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的隆冬,鹅毛大雪不断地纷纷扬扬飘落到人间,把渤海弯方圆二百多里的大洼变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银色世界。
就在大洼的南半部有一个古老的村庄,叫百姓村。居说,这村的祖先都是在明朝万历年间从山西省红桐县大槐树底下迁居来的移民。之所以叫百姓村是因为姓氏很杂,《百家姓》里的姓虽然没占全,但也占了百分之五十。
三九的第七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后百姓村暴出了一个特大新闻,说的是一个男孩出世的传奇。若把这条新闻说详细还得从头开始——
后百姓村有一施氏,夫妻俩生了多胎都是男孩,他们盼闺女盼干了眼,结果第四胎真得生了个闺女,全家看到白白胖胖的闺女乐得合不上嘴。可是天有不测风云,闺女长到17岁的时候得了肝炎,当时在医疗条件非常低下的农村夫妻俩想尽了千方百计也没留住闺女的命。
到了第五胎的时候老天又和他们开了个玩笑,不但是个闺女而且很聪明,可是不到五岁就得暴病夭折了。
夫妻俩仍不死心,年过半百又怀了第六胎,也就是这条新闻的核心。怀胎九个月后的夫人临产的日子到了,里屋是产妇在痛苦的分娩;外屋是烟香缭绕,七十多岁的婆婆双手合什,顶礼膜拜:“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呀,保佑我儿媳妇再生个闺女吧!”
一个时辰过去了,接生婆哭丧着脸出来了,人们从她的表情中就知道了不随人意的信息,可是她告诉大家的是另一个糟糕的结果:“是个皮包骨的男孩,生下来就已经断气了。”这时屋里屋外一片唉声叹气……
沉默了一袋烟的工夫还是接生婆开口了:“大家别难过了,反正是个小子,死了也好。你们想想,50多岁得个老儿子这不是个累赘吗,他如果真活了20年后还得给他盖房、说媳妇,那时爹娘都七八十岁了自己都顾不过来了怎么去管他呀!没有闺女的命就别强求了,强求也是没有用的。这孩子死了,让我看这是神灵保佑他爹娘晚年有福。”
接生婆的一番话把家人的悲情冲淡了许多。死婴的奶奶说:“反正是个轱辘蛋子,咱又不缺小子,死了死了吧,天亮了把他背到乱葬岗子扔掉就是了。”
说话中间鸡叫了三遍,黎明前的黑暗来临了。死婴的爹把从没在世间呼吸过的儿子用一件破棉袄裹好,再用席头子包上,然后放进了背筐里。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不禁又悲伤起来,流着眼泪对背筐里的席包说:“儿呀,你来错人家了,好歹咱也是父子一场啊!来,爹送你一程,再去投生个好人家吧!”说完拿起铁锨背起背筐就走出家门。
外面西北风卷着雪花,露肤之处如针刺刀割。死婴父亲冒着严寒来到村后的乱葬岗子上。
这乱葬岗子是死婴的集中营,也是野狗们解馋的免费餐厅。刚解放不久的农村缺医少药,而又处于无计划的生育状态中,所以婴儿生是随便的,死也是平常的。婴儿死后大人就用背筐把他们背到乱葬岗里挖个坑埋掉,以后再也不管了。野狗吃死婴吃红了眼,白天刚埋好,晚上它就给刨出来嚼了,整个乱葬岗子上都是白花花的死婴白骨,阴森肃杀之气让人毛发倒立。
死婴的父亲费长时间才拔开厚厚的积雪,为了不让野狗刨出就深深地挖起坑来。谁知坑挖到一尺多深的时候奇迹发生了,他似乎隐约听到一声婴儿微弱而又沉闷的啼哭,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再往背筐里一看就见那个席包颤动了一下。这位父亲猛然反应过来,锨和筐也不顾了,脱下那个祖传的破山羊皮袄把席包紧紧地裹住,然后抱起来就往回跑。到家后他赶紧打开了席包,这一透空气不要紧,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而且越哭声音越大,哭得人撕心裂肺。这哭声似乎在诉说他生不逢时,又似乎在告诉人们他生命里程的坎坷和曲折……
家人们被孩子哭得泪流满面,父亲说:“爹的老幺哇,别哭了,你活了就好,别看你不是闺女爹娘也喜欢你,说不定我的老幺大难不死以后还是个人物呢!来来来,爹给你起个名字,”父亲想了一下突然看到外面飞舞的雪花,“你呀你就叫雪生行吧?不是这雪耽误时间救了你爹早就把你埋了。”说也怪,孩子像听懂了父亲的话,哭声嘎然而止,两只小手还在不停地舞扎着,好像在说:“行啊,我听爹的!”逗得全家人都乐了。
随着主人翁的生命与人世间的签约,本书也拉开了难星演绎红尘的帷幕……
高原雪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