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你就走啦?”学校食堂里,紫函正往嘴里扒着米饭,听了雨汐的叙述,她吃惊地愣在那里。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她的对面,是一脸惆怅的雨汐。轻轻叹口气,抬起头来,“紫菡,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紫菡头摇得像拨浪鼓,“说实话我佩服你还来不及呢!”
“可是,我是不是太莽撞了?”放下手中的筷子,抬手支起下巴,她想起了谷遥冰冷的声音和冷酷的表情。如果杜威说的是真的,那么在这冰冷的外表后面,他也有一颗火热跳动的心吧!
“我相信你做的是对的……”紫菡若有所思地说,随即微笑着抬起头来,“他会接受你的,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祝你好运!”
“叮铃铃——”
终于盼到放学铃声响起了。
雨汐匆忙收拾东西,脑海闪过自己用一节课的时间想出的完美计划,得意地笑了。
她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然后嘛……就是大显身手,弄一桌丰富的饭菜。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老爸老妈结婚20周年纪念日。
当然,经过花店的时候,还要记得买束玫瑰——整天工作繁忙的老爸绝对不会这么浪漫的。
雨汐收拾好书包,向教室外走去。教室门口一如往常地挤满了人,只是今天的气氛显得与往日有所不同。大家的目光纷纷朝同一个方向看去,还伴有“哇”、“哦”等唏嘘声。
奇怪,难道有大猩猩出现不成?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雨汐也朝那个方向挤过去……
哦,是他!
嘈杂的人群中,谷遥斜挎着书包站在门口。挺拔的身姿、俊美的脸庞、儒雅的气质——在这拥挤的楼道中显得是那么鹤立鸡群。
此刻,他的鼻子微微皱起,很显然他对这些在他身上游离的目光很不满。
“嗨!”在看见雨汐的一瞬间,谷遥脸上原本绷紧的肌肉有所舒展。他咧开嘴微微一笑,和她轻声打了个招呼。
哦,就仿佛童话中的王子降临到这个现实中的世界,手捧璀璨的玻璃鞋,将要带她走向幸福的城堡一样……她的心此刻竟被从未有过的幸福和甜蜜包围。
他内心冰封的巨石,果真为她融化了么?
“谷遥……”娓娓启口,浅笑盈盈,可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嗨,谷遥!”雨汐话还未出口,斜刺里又冲出来一位女孩。来人熟练地抬手挽住谷遥的胳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一瞬间就仿佛某种魔法失效,她从天堂落入凡间一样,因为无法适应这急剧的转变,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不仅仅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女孩,和那亲昵的举动,更让她倍感吃惊的是,这个女孩竟然是玫琳娜!
“没关系……”谷遥对玫琳娜温柔一笑,抬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尖,“要知道我可以等你到地老天荒的!”
假装不经意地眼神从雨汐身上扫过,她悲伤而又失望的神情超出了他的想象。就这一眼,他的某根神经有所动摇了……可是,他不能给她希望,因为他无法保证自己终有一天会打败那个内心存有阴影、自卑、排斥异性的另一个自己……所以,这场戏非演不可。
即使……她此刻的表情让他有所触痛。
“谷遥……”玫琳娜感动得差点泪洒楼道,看得出来这一刻她应该期盼了很久。可是马上,她便注意到了一旁的雨汐,眼神也随即闪过一丝不安,随即将头转向谷遥,“你还有其它事吗?”
“哦,没有!”
“那咱们走吧!”
“好的!”
相依相偎转身离去。在身影即将消失前,他终于察觉到还有她的存在,于是很绅士地一笑,并道别:“再见!”
“来多吃点鱼!” 饭桌上,任月芩将一大块鱼肉夹在了老爸湮子筠的碗里。“这么多年来,你为了这个家早起晚归的辛苦了!”
“你也多吃点呀,”湮子筠一脸温柔地道,“这几年要不是你在背后默默支持,哪有我的今天啊!”
……
此刻,老妈的眼神爱意浓浓,老爸的眼神含情脉脉……对视一笑,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哦,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相扶相持,共度一生……好感动耶!
只是今天的雨汐,不太适合这被浓情蜜意包围的饭桌,她心不在焉地扒着饭,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
“时间过的可真快呀……”给丈夫继续捡菜,任月芩不由感慨万千,“转眼就结婚二十年了,女儿都快高过自己了!”
“是呀!”给妻子夹了一块她最喜欢吃的鱼头,湮子筠打趣道,“想起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还是个刚从幼儿师范毕业的小姑娘哩,傻里傻气的,单纯得要命。可现在一转眼,就成了黄脸婆啰!”
“那你呢?”任月芩的兴趣被调动起来,“你还不是个正在读建筑系的傻大学生。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个灿烂的午后,我们在公交车上因一位小偷而邂逅。你帮我追回了钱,可没想到后来我会用一辈子来感谢你。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约我时,脸涨得通红,嘴唇嚅动了很久,才说出了一句差点让我笑断气的话……哈哈哈……”任月芩已忍不住先笑起来。
“我说……”,湮子筠接过话头,“我能做你的学生吗?”
“可是你忘了我是幼儿园的老师……”
“哈哈哈……”
笑声过后,老妈终于发现了女儿的异样:“雨汐……雨汐?”
“……嗯?怎么啦?”雨汐猛然从下午那个尴尬的碰面中醒悟过来。
“米饭里面有刺吗?怎么只见你一直扒来扒去,就是不见吃一口啊?”任月芩夹了一块肉刚想放在女儿的碗里,可是雨汐已经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上楼复习功课去了!”转身迅速向楼上跑去。
“哎……”任月芩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将她打断。“奇怪,女儿最近有些不对劲嗳!”她转过头对丈夫说。
“可能是刚换了学校还不太适应吧……”湮子筠宽慰着妻子,“过段时间应该会好些!”
任月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到房间,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片小天地。
她今天的心情不太适合与人分享幸福,所以还是乘早躲得远远的好,免得扫了老爸老妈的兴。
窗外,静谧的夜风徐徐吹来,屋子中间挂的小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雨汐坐在书桌前,思绪有些缥缈。
下午的那个场景反复在她脑海重演……
谷相的深情款款、玫琳娜的娇羞媚态……还有就是谷遥对她的态度。
他的冷酷消失贻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温文尔雅的表情……可是,尽管看到他温文尔雅地和她打招呼,还对她礼貌性地一笑,为什么她反倒觉得很不安呢?如果这个温文尔雅代表的是疏远的话,那么她宁愿选择整日面对他冰冷的言语和冷漠的表情。因为,那代表的是亲近。
心剧烈地抽动了一下,她仿佛又看到玫琳娜挽起谷遥的胳膊,将头亲昵地蹭在他肩膀上的一幕……
抬起手,撑起自己那颗小脑袋——哼,她有什么权利那么做呢?要知道谷遥最讨厌别人对他动手动脚啦!
是的,她有些妒嫉,又有些愤恨……也许这种感觉可以叫做——吃醋!
收回思绪,长长地出口气……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呢?
或许自己真的该清醒过来了。像她这种普通工薪阶层家的孩子,是没有资格和那些豪门富户家的公子、小姐媲美的……
何况自己连吃醋的权利都没有。
可是……
雨汐将头埋进桌上的书堆里,烦躁地低吼:“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