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这个秘密:它是一只鬼,却听懂了神灵的话语!
它不愿每天和鬼在一起,因为在神灵的话语里,它知道了鬼的错误,它再看到同伴时就看到了这些错误。它决定到男人女人的世界里去转转,在神灵的话语里他们的世界丰富多彩。
当它漂游到酒吧时,它看到了夜景中的妖媚:女人,身着晚装的艳丽的妖媚。鬼很好奇,想尝试一下做漂亮女人的滋味。它变作女人,身着玫瑰色的礼服露着丰满的胸,当它坐在酒吧的高脚凳时,听到神灵说,男人啊。
鬼的眼睛可以长在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所以它当然看到了四周男人的神色,它满意地吸纳了每一个贪婪的眼光,准确地发现了这些眼光中的四种男人:第一种男人故作君子,只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用余光锁定它的大腿;第二种男人贪得无厌,一边看一边和同伴大声说笑,评论着女人的胸和臀;第三种男人看一眼就不再看第二眼,和同伴认真地谈话,但鬼知道他们把它藏在心里,有时间在角落里脱光了衣服看;第四种男人从一看见它就琢磨着怎么来讨近乎。
这不,过来一位。
走过来的男士够型够味。鬼自然是不会动心了,因为它不是女人。
可是鬼很好奇,它打算试着玩,和他说话。
男人说:“小姐,我可以坐这里吗?”
这只能听懂神灵说话的鬼此刻能听得见这个男人的心里话。
男人在心里说:你说可以说明你水性杨花,本来就想勾引男人。你说不可以说明你太传统,不过没关系,泡上你我比较放心。鬼就回答: 你坐我这座吧,我刚好要走。
鬼离开了高脚凳,坐在角落里。它看到许多眼睛跟着它一起来到角落。鬼要了一杯酒,优雅地喝。
这时候音乐中上来几位年轻貌美的姑娘,披着红色的鸵鸟毛的长长的披肩露着缀满亮片的三点内衣,在舞台上拼命扭动她们翘起的臀。所有男人的眼光都被吸引了去,包括那个既喜欢开放又喜欢传统的男人。
鬼顿觉素然无味。
在另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挽着高高的发髻,穿着黑色的圆领短上衣,脖子上的钻石闪闪发光。她玩弄着手中的酒杯,美丽的眼睛锁着若有所思的神采。
鬼立刻觉得自己变作如此妖艳肤浅的女人是个失败。
鬼仔细观察了这里所有的男人,没有找到可以用来和这个女人配比的参照。它离开了酒吧。
当它再回来时,已经是一个男人了。穿着白色的T恤,米色的裤子,腕表的钻石熠熠生辉。手上拿着精美的金融杂志。
它用富有磁力的男中音对女人旁边座位上的女孩说:“小姐,请问这里有人吗?”
说话的时候它向前略略倾身,挺直的双腿和略有弯度的背部线条舒畅优雅。他温厚的男士香水的气味恰到好处地飘向黑衣美女。
它坐下来在翻开杂志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他用低沉成熟的带有威严的声音说:“我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表演完这些它用鬼眼刚刚从一个社交活动学到的把戏,它举起酒杯闻了一下红酒,慢慢品酒时它用眼睛瞟了一下美女。
她端坐着,下巴微仰,一只手送上酒杯时并不低头去看。鬼知道它已经在她眼睛的余光中了。
鬼做离去状,在经过女人身边时,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它认真转过头去第二次看着她说:“小姐,您在等人吗?”
她冷傲的脸上浮出礼貌的笑,不冷不热地说:“没有,这里没有人坐。”
鬼在她对面坐下,要了和她一样的啤酒。
“有幸遇到您。小姐很面善,请问在哪里工作?”
“幸会,我在哪里都可以工作。先生您呢?”
鬼学到的东西到这里都用完了。它很不解,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听到自己问题的答案。
它还披着男人的外衣,看着女人对待男人的样子却不知如何是好。它沉默了。
女人看着沉默是金的男人,放下没有喝完的酒杯说:不早了,我该走了。每周这个时间我喜欢来这里坐坐。
女人站起来,从脚到脖子都显出运动后的线条美。她伸出手说:下次见。
漂亮女人说话的时候,神灵睡着了,鬼知道男人该怎么办。鬼会这个叫握手的动作,它握了手说了再见。
但实在莫名于她的突然离开和道别的话语,它很想听听神灵说什么,可是只能听到神灵的呼噜声。看着离开的女人,它又觉得没有意思了。
做女人没意思做男人也没有意思,那么还是做鬼吧。
鬼轻松地露出自己的本色,飘到鬼界去做鬼。
鬼经常做的事情是附上人身,让人做自己并不知道的坏事。
这只鬼听到神灵说“要积德行善”,要是作恶多端下辈子做鬼也不得安宁。鬼知道了做鬼原来不是什么好事,那不做鬼行不行?
不做鬼做什么呢? 本来就是鬼,不做鬼连鬼都不是了。这只鬼从听得懂神灵说话后就一直在烦恼。它看着每天做着鬼事的别的鬼,知道它们之所以如此傻乐如此恣意妄为是因为它们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只有鬼才认为是对的,他们在自以为是地干鬼事。
鬼强迫自己做和别的鬼一样的事情,每天都对自己说,不能这样干。但它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否则就没法安宁了。它只好告诉自己说,这没什么,错就错了,就当为了好玩。所以它一直继续做着明知是错的事情。
有一天,它正躺在槐树下休息,听到神灵在午后聊天。
“女人现在很能干,不亚于男人啊。”
“男人也不差啊,女人做饭的事情也会做啊。”
“他们这么能干是好事情,以后我们就不要再给他们分工了。让他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总是会吵架,从造出他们就这样,有没有办法不让他们吵?”
“这连上帝都办不到。说不定鬼会有办法。”
鬼大吃一惊,啊呀!原来还有鬼能做神灵做不了的事情。
“让鬼附身啊,让男人见到女人只知道宽容,让女人见到男人永远不气恼。”
另一个神说:“还有啊,让婚姻以外的女人都变成鬼,男人和女人也不会吵架了。”
两个神都说,要真是这样,鬼也可以做好事了。
鬼其实很想做好事。这只能听见神灵说话的鬼难受了这么久,终于找到目标了。
它就选择了一户人家。它发现这家的男人女人不去那样的酒吧,在家过自己的日子。他们白天忙自己的工作,晚上在家吃饭看电视。两人本来生活的挺好,可是他们总吵架。
鬼就附到男人身上去,要让他宽容,不要和女人吵架。
晚饭后,女人对男人说:当家的,去把碗洗一洗。
鬼感到男人的胸前气鼓鼓的,它就指示男人不要不乐意,到厨房去洗碗。男人洗完碗就去沙发上看电视。女人拖着地板说:让你做多少你做多少,体育节目有什么好看的,就把拖布扔给他。鬼附身的男人就捡起拖布去干活。
女人很奇怪,今天他怎么这么听话?吵架是每天的家常便饭,今天没吵感觉怪怪的。女人就沏了一杯茶给男人放在茶几上。鬼觉得目的达到了,抽身出来准备离开。
男人刚刚拖完地板,看到女人沏的茶很感动,因为自己的女人没有沏茶的习惯。他对女人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今天这么体贴?”
本来是要表示感谢的一句玩笑话,可是女人很气恼:什么意思啊?说我平时不够体贴是不是?
男人讨厌女人这样尖牙利嘴,可是吵架肯定会吃亏。于是他抖了一张报纸,不去理她。
立刻捅了马蜂窝。
女人哭起来,我就知道你嫌弃我了,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奇怪这么听话,不和我吵架,原来是不爱搭理我。我不体贴是不是? 我不温柔是不是?你说!看上哪个狐狸精了?
男人大为光火,你有完没完?我鬼附身了干这么多活来落埋怨!
鬼心想,完了完了,他都知道鬼附身了。
女人不依不饶:嫌我埋怨你?我以后不埋怨你成不成?我温柔我体贴,看哪个狐狸精缠得上你!
鬼一看这不行,不能再让她这么气恼,我附身上去让她变温柔一点。
这时,男人冷笑:我没有这福气,除非你鬼附身!
鬼无计可施,我要干什么他都知道,我在这还有什么意义?
它就坐在这家的屋檐上郁闷。
鬼听到屋里男人女人的说话声:
“不吵了不吵了,我说这话也不是故意的。开个玩笑嘛!”
“那你今天不接茬只干活是什么意思啊?就是对我有意见!”
“好了好了,以后老婆说话我一定应声,哪怕是吵架。”
鬼彻底崩溃,我这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鬼在夜里徘徊,神灵这会儿很安静,没有在说话。鬼很无助,只好独自琢磨。
女人和男人都很复杂,变成他们鬼都没有乐趣。男人和女人都很奇怪,连鬼附了身上去也整不明白。男人和女人间的事情,神仙也搞不懂。神都没有办法的事,一只可怜的鬼怎么搞得懂?鬼认真地想所经历的事情,使劲地想,想得头痛脑裂,还是不明白。
它开始痛恨自己的耳朵,是这耳朵让它在扯不清的男人女人中烦恼,是这耳朵让它做鬼不能做人不成。
鬼扯掉自己的耳朵,捶打着自己的头,在深夜的田野树木间一会跑一会跳一会飞,一会变男人一会变女人一会又变回鬼。
从此,它变成了一只人不人鬼不鬼的疯鬼。
05/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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