了?”
男偷:“和骨架差不多了。”往小方镜里一看,看见几个保安,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手里的塑料警棒舞东舞西。议题显然是他和女贼。男偷不屑地:“还有几招值得你炫耀的?都拿出来。”
女贼脸上现出一丝不快,但马上又灿烂起来。
四个保安像四个青虫似的凑在一起低声嗡嗡。男偷和女贼的身影在他们的视力范围里消失在一群赤身裸体、男女混杂的塑料模特后面。
男偷和女贼在女装衣架间挑选服装。他俩在用心和眼交流。
男偷画外音:“手不怎么样,心却够狠的。”
女贼画外音:“谁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
男偷画外音:“还是只金凤凰,可惜翅膀不够硬。”
女贼画外音:“金凤凰落到了梧桐上。翅膀嘛,会硬的。”
男偷画外音:“我很爱干净的。”
女贼画外音:“我从来不碰不干净的东西。”
男偷仔细地打量女贼,仿佛要看出点破绽。
女贼则以灿烂的笑脸相迎。
男偷取下一件上衣递给女贼。女贼接在手里把上衣放在胸前比着。
男偷画外音:“看来我今天要喝西北风了。”
女贼画外音:“今天我请客,半小时以后,顶多半小时。”
男偷仔细打量女贼:“小心给人砍了手。”
女贼以灿烂的笑脸相迎。画外音:“怎么?不信?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古、今、中、外,海、陆、空,任由你选!”
男偷画外音:“还是各走各的阳关道。”
女贼画外音:“我是蛇变的,你碰到了一条很会缠的蛇,你被蛇缠住了,你摆脱不了我的!”
远处,男男女女大大小小混杂在一起的那群光屁股塑料模特后面,四个贼头贼脑的保安在贼偷贼脑地张望。
女贼精挑细选着时装。
男偷在一旁帮忙。画外音:“你有钱么?你除了我那50块钱,你还有么?”
女贼画外音:“初次见面,总该要表示表示,给我一个好印象吧?”
男偷画外音:“凭什么啊?你的长相?”
女贼画外音:“一凭我的长相,二凭我们俩是一家子啊。”
男偷画外音:“你色我?”
女贼灿烂地笑着。画外音:“我就色你!色你色你色你!”
男偷画外音:“什么样的色我没见过?我告诉你,我不近女色!”
女贼灿烂的笑脸迎着男偷。画外音:“你总不至于近男色吧?”
男偷脸上慢慢绽起笑容。画外音:“很难说的!”
男偷、女贼的两颗心灿烂地笑起来,像两朵破水而出的莲花,在金色的阳关下,美丽灿烂盛开在清汪汪的水面上。
女贼画外音:“我保证今天晚上你要失眠。”
男偷画外音:“晚上一般我都不睡觉。睡不着我也不会梦见你。不信你等着看。”
女贼画外音:“我一定会在梦里耐心地等你,你无法拒绝,你也躲不脱。”突然叫起来:“我就知道你小器,连亲妹妹都小器,害得人家差点进去。”
原来,保安甲在有意无意间走了来,走过他俩身边时,看了男偷一眼,看了女贼两眼。走到一边,和服务员搭上了话:“天热,看样子要下雨。”
女服务员:“苍蝇贼多,早该下。”
保安甲:“最好下它三天三夜,把它们都下死。”
女服务员:“一天最少得洗两回澡。”
保安甲:“烦死了。”
女贼穿着鲜亮的时装走更衣室,妖媚地:“怎么样?我早说过的,衣靠人妆。”
男偷:“是比白骨精精神。你要不是我妹妹,我也许会动心的。”
女贼灿烂地望着男偷:“我早说过嘛。哥哥,给钱啦,总不会再叫我脱下来吧?”
男偷:“对对对,给钱给钱。我差点就忘了。”掏出钱数着。
女贼神情怡然,灿烂地笑着。
穿牛皮鞋和白、红皮鞋的脚踏上电梯的踏板。
保安甲几大步赶到电梯边望去,电梯带着男偷、女贼越去越远。
电梯上:女贼偷偷打量着男偷,眉目含情,楚楚动人,如带雨桃花。
男偷也偷偷打量着女贼,怦然心动,如一块扁石划过水面,披披叭叭,荡起阵阵涟漪。
夜。公园僻静一角。
女贼像个囚犯手足无措:“早就听我师傅说过,他有个师弟是个帅哥。”
男偷把脸凑到女贼眼前:“就我这张雨打沙滩万点坑的脸也配叫帅?哼!拍屁也不先打打草稿。”
女贼认真地:“毛孔是多了点、大了点,但是只要我喜欢,哪怕你是只癩蛤蟆我也会喜欢!”
男偷把脸缩回去:“你带着手帕吗?”
女贼:“带着带着。”从小拎包里取出一块雪白的黑梅衬底的手帕:“是新的,还没用过的。给……”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帅叔……”
男偷:“我叫邹楚,叫我的名字就行,别什么叔不叔的,我不喜欢。我也没那么老。”
女贼:“帅叔,谢谢你救了我。”
男偷:“我相信你肯定听你师傅说过,我有个很响亮的外号……”观赏着自己的左、右手。
女贼:“我,我知道,你叫断掌手邹楚。”女贼的脸涨红起来:“帅叔,能不能……免了?”
男偷观赏着自己的左、右手,向女贼逼近一步。
女贼吓得倒退两步,手里的手帕也掉到地上:“帅叔,不看佛面看僧面,你和我师傅亲如兄弟,我师傅说的。我,我,我下次不敢了。”
男偷的两只手掌翻来翻去:“不提你师傅还好。他自己点盏煤油灯还呼闪呼闪的,对你们又如此的放纵!我正是既看了佛面,也看了僧面,才要替我师傅好好地教训教训他!”
女贼往后退了半步:“几……几下?”
男偷往前逼了半步:“我尊重你的选择!”
女贼往后退了半步:“三……三下,够……够了吧?”
男偷的画外音:“就按你说的。”
女贼抡起双手把遮住脸颊的头发拢到脑后,微微抬起头,半眯起迷人的双眼。
男偷的右手抽在女贼如花似玉的右脸上。
女贼的头歪到左边。她把头慢慢地正过来,微微抬起头,半眯起迷人的双眼:“谢谢师爷。”
男偷的左手抽在女贼如花似玉的左脸上。
女贼的头歪到右边。她把头慢慢地正过来,微微抬起头,半眯起迷人的双眼:“谢谢师傅。”
男偷的右手抽在女贼如花似玉的右脸上。
女贼的头歪到左边。她把头慢慢地正过来,微微抬起头,半眯起迷人的双眼,咕都把嘴里的血咽了进去:“谢谢师叔。”
男偷:“这下你知道血的味道了吧。”弯腰捡起地上的手帕,擦去女贼嘴上和下巴上的血迹,把手帕往女贼手里一塞:“替我带给你师傅。”哼着:“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往树林那边去了。
女贼往前赶了几步:“师叔,钱什么时候还你?到哪里找你?你住在什么地方?师叔……邹哥哥……”
男偷已融合在暗影里,看不清他是否存在。
女贼展开手里的手帕,上面的血迹,倒像是盛开的红梅花。
夜。公园售货厅前。
男偷买了两袋蛋糕和两瓶橙汁。
夜。公园树林边。
男偷坐在石凳上,看样子在等人。
一双手从男偷背后楼住了男偷的脖子,把他扳了个四脚朝天,摔到地上.
17岁的男孩小木通嘻嘻嘻嘻地笑着,把右手伸给男偷。
男偷伸出右手抓住小木通的右手,爬了起来。
小木通捡起掉到地上的蛋糕和橙汁放到石凳上:“邹哥哥,我早就饿了。”
男偷坐到石凳上,拆开一袋蛋糕,拿出一个塞进小木通的嘴里。
小木通用嘴咬住蛋糕,把嘴伸到男偷嘴前,给男偷吃蛋糕。
男偷一口咬住小木通嘴外的蛋糕:“我呸!臭死了!没漱口?”忽然觉得不对,抬起双手一左一右扳起小木通的头:“谁打的你?”
小木通含着蛋糕硬着把头往下低。
男偷使劲把左左的头抬起来。
小木通的泪涑涑而下。他边咽着蛋糕,边呜呜呜……地哭起来,双手楼住男偷的脖子,右脸贴着男偷的右脸,越哭越伤心。
男偷左手楼着小木通的腰,右手轻轻安抚地拍着小木通的后背。
小木通呜咽着:“我不小心踩了他的脚,他就打了我。”抬起头给男偷看他挨打的脸。
男偷怜惜地用右手抚摸着小木通的右脸,心疼的目光是那样的真切:“打了几下?”
小木通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字。
男偷把小木通的左脸扳到眼前:“这边也是八下?”
小木通拿起一个蛋糕咬了半口,低下头:“这边是我师傅打的。他说我没用。”
男偷心疼地抚摸着小木通的右脸:“我的断掌手又要派上用场了!”
小木通叫起来:“几倍?”
男偷:“叫他记住一辈子!”抚摸着小木通的左脸:“这边还几倍?”
小木通:“嗯,这边就算了,都怪我眼睛长在了屁股上。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师傅嘛。”抚摸着右脸:“他打我狠死了。我起码,起码淌了三分之一瓶的血。”拿起一瓶橙汁晃了晃。
男偷发狠地:“我叫他淌半瓶!狗东西,不就是踩了你一下脚么?”把小木通的头扳正。
男偷和小木通对视着,那是隐涵着爱的目光!小木通咽下嘴里的蛋糕,抬起右手袖擦擦自己嘴上的油,又抬起左手袖擦擦男偷嘴上的油。
小木通在男偷右边坐下,右手搂住邹楚的腰。
男偷抬起左手搂住小木通的肩。
两人的头靠在一起。互相喂着蛋糕。香香甜甜地吃着。很是幸福。
夜。街边人行道上。
男偷把两个空钱包仍进垃圾桶里后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朝前走去。走着走着,他发觉身后十几米处有个便衣若即若离地跟着。他轻蔑地一笑一哼,信步走上了去美术馆的台阶。
夜。美术馆里。
参观者并不多,除工作人员外,加上男偷一共才四人。
油画:人体连理枝。
男偷站在画前欣赏。
油画:没有眼球的盲人拄着自己的另一只手站在由眼球组成的星空下寻找眼球。
男偷站在画前欣赏。
油画:颜色和线条暗示自己和自己做爱的阴阳人。
男偷站在画前欣赏。
油画:围在心形白色火堆边狂舞的红色骷髅人群。
男偷站在画前欣赏。
油画:像站立的人体的裸树上挂满卵形的果子,每个果子里都盘缩着一个婴儿。有的果子已破壳,出壳的婴儿美若天使、笑如彩霞。以树为中心,蛇从四面八方涌来。
男头站在画前欣赏。
油画:一座形如仰面躺着的裸女的山脉。山的明亮部位是一轮圆满的姣月。一溪清汪汪的水从月里流出,水里游着黑色的蝌蚪,水直流到画外。天空有轮遮着几朵彩云的太阳,一束金色的阳光直射到月亮里。
男偷站在画前,忽然浑身有些不自在。他想起了左左,还有女贼。他的目光在展厅里搜寻,他发现便衣在那边瞅他。
男偷来到展厅留言簿前,在留言簿上写了几个字,步出了展厅。
便衣打开留言簿上一看,上面写着:小小黄雀才出窝。
便衣忙向展厅外走去。
夜。街边人行道上。
男偷深深吸了几口气,长长地吐出积在胸中的浊气和闷气,又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有人跟着他,他一抬脚走上了新华书店前的台阶。他拉开书店的玻璃大门时借反光看去,跟着他的正是那便衣。
男偷的嘴角一歪,进了书店。
夜。人行地道口入口处。
男偷提着捆世界名著,捆在最上面的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顺着阶梯,伴着盲女深情的歌声:“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轻轻地一个吻……”走进了地下通道。
半明半暗的地下通道,犹如一只大音箱,回响着歌声:“……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地道另一端出口处的路灯下,盲人夫妇盲夫拉着二胡,盲妇唱着歌在卖唱。四只脚前放着个铁制罐头盒,盒里装着路人施舍的小面额纸币。
男偷路过盲人夫妇面前,掏出一把纸币、硬币轻轻投进罐头盒里。
敏感的盲人夫妇听到了轻微的响声,感激地连连点头,《月亮代表我的心》的序曲音乐又从弓弦间流了出来。
男偷坐在十几米长、离盲人夫妇5、6米远的台阶上静静地听歌。世界名著放在他脚边的地上。
此时,“洋装”在地道里边走边喝着汽水。当他来到盲人夫妇面前时,瓶里的最后一点汽水也流到了他的口中。他顺手就把汽水瓶往罐头盒里一扔,迈着轻快的脚步,迎着斜斜的路灯灯光,向地面蹬去。
“洋装”身后,盲人夫妇双手在地上摸来摸去,摸着因汽水瓶打翻罐头盒而撒在地上的纸币和硬币。盲人夫妇的手同时摸到了那个汽水瓶。
此时,便衣从地道那边走来,见状加快了脚步。
男偷松驰的右手捏成了铁拳。
“洋装”脚步轻快,在往上蹬。
男偷的右拳松了松,手心里留出一个窝。
“洋装”一跳一跳地长高。
男偷站了起来,在斜斜的灯光里像座灯塔。
男偷一拳打去,又一脚踢去。“洋装”飞了起来,落到盲人夫妇的身边,吓得盲人夫妇掉了手里的二胡和电喇叭,紧紧地抱在一起往后缩。
斜斜的灯光里,男偷虎着“洋装”。
明晃晃的灯光里,“洋装”趴在地上鼠着男偷。
十几个路人在静静的观望。便衣也在其中。
斜斜的灯光里,男偷一步步逼向“洋装”,他的身影又黑又长。
男偷站在“洋装”面前,再次挥起铁拳。
“洋装”:“对不起对不起!”捡起二胡,爬到盲夫面前,把二胡塞到盲夫手里,又捡起电喇叭,试了试好坏,把电喇叭塞到盲妇手里,捡起盲人夫妇没有摸到的钱币放进罐头盒里,捡起汽水瓶,爬起来,顺着阶梯向地面跑去。
围观者朝男偷拍起了巴掌。男偷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只手轻轻拍在男偷的肩偷。男偷回头一看,是便衣。便衣友好地笑笑,走到盲人夫妇面前,掏出证件,低声解释着刚才发生的实情的始末。
围观者散去了。
男偷回到刚才坐着听歌的台阶上。地上那捆世界名著不见了。
这时,传来了二胡拉奏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的序曲。
夜。公圆树林边。
男偷一屁股刚坐到石凳上马上又站了起来。他伸手从石凳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看了看,转身望着树林:“小木通!小木通!”
小木通从树后跑了出来,跳起来吊住了男偷的脖子,额头对着男偷的额头:“人家等了你好久,一个人,害怕死了。”
男偷拉着小木通:“来,坐下就好了。”
小木通要哭起来的样子:“我要你抱。你不抱我不坐,你摸摸我的心,一上一下的。”
男偷笑了:“这么大了还要抱?”
小木通:“有多大?和你比还不是小。”
男偷抱着小木通坐到石凳上。
小木通把脸凑过去,把眼泪擦在男偷的脸上。
男偷用额头擦着小木通的额头:“现在好啦?吃饭了没有啊?”
小木通:“人家想你,你只会问吃饭了没有。好几天都不见你,我想死你了。”
男偷的嘴对着小木通的嘴唇:“现在还想不想?”
小木通:“现在不想了,明天见不到你又会想的。”
男偷:“下次不准哭。”
小木通:“见不到你我就会要哭。”
男偷:“我不喜欢你哭。”
小木通:“等我长大了就不会哭了。可是我不想长大。”
男偷:“为什么?长大多好啊。”
小木通:“我不想长大。我长大了,你就老了,我想永远不长大,你也永远不老。”
男偷和左左深情地额头蹭着额头。
小木通坐在男偷的腿上,身体靠着男偷的身体,手握着男偷的手,仰望着遥远的天空。
小木通:“要是你是我的师傅就好了。”
男偷:“不好。我会把你教成一个坏人。” 小木通瞥一
眼观众:“按照他们的说法,我早就不是个好东西了;那样我就可以天天和你在一起了。和你在一起我就很高兴,没法形容的高兴。”
男偷:“你就那么喜欢和我在一起?”
小木通:“嗯。”
男偷:“我是个坏人。”
小木通:“我不懂什么叫好人什么叫坏人。”
男偷:“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小木通:“嗯,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见到你我就高兴,见不到你我就想哭。我就喜欢你抱着我,我就是喜欢,就是喜欢。”
男偷:“很简单的理由啊。”
小木通:“你好象变了,没有从前那样喜欢我了。”
男偷:“没有呀,没有。”脸贴着小木通的脸。
小木通:“没有呀?没有?难道是我胡说八道?我才没有胡说八道呢。自从你见到那个莎莎,你就没从前那么喜欢我了。”
男偷用右手背在小木通的右脸上一贴:“你冷不冷?”
小木通:“你搂我搂紧点我就不冷。你冷不冷?”搂住男偷。
男偷双手搂住小木通。
小木通看似很舒服,闭上了眼睛:“邹哥哥,有时候我觉得你像是我妈妈,又像是我爸爸。可是我没有见过他们。听我师爷说,我爸爸和妈妈是进城打工的。他们不是一个地方的人。嗯,有时候吧,我又觉得你是那个……就像是,我的心里的一盆火,我心里的另外一颗心。你可以离开我,但是我离不开你。”
男偷:“别睡着了,小心感冒。一会我还要送你回去的。”
小木通:“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我师傅那里。”
男偷:“那你想什么?”
小木通:“我就想永远这样子,我们一个搂着一个,我永远不长大,你也永远不老。”
遥远的夜空……
夜。屋内。厚实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的窗户。
桌上,点着摆成圆形的六只小蜡烛,圆心是一只大蜡烛。七只红蜡烛,美丽如一朵燃烧的红莲。
男偷正在做练功前的准备工作。他把一块圆滑的肥皂投进一只大空玻璃器皿里,又倒了半瓶开水进去。肥皂泛着白,慢慢地化着。
男偷伸出右手快如闪电地插进器皿里,食指和中指牢牢地夹出肥皂。食指和中指松开,肥皂重又落入器皿中,慢慢沉到底。
七只红蜡烛,美丽如燃烧的红莲。
(闪回)一排红蜡烛,六只,像六棵燃烧的红树。一排玻璃器皿,六只,装着开水,沉着肥皂。六个少年男女一排站在器皿前,伸着左手或是右手。他们在师傅的号令下一齐把手插进器皿中夹肥皂。有的夹起,有的空空,有的夹起但夹不牢,有的被开水烫出了泪。在沉默中痛苦。戴着墨镜的师傅爱怜地拍拍这个的头,那个的背、肩,安慰和鼓励着,耐心指点着,并不厌其烦地做示范动作,讲要领。(完)
男偷的右手利索地夹出肥皂。乳白色的水滴进器皿中,滴嗒滴嗒。
(闪回)六只少年的手夹出肥皂。(完)
男偷的左手夹出薄如纸片的肥皂。
(闪回)六只少年的手夹出薄如纸片的肥皂。一排红蜡烛,像六棵燃烧的红树。六只装着猪油的土罐排在六个少年面前。六只玻璃球落进油罐中。(完)
男偷的左右手各夹着一片肥皂。
(闪回)六只少年的手油花花地从油罐里抽出,手指见夹着油滑滑的玻璃球。(完)
红蜡烛,美丽如燃烧的红莲。
男偷逐一按灭小蜡烛。最后吹灭大蜡烛。
夜。公园树林边。
小木通坐在石凳上焦急地左顾右盼。
黑色画面。
男偷画外音:“师傅,你的眼睛……”
师傅画外音:“我自己抠掉的。”
男偷画外音:“师傅,你的手指……”
师傅画外音:“我自己掰断的。”
男偷的恸哭声。
师傅画外音:“我不喜欢听见你哭!”
男偷画外音:“师傅,我是从哪里来的?我的爹妈是谁?”
师傅:“我也想知道他们是谁。邹楚,你们都是没人要的、无家可归的垃圾。是我把你们捡回来的。”
男偷画外音:“师傅!”膝盖跪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咚咚咚的磕头声。
师傅画外音:“邹楚,你是我最喜欢的徒弟,有空来陪陪我。”
男偷离开的脚步声。
黑色画面深处,芽出一弘月亮。
夜。公园树林边。
小木通坐在石凳上焦急地左顾右盼。
他的手在裤袋里摸着,摸出两颗瓜子,他忍不住了,把一颗瓜子放进嘴里,用口水化着瓜子壳上的味道。他又把瓜子吐到手上,在衣服上擦干净,连同另一颗瓜子装进衣袋里。
小木通焦急地左顾右盼。
夜。行驶班车里。
班车尾部,男偷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高高地拉着吊环。他看见班车前部,女贼对身边一人下手,几次未成。他若无其事地向前移去。
女贼的手刚刚插进那人的口袋,那人惊叫起来:“小偷!抓小偷!”
男偷的手抢在那人之前牢牢地抓住了女贼的右手。
乘客们视若无睹,目不斜视。有个乘客还嘟了一句:“大惊小怪。”
男偷抓住女贼的手从那人的衣袋里抽了出来。
那人左手伸进衣袋摸出钱包,见里面的钱还在,拿起钱包往女贼脸上狠狠地打了几下。女贼的脸红晕起来。
男偷鹰着女贼:“我跟你好久了!教不乖啊你!关你个十年八年,看你乖不乖!”望着那人拍拍中山装上衣口袋:“我是这个!”
那人信任地点点头:“嗯,给我好好管教管教!”
班车吱地停住了,车门哗地打开,司机回头狼着男偷:“你他妈少在老子车上惹事生非!你又没丢东西!滚!”
男偷:“你几号?”
司机:“老子8号,怎么样?抓贼抓到老子车上来了?滚!老子不想再见到你!”
男偷:“你等着,8号!”
司机:“老子等着你!不来是乌龟!”
男偷抓着女贼的手刚踏到门边,班车呼地开动了,把男偷、女贼闪到了地上。车门呼地关上,放着烟去远了。
夜。公园树林边。
小木通侧睡在石凳上睡着了。
夜。公园僻角。
女贼低垂着沮丧的头:“三个月。”
男偷:“三个月?我呸!才三个月就敢出来抖草?你有几张脸啊,那么不怕丢?”
女贼:“是我自己自作主张的,我师傅不知道。”
男偷:“你自己?你也不拃拃你的能耐!”
女贼:“你,你打吧,我,我保证不哭。”把头发拢到脑后,微微抬起头,半眯起迷人的双眼。
男偷:“我懒得动手,反正你也记不住。有你哭的时候。你就等着哭吧。”
女贼:“帅叔,师爷病了。”
男偷:“我师傅病了?重不重?我好久没去看他了!我该经常去看看他的!
女贼:“医生说要换心,要很多的钱。”
男偷:“所以你就有了借口?不准找这个借口!逮了你一窝端!”
女贼:“我,我不会出卖谁的。我发过誓。”
男偷:“发誓?呵呵,发誓!有我们在顶天立地,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半生不熟的小跳蚤出来跳上跳下的!告诉你师傅,叫他明天晚上来老地方等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转身:“下次小心点。别指望再有第三次!”
夜。公园树林边。
男偷站在空空的石凳前:“小木通!小木通!”没有人应答。他伸手在石凳上摸摸,没有摸到石块。他仿佛听到了什么,转到石凳后,弯腰抱起睡着了的小木通。小木通嗯哼了几声仍在睡眠中。
男偷抱着小木通坐到石凳上。半梦半醒之间,小木通抬起双手楼住了男偷的脖子。
仿佛有人走来。男偷抬起头一看,站在几米外的是女贼。
男偷朝她点点头,示意她过来坐。
女贼轻轻走来,默默地看着。
男偷微微抬起头,挪了挪:“坐。”
女贼无语地坐下。
男偷:“他叫小木通。”
女贼点点头:“像部动画片。”
男偷:“我们相依为命十年了。”
女贼点点头。
男偷:“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照顾他,关心他。”
女贼点点头:“我渴望和你一起照顾他,关心他。”
男偷:“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
……女贼默默地站起来,脱下短大衣,盖在小木通身上:“天凉,小心感冒啊!很难治疗的!”
男偷:“我知道,我的感冒是天生的,没药可以治疗的。也不需要什么治疗。”
女贼望望左左,轻轻地离去了。
男偷微微侧着偷,面无表情地望着女贼消失在暗影里。小木通嘻嘻哈哈地笑起来,睁开眼睛,亲了亲男偷的脸和嘴唇站了起来。
男偷笑了:“你装睡?”
小木通:“没有没有,我刚醒。不骗你。你饿不饿?”
男偷:“你有吃的?”
小木通:“有,有,有。我看了好几次都舍不得吃,我要和你一起分享。”摸摸这个口袋,没有,摸摸那个口袋也没有:“怪事,我不相信它会飞。”
男偷:“你要是饿了,我们去吃东西。”
小木通:“不饿不饿。”转到石凳后面,伸着双手在地上摸着:“我找找,肯定找得到的,你忍忍,马上就会有吃的了,吃了东西你就不饿了。哦,邹哥哥,刚才你和莎莎姐姐说的话我全听到了。”
男偷和小木通一起在地上摸着:“我说什么了?”
小木通:“你说你喜欢我,你要和我永远在一起。我也喜欢你的,我也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把头凑到男偷脸前。
男偷亲了小木通一口,抬起右手,望着小木通:“我想你绝对不是在找它。”
小木通把头凑过去一看:“我找的绝对是它!还有一颗的。找着了,找着了,你看,你看!我就说有吃的嘛。我就说它飞不了的嘛。”
男偷和小木通并排坐在石凳上。
小木通:“你吃啊,就只有两颗,你一颗,我一颗,很公平的。”见男偷不吃,抢下他手里的瓜子塞到他嘴里,又把自己手上的瓜子塞到自己嘴里:“香不香?”
男偷点点头。
小木通吐出瓜子壳:“你不准哭。我不想看见你哭。”
男偷含泪点点头。
男偷和小木通亲密地摩擦着嘴唇。
仿佛有人走来。男偷和小木通抬头望去,只见四、五米处站着老警察。
老警察向男偷和小木通走了两步:“我不是来管闲事的。就是想管也管不了。我儿子和你们一样。他的那个,”指着小木通:“和他差不多大。整天就混在一起欢声笑语、莺歌燕舞的,怎么说都不听。说这是爱情!说什么爱情是没有年龄和性别的!说什么爱情万万岁!哼!我也没办法,看那样子还跟真的一样。是世界变了,还是怎么的了?还是我老古董了?我也说不清了。反正,反正,嗨,管你们怎么爱,只要那爱是真的,想怎么爱就怎么爱吧。”走了。
男偷和小木通又亲密地摩擦着嘴唇……
夜。小巷中。
一群人手持棍棒,从暗处的拐角处奔来:“抓小偷!抓小偷……”向前面暗处的拐角处奔去。
夜。小巷另一头。
电杆上有盏昏黄的路灯。电杆下边是个水泥、砖头砌的垃圾坑。他,四脚朝天躺在坑边地上。他的两个膝盖摔伤了,淌着血。由于他的头部在暗处,我们无法看清他是谁。
她蹲在她腿边,左手提着一捆中药包,右手推着他的左腿。10岁小女孩关注地望着暗影中他的脸:“叔叔!叔叔!”那群人如狼私虎地从巷子那头奔来,围住小女孩和地上那人。路灯投下了他们有棱有角的身影。
小女孩用右手捡起一块西瓜皮站了起来:“该死的西瓜皮!”把西瓜皮扔进垃圾坑里,望着那群人:“我叔叔摔伤了。”抬起左手拢头发。那群人看见了她手上的中药包。
巷子那头远处传来喊声:“站住!你给我站住!”
那群人激愤地挥棍舞棒,朝巷子那头奔去。消失在暗影里。
地上那人挣扎着坐了起来。原来是男偷。
小女孩又捡起一块西瓜皮狠狠地扔进垃圾坑里。
男偷扶着坑壁挣扎着站了起来。
小女孩上前搀扶着男偷:“叔叔,我送你回家。”
男偷:“谢谢你!我可以走的。”拿开小女孩的手,一拐一拐地朝岔路走去。
小女孩看见地上有迭钱,捡起来,追上去:“叔叔,你的钱。”
男偷往前拐着:“送给你了。”
小女孩赶上男偷,把钱塞进男偷的衣袋里,提着中药包,朝巷子那头走去。消失在暗影里。
夜。玫瑰宾馆建设工地前。
小木通啃着一个苹果问一位推灰浆的老工人:“爷爷,这里要盖什么?”
老工人边走边说:“盖宾馆。玫瑰宾馆。”
小木通跟着走:“玫瑰宾馆?真好听。爷爷,要盖多高啊?”
老工人边走边说:“30层。”
小木通跟着走:“那么高啊!爷爷,宾馆都是给外国人住的?有那么多外国人来住吗?”
老工人边走边说:“是啊!有啊!”
小木通跟着走:“外国人咋过就那么有钱啊?他们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老工人边走边说:“自己挣的嘛。你以为是偷来的?”
小木通跟着走:“也说不定呢。”
老工人边走边说:“想住宾馆啊,现在好好学习,长大好好工作,有了钱你也可以住宾馆。”
小木通啃口苹果:“爷爷,你住过宾馆吗?”
老工人边走边说:“我推一个月的灰才可以住一个晚上,你说我舍得吗?”
小木通:“我呸!这么贵啊!里面有些什么贼东西啊?不就是房子大一点、高一点吗?”
老工人擦把汗:“想知道啊,看你以后有没有那个本事。”推着车走了。
小木通望着建设中的宾馆:“有什么希奇的?不就是个宾馆吗?宾馆就宾馆,还叫个花的名字。”满眼的神往。
夜。男偷的家中。
一排红蜡烛,像一排燃烧中的红树。
女贼在给男偷两个受伤的膝盖擦红药水。男偷画外音:“还差多少?”女贼伸了四个手指头。她扔掉棉球,拿起一袋消炎粉,撕去一个角,把白色的粉末撒在伤口上:“帅叔,你有女朋友了吗?”
男偷:“……”
女贼:“我师傅的儿子都7岁了。”
男偷:“大大小小一窝贼。”
女贼拿起纱布贴在伤口上:“我们,我们不也是、贼么?”
男偷不语。
女贼:“看你身强力壮的不像有障碍。”
男偷不语。
女贼:“你有没有,有没有试过?”
男偷:“你是说你配得上我?”
女贼:“如果你是……真心的,会有人配得上你的。”
男偷从女贼手上拿过胶布,刷刷刷刷撕下几条贴住纱布,站起身,跳了几跳,左左右右甩了几甩:“你是说你?”
女贼双目含情。
男偷:“不要跟着我,有事我管不了你。”
夜。公园树林边。
小木通坐在石凳上焦急地左顾右盼。
……小木通仰面朝天躺在石凳上,两条腿左晃右晃。轻轻地哼着什么,一只手不自觉地插在裤裆里摸着。
一个男人轻手轻脚走到石凳前,一双手伸到小木通裆部摸起来。
小木通:“唉哟!”坐了起来:“你是谁?离我远点!”甩开那人的手。
男人:“那个贼摸你是摸,你摸你也是摸,我摸你还是摸,我比那个贼和你都摸的好,不信,我摸给你看。”伸手就来摸。
小木通两巴掌打开男人的手,转到石凳后:“呸!我不准你侮辱我哥哥!”捡起一团什么,拿到鼻子边闻闻,砸过去:“给你吃干巴屎!”
男人一巴掌挡开来物:“我就不信。我不但要摸你,我还要骑你!”
小木通又摸起一团什么砸过去:“是不是没吃够?再给你加点。”
男人踩上石凳,扑过去,把小木通反着按倒在地上。
小木通反抗着:“你小心我哥哥揍死你!”
男人按住左左的两只手,骑了上去。
……
男人踩过石凳,悠悠地离去。
背朝天,裤子落到脚后跟的左左从地山爬起来,指着男人的背影:“小火枪,你等着,三天之内叫你变成扁蛋!”在地上摸石头,没摸着:“坏东西!坏东西!我发过誓的,除了我哥哥谁也不准摸我!我哥哥都没有骑过我,你敢骑我?”
男人回头给小木通一个飞吻,又悠悠地朝前走去。
小木通脱下左脚上的鞋砸过去……小木通低着头在地上找他的鞋子……
小木通一手提着一只鞋朝石凳挪着……
穿好鞋的小木通坐在石凳上左顾右盼……
夜。小女孩家中厨房里。
火炉上的药罐噗噗冒着热汽。画外传来的是玻璃刀划玻璃发出的尖尖的声音。然后是窗户打开的声音。再然后是一个人影悠地从墙面晃过。
没有灯的屋里,戴着手套的手拉开抽屉翻找着。然而,一无所获。
戴手套的手伸到斜挂在墙上的镜框后摸出一个布包。
两只手在桌上打开布包,包里是捆扎整齐的十元、五元、一元、五角、二角、一角的纸币,估计也有二、三千。两只手把方布包包起来,塞到胸前的衣里。
蒙面人(男偷)刚要走,又忍不住抬起头看墙上的照片,看不清,好奇心驱使他摸出小电筒,打开开关一看,吃了一惊。相框里一个白发老翁和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亲密地依偎在一起。而小女孩就是在几个小时前在垃圾坑边无意救了他的小女孩。
男偷忙把方布包拿出来,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方布包放回镜框后面。他刚要走,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男偷忙躲闪到一边。只见黑黑的门里,直直地伸着一只右手,食指像剑指着。
男偷静静地贴着墙,顺着食指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食指指着的是房大门。男偷掂起脚尖,望着门里的那只手往门边退去。他刚退到门边,手刚触到门锁,突然来电了,屋里的灯亮起来。男偷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男偷朝卧室看去,只见门里停着一辆轮椅,坐着白发老人。老人的左手捂在胸口处,双眼上翻,嘴大张,右手僵直地伸着,好象是死了。
男偷心虚地爬起来,掂着交尖,大着胆子来到老人面前,伸手到老人眼前晃了晃,老人没有任何反映。他从桌上的鸡毛掸子上拔下一根鸡毛,凑到老人面前,鸡毛动也不动,老人确实是死了。
男偷吓得扔掉手里的鸡毛,转身就往门边跑。门却从外往里开开了。男偷只得躲到门后的墙角处。
哗啦!十棵红蜡烛散落到地上,像十棵被人砍到的红树。
小女孩门也没关,朝老人跑去:“爸爸!爸爸!”
字幕:经医院确诊,老人死于突发性脑溢血。同一天,男偷的师傅因心肌梗塞死在家中。
夜。公园树林边。
小木通胸前抱着块石头躺在石凳后的草地上睡着了。
女贼来到石凳边:“小木通!小木通!小木通!”
小木通猛地惊醒了,举起石头站了起来:“是你呀莎莎姐姐。你吓我一大跳。”
女贼:“你大哥哥呢?”
小木通:“我还要找你要他呢!看你打扮得比白骨精还要妖精!你不要以为你那样子就会迷翻我邹哥哥。我发过誓的,这辈子我都会永远和我的邹哥哥在一起的,永远不会分离。如果有下辈子,我和我邹哥哥也会在一起,永远不会分离。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他,永远都不会出卖他。他也永远不会背叛我!咿?那天你听到的,他亲口对你说的。”
女贼不和小木通计较,掏出一把糖递给小木通:“你哥哥出去好久都没有回来,咿?你的鼻子怎么啦?让人打啦?“
小木通咿咿呜呜哭起来:“有个狗东西那个我,我……我打不过他……呜呜呜……”
女贼:“我发誓,我们一定替你报仇血恨!”
小木通咿咿呜呜地剥了一颗糖吃起来。
女贼:“走,我们去那边找找。”
女贼和小木通朝那边走去,走进暗影里。
小木通画外音:“我邹哥哥该不会被逮住吧?”
小木通画外音:“莎莎姐姐,你给我吃糖,你不会是要收买我,好让我把我邹哥哥让给你吧?”
女贼画外音:“吃你的糖,我没你那么笨!”
小木通:“有点冷。”
女贼:“穿我的外衣。”
小木通:“不用了。”女贼把外衣脱下硬披在左左身上。
小木通:“要是我邹哥哥在就好了,他抱着我,再冷我也不会觉得冷。莎莎姐姐,我可警告你,以后你最好离我邹哥哥远一点。”
女贼:“走快点!”
有雾的早晨。
男偷独行巷中。身后传来咯吱咯吱咯吱推板车的声音。男偷让到一边。
雾中亮起一盏灯,朦朦胧胧的,马灯摇摇晃晃地吊在板车前,板车上放着六个大箩筐,一个箩筐里放着锄头、鈀子、铲子、火钳。老人推着板车从雾里走来,从男偷身边走过。走进雾中。
板车停在垃圾坑边。老人取下马灯,习惯地往坑里照照。突然,他惊讶地把马灯置于坑顶,从黑洞洞的垃圾坑里抱出个包袱。老人把包袱放在马灯边,心神不安地打开包袱,他又喜又惊地看见一个婴儿。老人慌忙把婴儿包起来,抱到胸前,焦急地左顾右盼。
男偷从雾中走出来,当他走到老人身边时,老人已经变成了他的师傅。师傅手里抱着个男婴儿,在左顾右盼。
男偷走到师傅面前望着师傅怀里的男婴儿。
师傅喜滋滋地:“还是个传宗接代的!”扬扬手里的纸片:“叫邹楚。”
男偷抱过男婴儿:“师傅,他就是我?”
师傅:“是不是很乖啊?呵呵。”抱过男偷怀里的男婴儿:“该给他喂东西了。”喜滋滋地走进雾中。
男偷追进雾中,迎面碰到老人。老人喜滋滋地:“捡了个宝贝。”怀抱包袱走进浓雾中。
有雾的早晨。玫瑰宾馆建设工地前。
小木通坐在一堆砖头上,仰望着建设中的宾馆遐想。
有雾的早晨。
男偷独行巷中。身后传来咯吱咯吱咯吱推板车的声音。男偷让到一边。
雾中亮起一盏马灯,朦朦胧胧的。马灯摇摇晃晃地吊在板车前,板车上摆着六个大箩筐,一个筐里放着锄头、鈀子、铲子、火钳,一个筐里坐着5岁大的小女孩。老人推着板车从雾里走出来,从男偷身边走过,走进雾中。
有雾的早晨。
男偷独行巷中。身后传来咯吱咯吱咯吱推板车的声音。男偷让到一边。
雾中亮起一盏灯,朦朦胧胧的。老人左手提着一盏马灯,右手推着一只轮子坐在轮椅上。10岁的小女孩推着轮椅从雾中走出来。
10岁的小女孩推着轮椅从雾中走出来。
10岁的小女孩推着轮椅从雾中走出来。
10岁的小女孩推着轮椅从男偷面前走过。
10岁的小女孩推着轮椅从男偷面前走过。
10岁的小女孩推着轮椅从男偷面前走过。
10岁的小女孩推着轮椅走进雾中。
男偷追进雾中。雾中只有雾。他忽然发现了那轮朦胧的红。他走过去一看擦看清,那轮朦胧的红挂在天上,是轮雾朦胧的太阳。
夜。公园树林边。
男偷和小木通右手握着右手互相依靠着边走边聊。
小木通:“打得真痛快!那个狗东西真的成了扁蛋。邹哥哥,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男偷:“小木通,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小木通:“叫我弟弟。”
男偷:“小木通。”
小木通:“我说过了的叫我做弟弟。”
男偷:“好。小木通,明天你过生日,你还想要什么?”
小木通:“你还没有叫我弟弟呢。”
男偷:“明天就开始叫。”
小木通:“新衣新裤新鞋我都已经穿在身上了,我最后还想要只猴子。”
男偷:“我已经和你师傅说过了,他答应把你让给我做徒弟。”
小木通:“真的?呀呀呀呀!”跳起来吊住了男偷的脖子。
男偷把小木通抱了起来。左左双腿夹着男偷的腰。男偷双手托着左左的屁股。两人热吻!
小木通:“我师傅肯定问你要了好多转让费。”
男偷:“管他要多少,我喜欢你,你是我的宝贝!”
小木通:“我发过誓的,哪辈子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男偷:“小木通!”
小木通:“还有,明天,你可不可以那个我一次?”
男偷和小木通笑了。那是幸福的笑。
小木通:“那边在盖宾馆,叫什么玫瑰宾馆,好不好听?”
男偷:“等盖好了,我们去住一回宾馆。”
小木通:“住不了的,我问过了,宾馆是专门盖给外国人住的。中国人不让住,也住不起。我就搞不懂,为什么我们盖的我们就不可以住,非要外国人才可以住,难道他们比我们希奇不成?”
男偷:“你等着,我一定会带你住一回宾馆的。”
小木通笑着附耳对男偷说着什么。
男偷一摸左左的“弟弟”,伸直右手食指,笑了。
左左下到地上,笑着:“你的肯定也和我的一样。走,今天换个地方,我们去那边,我发现一个好地方。”拉着男偷就跑。
夜。公园花园里。百花争艳。
男偷和小木通手拉手走在花间……
小木通:“是不是个好地方啊?”
男偷和小木通手拉手走在花间……
眼前是块草坪。男偷和小木通相拥亲吻。
日。狂风劲吹的山上。
男偷和女贼默立风中。风扬起他俩的衣、发,吹弯了成片的山草。
男偷抱着一个骨灰盒。女贼含泪打开盒盖。略带黄色的骨灰连绵不断地飞到风中。飞到云方。
此时,一轮崭新的太阳朝气蓬勃地冉冉升起。
日。小女孩家中。
小女孩站在窗前,不知所望。传来当当当……的敲门声。
小女孩来到门边,踮起脚,通过新安装的猫眼往外看去:
男偷身穿蓝色工作服,左肩挎着装着工具的帆布包,右肩挎着装着十几块玻璃的帆布包,微笑着站在猫眼里。
小女孩望着猫眼:“有什么事?”
男偷站在猫眼里:“换玻璃。”
小女孩望着猫眼:“不换。”
男偷站在猫眼里:“白换,不要钱的。”
小女孩望着猫眼不说话。
男偷站在猫眼里笑着:“不抽烟。”
男偷站在猫眼里笑着:“不喝水。”
男偷站在猫眼里笑着:“不吃饭。”
小女孩望着猫眼迟疑着。
男偷在猫眼里指着工作服上的几个字:“我是红茶商场的清洁工。”
小女孩看清了那几个字。
男偷在猫眼里亮出帆布包上的几个红字“红茶商场为您服务”。
小女孩终于把门打开一条缝,但保险锁上的链子仍和门连在一起。
男偷站在门缝里:“小妹妹,是你啊。还记得我吗?”
小女孩站在门缝里摇摇头。
男偷望着门缝里的小女孩:“那天晚上,我踩到一块西瓜皮,摔了一跤。”
小女孩望着门缝外的男偷开始回想。
男偷挽起裤腿,给小女孩看膝盖上的伤。
小女孩笑了,她想起来了。
男偷也笑了……
男偷看到的是个贫困的家。他很快换好了四块玻璃。小女孩倒来一杯水,放在桌子上,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
男偷指着裂了一条长口子的相框:“把它也换了?”
小女孩含泪点点头。
男偷伸手取相框,咚,一个方布包掉了下来。
男偷把方布包递给小女孩。开始量尺寸。
小女孩在桌上把方布包打开,包里尽是钱。她把方布包捧到男偷面前给男偷看。
男偷:“这么多的钱。放在家里不好的,等会我和你一起去居委会,请张奶奶帮你存在银行里,好吗?”
小女孩:“这些钱都是我爸爸捡破烂换来的。”
……男偷把换好玻璃的相框挂回墙上。
小女孩把水端到男偷面前。
男偷收着工具:“说好的,不抽烟,不吃饭,不喝水。”小女孩仍伸着手。男偷接过水:“还真有点渴。”喝叫个精光,把水杯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的目光从男偷身上转到墙上的相框里。小女孩和白发老父幸福地依偎在一起。
夜。玫瑰宾馆建设工地前。
左左:“爷爷,还要多久才盖得好?”
老工人推着一车灰浆走着:“6个月。”
左左:“真慢!”
老工人:“等不得啦?”
左左:“嗯。我哥哥说了要带我住一回宾馆的。”
夜。公园花园里。
男偷和小木通亲密地楼肩搭脖坐在草上。
男偷:“等下次来了猴子,我一定买给你。”
小木通:“嗯。”
夜。舞厅里。
男男女女踩着节拍在舞池里舞着。
男偷独坐在一个角落,小口小口的喝着茶。他轻轻跺着脚,望着舞池里的舞者。
一捧玫瑰花红到男偷面前。小姐把玫瑰花献上:“邹先生,这是一位朋友送您的生日礼物。”
男偷吓了一跳:“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心一酸,差点落泪:“你没有搞错吧?啊?”
小姐微笑着:“不会错的,就是送您的。”
男偷:“小木通?他没有钱啊。他也不在呀。”
小姐:“是一位小姐。”
男偷忙站起身,感动地双手捧过玫瑰花,贴在胸前。
小姐微笑着:“当心有刺!很厉害的!”
男偷:“哦,谢谢,谢谢!请送花人有空来坐坐。”
小姐微笑着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您请稍候。”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去。
音箱里流出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的音乐。乐声中,一女声:“各位女士,各位先生,晚上好。感谢您的光临!现在,天天歌舞厅的老板,红歌星月月小姐将亲自登台为您献歌!”
热烈的掌声中、乐声中,玉齿红唇的月月像只仙鹤,左手托着一盒燃烧着28只红蜡烛的大蛋糕,右手执着话筒,旋上金莲花造型的表演台:“各位先生,各位小姐,晚上好。首先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有一位先生选择我们天天歌舞厅度过他28岁的生日,这,不仅是我们天天的荣耀,更是我的荣耀!他,就是坐在15号桌的邹楚先生!”
一束白色聚光等刷地罩住男偷。掌声热烈!
男偷受宠若惊地站起来。挥动手里的玫瑰花,向月月及舞者致谢。
月月:“现在,我仅代表天天诚请各位在坐的朋友一同分享邹楚先生幸福而难忘的美好时光。”
小姐们手托瓷旁,逐桌分发小蛋糕。
月月:“现在,我把这首《月亮代表我的心》献给邹楚先生和在坐的各位来宾。”深情并茂地唱起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一束蓝色聚光灯罩着月月,在有节奏的掌声中,月月唱着歌,像仙鹤鹤到男偷面前,满怀真情地把蛋糕献给男偷。
男偷含泪接过,小心地放在桌上,迟疑了一下,满怀感激地吻了一下月月凑过来的右脸。掌声响起。月月向男偷做了个请的手势。男偷在心里许了个愿,吹灭了红蜡烛。掌声响起。月月向男偷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男偷满怀激情地向月月和舞者们鞠躬致谢。月月唱着歌鹤到舞池中央。明亮的聚光灯熄灭了,柔和的灯光亮起来,人们纷纷成双成对步入舞池,翩翩起舞。
白衣少女裊袅而来。
男偷看清了,来人是美若天仙、如花似玉的女贼!
女贼灿烂地笑着。
夜。舞池里。
由于是现学,女贼带着男偷在桌边前的舞池边走步。
男偷:“你是仙女?你从天上来?”
女贼:“你今天才发现?”
男偷:“你怎么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女贼:“28年前的今天,是你师傅把你抱回去的。”
男偷:“你怎么知道的?连我都不知道。”
女贼:“我就是知道。”
男偷:“我长这样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送礼物。”
女贼:“你不会不知道玫瑰花代表什么含义吧?”
男偷:“服务员小姐只是提醒我当心有刺,说很厉害的。”
女贼笑了:“玫瑰代表爱情。”
男偷:“你是说你爱上我了?”
女贼:“你没发现?”
男偷:“没注意。”
女贼:“那你以后可要多留意了。”
男偷:“你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的是对称图形。”
女贼:“我很怀疑你说的话。我希望你不要让我伤心。”
男偷:“我也希望你不要让我伤心。”
女贼:“小木通呢?”
男偷:“陪他师傅回老家去了。”
女贼:“刚才许了什么愿?”
男偷:“不知道小木通吃饭没有。我盼望着你师傅早点放他走。”
女贼默然。
……男偷和女贼坐下后不久,新的一曲就响了起来。
一位先生来到桌前,彬彬有礼地向男偷一点头,望着女贼,潇洒地伸出手:“可以吗?”
女贼微笑着望望男偷站起身,随那先生进了舞池,跳起来。跳着旋着,先生带着女贼很快离开了男偷的视线。
舞厅的灯光完全暗下来,只有桌上美丽的红蜡烛美丽地亮着。
那先生伸出舌头在女贼脸上刷了一下。
女贼厌恶地把那先生推开。
那先生把几张钱塞到女贼胸前的衣里,又楼住女贼,伸出舌头。
女贼厌恶地推开那先生:“闭上眼睛。”
那先生依言闭上眼睛。
女贼:“张开嘴。”
那先生依言张开嘴。
女贼厌恶地摸出那几张钱,塞进先生的嘴里,向舞池边走去。
那先生咬着钱追上去一把拉住女贼。
女贼笑着:“小心你的圆蛋变成扁蛋!”
夜。屋中。
打火机喀嚓打出一条火苗。女贼点亮一根红蜡烛。
男偷盘腿坐在地铺上。
女贼走来:“邹哥哥,我给你倒了一杯水。”把手里的玻璃杯递来。
男偷:“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刚好,不冷不热的。”刚要喝第二口又止住,怀疑地望着女贼:“你放了东西?”
女贼微笑着坐在地铺上:“我放了药。”
男偷:“药?什么药?”
女贼微笑着:“除了那种药,我也不会放其它的什么。你不信?你不信就喝了它。“
男偷半信半疑地望着女贼,把杯里的水喝了干净:“量你也不敢!你还不走?“
女贼掏出化妆盒:“我就会走的,你不要赶我,我自然会走的。完了我就走。”
燃烧的红蜡烛。女贼对着小方镜扑粉。
燃烧的红蜡烛。男偷静静地坐着望着女贼。
燃烧的红蜡烛。空空的水杯。
燃烧的红蜡烛。男偷开始燥动,坐立不安。
燃烧的红蜡烛。女贼涂着上唇,斜窥男偷。
燃烧的红蜡烛。男偷搓着手斜窥女贼,目光淫荡:“你……真的……放了……佐料?”
女贼:“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男偷:“你……是第……第几次……给人……放这个?”
女贼:“第一次。”
男偷:“为什么选……择我?”
女贼:“还要我说么?”
男偷一把抓住女贼握着口红的右手。
男偷、女贼目光相碰,迸出千万朵美丽的莲花。
男偷:“你真好看。”
男偷拿着口红,涂抹着女贼的下嘴唇。他不擅长此道,笨手笨脚,涂花了女贼的嘴唇和下巴。
女贼望着小方镜开心地笑着:“改天好好教教你。”
男偷和女贼的嘴唇吻在一起。一朵又一朵美丽的红莲花在他俩的唇间绽开。
黑窗帘刷地落下,只剩一个角还挂着。月光倾泻而进。
……男偷半梦半醒地躺在地铺上,两条手膀一字摊开在地上,右边手掌里放着半只口红。手掌动了动,口红滚到地上。右手摸来摸去,摸到了口红。
地上,滩着一滩凝结的红烛液。
月光把窗上的铁栅栏投影到地上,仿佛是监狱的铁栅栏,把迷糊男偷关在地铺上。
男偷的右手拿着口红在墙上涂抹着。口红涂完了,男偷的手指磨出了血。
血仿佛滴到了水里,沉到水底,变成莲花的花苞。一朵又一朵。
夜。人行地道里。
盲夫拉着二胡,盲妇情真真、意切切唱着:“你问我起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阶梯上,坐着男偷和左左。他俩亲密地依在一起,组成立体的雕塑。
夜。音乐厅外。
从里传出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的音乐。
为蓝色所浸泡的五层长长的阶梯上,坐着男偷和女贼,像五线谱上的两个音符。
女贼玩弄着手上的一枚戒指。男偷画外音:“纯金的?”女贼望着画外的男偷:“把手给我。”男偷的手入画。女贼爱恋地把戒指套上男偷的手指。
男头望着手上的戒指,打量着画外的女贼。女贼画外音:“你为什么做小偷?”
男偷和女贼坐在蓝色浸泡的五层阶梯上,像五线谱上的两个音符。
男偷望着手上的戒指:“什么意思?”
女贼望着男偷:“好不好看?”
戒指闪着纯金的光芒。
男偷:“越来越有味了。”
女贼的双手爱抚着男偷的手。男偷画外音:“你为什么做小偷?”
女贼抬起头望着画外的的男偷:“假如现在我有20岁。”
男偷和女贼坐在蓝色浸泡的五层阶梯上,像五线谱上的两个音符。
男偷:“你想怎么样?”
女贼:“我就嫁给你。”
戒指闪着纯金的光芒。
男偷:“真好玩!”
女贼:“我一定为你生个漂亮的小娃娃。”
男偷:“生一个贼?一个小小偷?”
男偷和女贼在相视中畅快地笑起来。
女贼:“那有什么啊,就算他以后做了总统,也是贼生的!也是贼把他养大的!“
男偷:“你真会梦想啊!”女贼:“这是我做的最好的梦了!”
男偷:“你自己还是个小孩子。”
女贼:“小孩子?小孩子!两年时间过的很快。”
男偷和女贼起身走出画外。
画面上只有为蓝色浸泡的五层长长的空荡荡的阶梯。像一张待谱的五线谱。
夜。玫瑰宾馆建设工地前。
小木通:“邹哥哥,你今天真像个当大官的。”
身着中山装的男偷笑起来。
小木通望着建设中的宾馆:“什么时候盖好啊!”
男偷牵着小木通的手离开工地。
小木通从裤袋里掏出块石头:“好不好看?我在那边的沙里翻出来的。”
男偷接过扁圆石看着。
小木通指着上面的白色花纹:“你看看像不像一只海葵?你再看反面。” 小木通把石头翻过来:“两个太阳在一起。”
男偷一看,果然是两个太阳在一起相映同辉!
男偷:“送给我的?”
小木通:“嗯。现在还不是时候。时候到了就会送给你的!”把石头装进裤袋里。
男偷:“走,我们去看看商店里来猴子没有。”
夜。商店婴儿服装柜前。
女贼满心欢喜在买婴儿衣物。男偷满怀狐疑。
男偷拿起一顶婴儿帽往女贼头上一戴。
女贼走到镜前一看,开怀大笑。
女贼灿烂的笑脸。
男偷:“你送谁呀?你师母又要生啦?”
女贼灿烂的笑脸。
黑色画面。一颗正在发育中的心脏咚咚的跳动声。
男偷画外音:“真的?我听听。”
咚咚……心脏的跳动声。
女贼画外音:“都五个月了。”
男偷画外音:“我还以为你发福了,长了一堆肥肉呢。你可真行啊!”
女贼:“你也行啊。”
男偷:“关我什么事啊?”
女贼:“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男偷:“我喜欢男的。我只喜欢男的。”
女贼:“我也喜欢男的。”
男偷:“看不出!你除了会偷东西,还会偷人呢。医生说是男是女啊?“
女贼:“再有几个月你不就看见啦?“
男偷:“关我什么事!”
女贼灿烂的笑脸:“你是他爸,怎么不关你的事!”
夜。公园僻角。
女贼灿烂的笑脸阴沉下来。男偷画外音:“你有什么资格生孩子?你也配生孩子?”女贼的泪流了下来。男偷画外音:“小孩子生小孩子,笑话!”
女贼沉默不语。
男偷:“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是个贼!贼!你知道吗?老鼠生儿会打洞,你能生出好东西?”
女贼:“我,我,我会改。”
男偷:“哼!”
女贼:“我,我保证,他不会成坏人。”
男偷:“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看看我师傅,自己掰断了自己的手指头,自己抠掉了自己的眼珠。再看看你师傅,大的去了戈壁滩,小的进了围墙学校。谁敢保证?”把裤袋里的那枚戒指摸出扔到地上:“找个配它的人!走你的阳光道!”走了。
地上的戒指闪着光芒。
夜。公园花园里的的假山空洞里。
小木通靠着石头睡着了。
男偷跪在左左身边忏悔……
早晨。公园花园里的的假山空洞里。
小木通醒了,打了个哈欠,看见男偷睡在他旁边的地上:“什么时候摸回来的?回来也不叫醒我。起了,天亮了,太阳都要照屁股啦。”往洞外一看,满天的乌云:“要下雨?哥哥,邹哥哥,起床啦!”
男偷依旧沉睡。
小木通:“看来今天不出太阳你就会赖着不起床。”伸手摇着男偷的手。
男偷依旧沉睡。
小木通把右手背贴到男偷的额头上:“哦哟!病了!”爬起来:“哥哥,哥哥,起来起来,我送你去看病。哥哥,哥哥。”
男偷依旧沉睡。
小木通好不容易把男偷的上半身拉起来靠在石头上,他坐在地上,想把男偷背起来,可是男偷太重了,小木通站不起来。小木通爬起来,冲了出去。一会,小木通回来了,手里捧着裹成一团,淋湿的外衣。他把外衣贴在男偷的额头上,给他降温。
……小木通拿掉男偷额头上的外衣,用手背一试,还是很烫手。
洞外下起瓢泼大雨。雨水很快就从假山的漏洞处淌下来。
小木通急了:“我就不信你敢死!”一泡尿撒在男偷脸上。
男偷身体一歪,倒在地上。
小木通哭了:“哥哥!哥哥!”把男偷拖到洞外,让大雨浇淋。
男偷依旧沉睡。
小木通扑在男偷身上大哭。
……男偷苏醒了,左手拍拍小木通的后背:“小木通,小木通。”
小木通欣喜地:“哥哥,我以为你死了呢。”
大雨呛得男偷咳起来。
小木通忙把男偷扶起来,一只手扶住男偷的背,一只手横在男偷的额头给他挡雨。
男偷:“你看你,又哭。”
小木通又哭又笑:“哥哥,我以为你死了呢。”
男偷艰难地一笑:“你只当我装死。”
小木通撒起娇来:“嗯……”
男偷看着大雨:“真舒服啊!小木通,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小木通:“哥哥,我们回去吧。”
男偷点点头。
小木通把男偷扶起来。两人朝假山挪去。
早晨。公园花园里。
小木通醒了。他一眼看见盖在身上的男偷的外衣,爬了起来:“嗯?哥哥,邹哥哥!”看了看:“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早晨。医院大院外。
女贼:“我自己去,你别跟着我。”泪,流了下来。
男偷:“我在那边等你。”
……男偷背靠一棵棕树坐在方型的地砖上。身后是他长长的影子。
女贼画外音:“你的小名叫什么?”
男偷画外音:“土狗。”
女贼画外音:“土狗?呵呵,土狗是什么狗啊?中国的还是外国的啊?”
男偷画外音:“土狗就是蛐蛐。小时候我喜欢玩蛐蛐,常常把尿撒进洞里,把土狗灌出来,大家就叫我土狗。”
日。行驶的班车里。
班车猛然停住。
男偷和站着的几个乘客摔倒在地板上。
司机画外音:“死人啦?”
路人:“死人了。”
司机画外音:“真死了?”
路人:“真死了。”
司机画外音:“谁撞啦?”
路人:“一个黄毛丫头。”
司机画外音:“倒霉!悔气!早不死晚不死的。”
坐在座位上的女贼似乎有点难受,双手捂住肚子。
车门呼地打开。司机画外音:“谁要看死人谁看去,反正一时也走不了。”
日。人行过道上。
很多人在围观。他们伸长脖子。像一群待食的长颈鹤。男偷站在人外踮着脚往里看。他听见8号司机画外音:“倒了八辈子霉!昨天才换的新灯。撞死你活该!”
男偷终于挤进了人群。他看到一塑料袋散乱的垃圾,她的小手还勾着塑料袋的提手,系着红领巾背着书包的小女孩仰面朝天躺在血泊中!
男偷抱起小女孩,把脸贴到她鼻子前,小女孩已没了气。
男偷狠着8号:“你撞死了我妹妹!”
8号拍了拍自己的白色小轿车,双手叉腰,像个稻草人,熊着男偷:“呸!老子还没操她脏了老子的车,你倒找起老子的麻烦来了!”
白色轿车里探出个珠光宝气的女人:“你精神好啊,给他几个小钱打发了算了。”
8号:“哟呵,是你小子啊!今天又是来捉贼?”一步步向男偷逼近。
男偷向后退着。
8号抬起戴满大戒指的左手、右手。左一下,右一下点着男偷的额头:“你不是喜欢告的么?有本事去告啊!咿?上次我喝着雀巢等你来,你咋没来呢?哈哈哈,怕是贼捉贼吧?”
男偷的脚踩到地上的血迹一滑。差点摔倒。
8号逼到男偷面前:“本来呢,我也想发发善心给你几个小钱安慰安慰,可是是你,老子一个子也不给,你干瞪眼吧小子!”
一个瓜贩推着一三轮车西瓜过来:“请让一让,请让一让,8毛钱一斤,3毛钱一丫,卖西瓜,卖西瓜!”往围观者手里塞西瓜。
8号突然扬起手给了男偷几嘴巴:“老子告诉你,在春城,还没有搬得动老子的人!你再不闪,老子送你去和她做个伴!”
血流出男偷的嘴……
瓜贩把一丫瓜塞到8号手里。又把一丫瓜往男偷手里塞:“吃西瓜。3毛钱一丫,吃完再付钱。”
8号把一嘴碎西瓜噴到男偷身上。
男偷把小女孩放到瓜贩子手上。
瓜贩子吓得把小女孩扔到地上。
男偷低声:“左左!”一把抽出插在西瓜里的刀子。
男偷挥起刀子!
男偷挥起刀子!
男偷挥起刀子!
字幕:邹楚被判有期徒刑8年。
红色画面。白色字幕:1999年9月。
日。几组画面。
获得释放的男偷走在宽敞的广场上,广场因’99世界博览会而打扮得花团锦簇,如人间天堂。
男偷站在高楼大厦前感慨万千。他曾经居住的家已为一栋大楼取代。
劲风吹拂。这里曾是男偷女贼挥洒师傅骨灰的地方。男偷默立风中。
男偷走在黑林铺公墓层层叠叠的墓碑间。他终于找到了小女孩和白发老父的合葬墓。碑上嵌着墙上挂过的那幅照片。
各种玩具琳琅满目。男偷思绪万千。他买了一个玩具猴。
小区花园里。一个长发画家在板上作画。坐在画家面前的是个漂亮的小女孩。男偷从画家的眼里看出,画家爱上小女孩了。
男偷在树木间走着。他忽然听到一对男女清朗的笑声。一个声音说:“你们这对双胞,活像一对恋人。”他朝笑声处看去,只见花间依着男女双胞,很是亲密。
男偷朝前走着。一个奔跑中的黄发男孩一头撞在他胸前。男孩抬起头敌意地扬起中国娃娃脸:“我不是杂种!不准你叫我杂种!”朝前跑了。树影里有人说:“杂种长的就是好看。”又听见有人说:“看,看,私生子!这家三个姑娘生的全是私生子。”
夜。公园树林边。
男偷抱着玩具猴刚坐下,又站了起来。他从石凳上捡起一颗石子。
男偷差点流泪了:“小木通!小木通!”
夜。皇后歌舞厅里。
25岁的小木通手执话筒站在表演台上唱着:“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夜。公园树林边。
男偷抱着玩具猴默默地坐着。
夜。皇后歌舞厅里。
月月附耳向正在休息的25岁的小木通说着什么,并朝玻砖做的5号包房指了指。
小木通望去,一个中年女人眉目传情地朝小木通挥了挥手。
夜。公园僻角。
7岁男孩兵兵:“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怕死了!”
26岁的女贼:“再玩一会儿。”
兵兵:“有什么好玩的?要玩你自己玩。”
夜。皇后歌舞厅里。
月月把小木通推进5号包房后放下帘子走了。
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笑眯眯地掐下茶几上一盆花上的一多鲜花:“来,坐到我这里来。”拍拍大腿。
小木通没动:“有话请直说。如果您要听歌,请您点,我为您唱。”
中年女人:“怕我抱不动你?呵呵!我这两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有些地方好像是堵塞了,需要疏通疏通。”
小木通没动:“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叫救护车。”
中年女人:“你就是我的救护车!只有你能救我。”
小木通没动:“对不起,我只是个歌手。”
中年妇女:“你自己值多少,你自己最清楚。你给你自己开个价吧,今天晚上我包定你啦。”
小木通没动:“我说过了,我只是个歌手。”
中年妇女:“只卖艺不卖身?呵呵呵……我看你的身比你的艺更值钱。”一拍茶几:“叫你们老板来!我就不信包不了你!”
小木通:“你自己值多少,你最清楚!你最好先给你自己划划价!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掀帘出去。
夜。玫瑰宾馆大门前。
门卫拦住走到大门边想看一看的小木通:“对不起!这里是涉外宾馆,只接待外宾。”
夜。公园树林边。
男偷站起身朝花园方向走去。
夜。花园公园里。
男偷抱着玩具猴躺在草地上。
夜。公园树林边。
小木通伸手往石凳上一摸,没摸到石头:“哥哥!哥哥!”
没人应答。
小木通静静地坐在石凳上。
清晨。公园花园里。
躺在草地上的男偷醒了。
清晨。公园树林边。
在石凳上睡了一晚的小木通醒了。他坐起来,从衣袋里掏出颗小石子放在石凳上后离开了。
日。玫瑰宾馆大门前。
门卫拦住走到大门前想看一看的男偷:“对不起,这里是涉外宾馆,只接待外宾。”
男偷:“我只是想看看。”
门卫:“对不起,要看到那边看去!请马上离开!否则我们有权拘留你!”
夜。皇后歌舞厅里。
小木通掀开门帘走进5号包房。
里面坐着大歀,大歀两边各站着两个打手模样的洋人。
大歀拍拍大腿:“来来来,坐到这里舒服呢。”
小木通刚要退出,被跟来的月月拦住了。
大歀对打手们:“就是他,就是他,8年不见越长越水灵啦。你的那个贼哥哥他现在还摸你么?哈哈哈……他骑你了吗?”
小木通:“臭扁蛋!不准你侮辱我哥哥!”
大歀:“你们听见啦?他叫我臭扁蛋!不错的,8年前他的那个什么哥哥是把我打成了扁蛋,我差点就见了地王爷。”
打手们冲上来就要打小木通,月月挺身而出护住小木通。
小木通:“月月姐姐。”
月月示意小木通别说什么,对大歀:“王先生,请你约束一下你自己和你的手下。”
大歀一摆手,打手退回原处:“小子,你做梦也想不到吧,我漂洋过海装了两个洋蛋,比原装的还要滑溜。我今天回来,就是专门来摸你、骑你的。你让我找得好苦啊!“
一打手把一箱钱放到茶几上:“月月小姐,这只兔子我们老板包了,这是一年的定金。”
月月:“王老板,尊重别人才是尊重你自己!”
大歀:“怎么样小子?今天晚上就跟我去玫瑰宾馆伺候着,那可是老外住的地方呢。”
小木通:“小心你的洋蛋再次变成扁蛋!”
打手又冲上来,月月又挺身护住小木通:“王先生,我想你不想在手上戴着什么多余的东西被驱逐出镜吧?啊!”对小木通:“走,该你上场了。”
大歀恼怒地摘下一朵花塞进嘴里嚼起来。
……小木通在台上深情地唱着:“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泪,流出来……
夜,人行地道口。
盲夫拉着二胡,盲妇唱着:“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男偷坐在十几米长、离盲人夫妇四、五米的台阶上静静地听歌。玩具猴抱在他胸前。
夜。人行地道口。
盲夫拉着二胡,盲妇唱着:“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小木通坐在离盲人夫妇四、五米远的台阶上静静地听歌。
夜。公园僻静处。
兵兵:“妈,我去那边等你!”
女贼:“别走远啦。”
兵兵朝那边走去。
夜。公园树林边。
男偷抱着玩具猴坐在石凳上。
兵兵来到他身边坐下:“我也有一个猴子。”
男偷:“你喜欢猴子?”
兵兵:“我是属猴的。送给你儿子的?”
男偷苦涩地摇摇头。
兵兵:“哦,送给你的那个的?”
男偷遥望星空。
日。巷中。
男偷独行巷中。身后传来推三轮车的声音。男偷让到一边。
一个妇女头戴一顶仿牛精大沿遮阳帽,吃力地推着一车苹果在艰难地上坡。头也没抬:“帮忙推一下好吗?”
男偷在车后推着三轮车。他眼前,尽是红艳艳的苹果。
车到平坦处停下了。
妇女头也没抬递去五块钱:“谢谢你!”
男偷:“给两个苹果吧。”
妇女擦着汗:“自己拿吧,看中哪个拿哪个。”
男偷:“苹果是你的,还是你给吧。”
妇女捡了两个大苹果递过去。男偷刚要接,大苹果从妇女手上掉到地上。
妇女取下帽子,原来是女贼!
两个红苹果朝坡下滚去。
几个放学的小学生朝苹果追去:“苹果,苹果……”
日。回家的路上。
男偷、女贼一边一个推着三轮车朝前走着。男偷:“莎莎,你老了好多了。”
女贼:“要养孩子,要维持一个家。你也老了啊。”
男偷:“在里面有吃有穿的,生活很有规律。”
女贼:“又要上坡了。”使劲推车。
男偷移到车后推车。
日。女贼的家里。
这是个两室一厅的住房。客厅的一边码着十几箱水果。
男偷伴着电视里的声音和厨房里传出的炒菜声、抽油烟机声,坐在沙发上看着《迎接中国’99世界博览会文明公民教育读本》。
大门由外朝里开了,背着书包的兵兵走进门来,看见男偷及他身边那只玩具猴,有些诧异。
男偷不自然地忙站起来:“我……”
兵兵:“不要客气,请坐吧。”背着手关了门,眼望着男偷,猜想着什么,进了厨房。厨房的门随之也关上了。
男偷不自在地坐下,又站了起来,放下手里的书,抱起玩具猴,准备要走。
兵兵走出厨房,来到门边,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锁了门:“我叫兵兵,小名叫土狗,今年7岁,上一年级。”
男偷:“我,我叫邹楚,刚从,刚从监狱里出来。”
兵兵:“妈妈刚才告诉我了。不过,说明您很坦诚。”
男偷:“我……”
兵兵:“别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老事。依我看,您是为民除害,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欸?猴子是给我的?我有一只猴子,可是我不喜欢,这只猴子我很喜欢。我就知道您送给我的。”从邹楚手里拿过猴子,玩起来。
……丰盛的菜肴摆了一桌。桌子中央摆了三只红蜡烛。
兵兵:“妈妈,开饭?”
男偷:“不等等?”
兵兵:“等谁啊?”
男偷:“你爸爸。”
兵兵:“我没爸爸。”
兵兵的话震撼着男偷。
兵兵:“这里的人谁都知道,我是我妈妈捡来的。呵呵……”笑得很开心。
兵兵:“妈,喝不喝点啊?”
女贼:“喝点酒?”
男偷:“不了,我不喝酒。”
兵兵站起身:“那喝点饮料?”
男偷:“不了。”
兵兵坐下了。
女贼点亮三根红蜡烛。
女贼:“你自己动手吧。兵兵。”使个眼色。
兵兵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妈妈碗里。
女贼:“兵兵,错了。”
兵兵:“先敬妈妈,再敬客人。”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男偷碗里。
男偷呐呐地:“我,我自己来。”
兵兵:“吃吧,妈妈说今天吃的是团圆饭。”
男偷望着女贼:“团圆饭?”
女贼幸福地点点头。燃烧的红蜡烛像三棵美丽的红树。
兵兵的视线转到那只玩具猴上。
夜。皇后歌舞厅里。
小木通哑着嗓子:“月月姐姐,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关照。”
月月哽咽着:“你走了,我们这里就冷清了。”
小木通哑着嗓子:“我不会离开这座城市的。”
月月哽咽着拿来一件毛衣:“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走。可惜,还差两只袖子就打好了,现在你只有当背心穿了。”
小木通套上无袖毛衣:“这样也不错的。”
月月哽咽着把一个红包塞到小木通手里:“找到他,别忘了一起来坐坐。”
夜。女贼家。
男偷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做完作业的兵兵提着书包,走出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挂在大门旁墙上的钩上。
男偷抬眼看看墙上的挂钟:“10点了,你还不睡觉?”
兵兵:“还早呢,我还要去接接我妈妈。”进了卫生间。
夜。街角。
小木通刚拐出街角,迎面冲来几个人,把小木通一顿爆打,还抢走了月月给他的钱。
夜。女贼家。
兵兵走出卫生间:“您要是困了,就先睡吧。”指着另一个小房间:“床,我妈妈早给您铺好了。我走了啊。”
男偷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接你妈妈。”
兵兵:“那好啊!”伸出左手拉住男偷的右手:“走吧。”
男偷不自然地被兵兵拉着出了门。
夜。路上。
男偷:“每天都这样?”
兵兵:“嗯!妈妈不要我去接她的。”
迎面过来两个推着满满一平板车水果的贩子:“兵兵,接你妈妈去呀?”
兵兵:“嗯。我妈妈还没过来吧?”
一贩子:“没有。兵兵,你妈妈今天可真猴呀,进了两车呢。”
一贩子:“兵兵,今天和……爸爸一起去接妈妈啊?”
兵兵支唔着:“嗯?嗯,嗯。”
两贩子:“呵呵……”
闹得男偷不好意思。
兵兵扯扯男偷的手:“走了。”
夜。路上。
男偷,女贼,兵兵推着满满一车水果朝前走着。
女贼:“兵兵,以后啊,你就不用再来接妈妈啦。”
兵兵:“我不来接妈妈,谁来接妈妈啊?”
女贼望望男偷:“还会有谁?”
兵兵望望男偷:“算了,妈妈,还是我来可靠些。”
女贼:“瞎讲。”
男偷复杂地微微一笑。
三人无语,推着车朝前走着。
夜。女贼家门外。
男偷和女贼往屋里搬着水果箱。
……水果搬完了。女贼望着男偷:“你先休息吧,还有一车,我和兵兵去推。”
男偷:“我和你去吧,他明天还要上课。”
兵兵:“明天是礼拜六。还是我跟妈妈去吧。”望着男偷:“从小我就跟妈妈推车,早就习惯了,您要是喜欢推的话,以后有得是推。”
女贼:“那就一起去吧。”
兵兵:“算了,妈妈,下次我再和你一起去吧。”进了门,锁了门。女贼和男偷推着板车,朝前走着。
男偷:“这几年,你有没有见过小木通?”
女贼:“那件事发生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他肯定没有离开,他是在躲我,他在躲避中等待。”
男偷不语。
女贼:“你不愿意和我们在一起生活吗?你看,我们三个,组合在一起,一个多美好的家庭啊!”
男偷:“兵兵他不是……”
女贼:“你就忘了啊?他告诉过你的,他是我捡回来的。就在出事那天。”
接下来一路默然。
夜。女贼家。
洗过澡的男偷走出浴室。
女贼从兵兵的房间里走出来,随手把门轻轻关上:“给你买的衣服怎么不穿啊?”
男偷:“那些衣服太贵了。”
女贼:“都买来了。你就穿上吧。”
男偷:“先放在这里吧,以后我来穿。”
女贼:“以后?你要走?”
男偷:“我想去找找小木通。”
女贼:“明天我陪你去找好不好啊?你看看,都快一点了。床都给你铺好了。”
男偷:“我还是想去找找。八年了,他也是个大人了。只怕我见着也认不得他了。”
女贼:“你没忘了他,他也不会忘了你的。真的要去?”
男偷:“嗯。”
女贼:“好吧,你等一下,我穿件衣服陪你去。”
男偷点点头。
女贼进了她和兵兵的房间,穿外衣。兵兵在熟睡中。玩具猴压在他头下。
等女贼出来时,男偷已经不在屋里了。
兵兵抱着玩具猴走来。
夜。公园大门口。
夜游的人还真不少呢。
女贼:“兵兵。”
兵兵不情意地把玩具猴递到男偷手上:“这只猴子我真的喜欢。”
男偷没接:“你喜欢,你就留着吧。我,还可以再买。”
女贼:“兵兵,家里不是有一个了吗?”
兵兵抱紧猴子:“我就喜欢这只。”
男偷:“不要紧的,还可以再买的。”
女贼狠着心硬是从兵兵手里抢下玩具猴,塞到男偷手上,哽咽着:“再买,就没有意义了。”
男偷拿着玩具猴,望着一边哼哼哼哼的兵兵:“那,我下次再送你一个吧。”对女贼:“我去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女贼哽咽着:“你去吧,说不定他在等着你的。”
男偷来到兵兵面前,把玩具猴塞到他手里。兵兵高兴地把玩具猴举在手里,朝妈妈挥挥,躲到一边去了。
女贼:“兵兵!”
兵兵淘气地做了个鬼脸,又躲远了一点。
男偷:“你不会怪我吧?”
女贼:“怪你?怪你什么?我没有理由怪你。”
夜。公园树林边。
小木通穿着8年前男偷盖在他身上的那件外衣,在石凳上放了一颗小石子。
夜。公园大门边。
女贼哽咽着:“你不是说下次送他的么?”
男偷:“我,我怕没有下次。”
女贼哽咽着:“永远都不会有?”
男偷:“我走了,真的走了。”朝躲在远处的兵兵:“再见。”转身进了公园。
女贼哽咽着:“别忘了来看看我们。”
兵兵抱着玩具猴来到女贼身边:“妈,我真的喜欢这只猴子。哦,妈,我忘了说再见了。”
夜。公园某处。
正在举办卡拉OK表演活动。台上,几个青春少女在表演劲舞。
男偷走在人群中,双眼在人群中搜寻左左的身影。不知不觉来到台前侧。
夜。公园树林边。
一脸伤痕的小木通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可以清晰地听到劲舞的音乐。
夜。公园某处。
劲舞表演完了。
主持人手执话筒走下台来到男偷面前:“这位先生,请问您尊姓?”
没经过这阵势的男偷不由退了一步:“邹,邹楚。”
夜。公园树林边。
小木通伏着头静静地坐在石凳上。
主持人画外音:“请问邹楚先生,您也是来参加我们群众卡拉OK活动的么?”
男偷画外音:“不是,我,我是来找人的。”
小木通仰起头、站起身仔细地听。
主持人画外音:“您可以告诉我们大家,您是来找您的什么人的么?”
男偷画外音:“我来找我的爱人。”
主持人画外音:“您是怎么把爱人弄丢的?她叫什么名字?请原谅我这样问您。”
男偷画外音:“他叫小木通。”
主持人画外音:“小木通?很可爱的名字,像部动画片。那么,你们是怎么失散的呢?”
男偷画外音:“8年前,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他,我天天都在思念着他!”
小木通垂下头。
小木通慢慢坐了下来,自言自语:“哥哥,我也天天都在思念着你。
主持人画外音:“那么,您,找到她了吗?”
男偷画外音:“没有。”
主持人画外音:“也许您的爱人就在这公园的某个地方,也许您的歌声可以帮助您找到您的爱人,实现您的愿望。”
男偷:“是的,和他天长地久是我这一生的夙愿,还有,我要告诉他,我,我曾经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我背叛过他,我希望他原谅我,饶恕我。”
主持人:“也许歌声能表白您的心愿!我想,如果她是爱你的,她会的。”
主持人:“您唱什么歌?”
男偷:“《月亮代表我的心》吧。”
主持人:“好,月亮代表您的心!小木通,如果您在的话,请来和您的爱人相聚。”鼓掌。台四周的人也鼓掌。
《月亮代表我的心》音乐响起。
男偷胆怯,不敢唱。主持人来到他身边,低声:“来,我陪您一起唱,勇敢点,为了爱,勇敢点。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男偷怯怯地跟着唱起来:“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主持人悄悄退到台边。
男偷的歌声:“月亮代表我的心……”
女贼来到小木通面前。兵兵在远处望着。小木通有些惊愕地望着女贼:“沙沙姐姐!”
女贼含泪:“小木通。”
小木通用衣袖擦着泪。
夜。公园某处。男偷站在台上如泣如诉:“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小木通从台子另一边上了台,哑着嗓子:“我爱你有几分……”
男偷手里的话桶掉到地上。男偷和小木通拥抱在一起!。
在“月亮代表我的心”的乐声中,男偷和左左热烈地亲吻!
男偷画外音:“你长大了!”
小木通画外音:“可是在你的面前我还是没有长大!”
男偷画外音:“不要哭好吗?我不喜欢你哭。”
小木通画外音:“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男偷画外音:“我终于又和你在一起了。你说过的,长大了就不会再哭了。”
小木通画外音:“你忘了,我说过的,我希望永远不长大,所以,想你的时候我哭,见到你了我还是想哭。”
男偷画外音:“你原谅我了?”
小木通画外音:“你的心还和从前一样!”
男偷画外音:“我们现在去哪儿?”
小木通画外音:“你还没有叫我弟弟!”
男偷画外音:“弟弟!”
小木通:“哥哥!”
男偷:“弟弟,我们现在去那里?”
小木通画外音:“哥哥,你想去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只要我们能在一起。”
男偷画外音:“我没有钱让你住一回宾馆。”
小木通画外音:“我也没有。”
男偷画外音:“我也没有一个家给你。”
小木通画外音:“天为被,地做床,我渴望我们在一起!餐风露宿,浪迹天涯!都是幸福!”
男偷画外音:“在一起!”
男偷画外音:“我们去老地方好吗,那里有很多的鲜花。”
小木通画外音:“就去那里吧,那里有很多的鲜花!”
夜。公园花园里。
男偷和小木通亲密地相依相偎走在花丛中。
小木通:“就像我们的爱!永远鲜艳芬芳。”
男偷和小木通面对面望着,充满激情。
小木通:“哥哥,我再也不用跳起来让你抱着才可以亲到你了。”掏出那块石头:“这是我送你的。”递给男偷。
男偷双手捧着石头:“多美啊,两个太阳!就像我们俩。”
小木通把头靠过去,脸依着脸。
男偷:“可是我没有可以送你的。”
小木通:“哥哥,我想要的,你知道。”
男偷双手抱住小木通的后背,亲吻小木通。
小木通:“哥哥。这一天,我盼望了很久很久。”
小木通双手抱住男偷的后背,亲吻男偷。
男偷和小木通热吻!
月亮在他和他的唇间闪亮!
突然,几道强烈的电筒光射过来,集中在男偷和小木通的脸上。
夜。马路上。
一辆白色医用车辆伴着怪叫声在飞驰。车上印着XX精神病院字样。
嘴里塞着沙布,手脚被绳索牢牢捆住的男偷和小木通在昏睡。
白色车辆伴着怪叫声在飞驰。
(完)2001。12月。
真的很厉害哦
继续加油^_^
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哦^_^
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