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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 (一)

作者: 张小西张   发表日期: 2007-03-12 18:44  点击数: 2114


  我没有书包,也没有文具盒。老师发给我的新书是抱在怀里拿回家的。但无论如何,即使我这样一无所有,我也是那么满足和愉快,因为我终于可以读书了,可以坐在教室里听那个女老师轻言细语地教我认字、教我写我及我全家人的名字了。

  原谅我吧,在那样一个穷困、闭塞的村庄,在那样一个买粮用粮票、买布用布票的年代里,象我这样一个六岁的女孩子,能有多么大的志向呢?思想是如此简单、心理是多么容易满足呵!

  我刚回到自家的小院,顺势就坐在了一张小马扎上,准备仔细地看看那两本新书。可奶奶却摆着一双小脚过来了:“翠儿,去给羊割把草来,它都饿了一天了。”

  “我们明天就要正式开课了,我得先看看书呢!”我有点不情愿去。

  “小妮子家的,念什么书呢?”奶奶唠唠叨叨地说开了。她就是这样一个裹了小脚、传统的老妇人,而且又到了爱唠叨个没完的年纪。

  奶奶和我爷爷都是跟着我爸爸妈妈过的,大伯和二伯早分了家。爷爷身体很好,地里的活儿全都能干。

  我起身准备把书放回屋里,然后去给羊割草。

  我走进里屋,却见妈妈盘腿坐在床上缝制着什么衣物之类的东西,小凤也坐在床上,手里乱抓着碎布一类的东西玩,嘴里咿呀着,她还不太会说话呢!我们这是多年的老屋,所以屋里光线很暗,妈的头低得很低。布和棉花都是旧的,母亲是在改制一件棉衣,我得奇怪,这才九月,就缝棉衣了?

  “妈,我们发新书了,你看!”我把书往妈跟前一放,说:“给我做个书包吧。”

  “翠儿,坐这儿,妈有话给你说”妈妈仍低着头,我没有看见她的表情,而我也是个粗心的女孩,并没有听出妈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边走出门边说:“奶奶叫我去给羊割草呢!”

  我背了一个苇子编的筐出门了。走到村东头却听到爸在我家玉米地里喊我。爸的脾气一向很坏,尤其是这些天更是稍不如意就大发雷霆。我急忙就跑过去。

  地里只有小姑和爸。嘿,这不是收秋吗?别人家人都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可我们家,爷爷和妈都不下地,尤其是妈,竟还盘着腿坐在床上做那根本不急用的棉衣!

  “把我们砍倒的玉米从杆子上捌下来,放在筐里。”爸吩咐我。

  天差不多黑尽了,姑姑和爸爸才驼着玉米回了家,而我还要在路边地头顺手割些草回去,羊还饿着呢。

  晚饭都快吃完了,爷爷才回来,悄没声儿地递给爸一叠纸币,然后盘腿吃饭。他吃完了饭才转过脸来对父亲说:“河东你二舅家借了50、你姑家借了30、还有咱家卖了鸡蛋和猪的钱是110,全都在这里了。”爷爷点着了一袋烟,接着说:“路费是尽够了,你到了那儿就全靠自己了。”

  姑姑把碗筷都收拾干净了,把家里唯一的那盏灯也提走了,她洗碗、喂猪、收拾从地里背回来的玉米都得用它。爷爷在黑暗中又说:“趁着知道的人少,尽早走,最好今黑儿就走。今天你姑爹说了,这两天公社的人就会下来查。”

  我爸说:“秋还没有收完,接着又要种小麦,你和香琴(我姑姑)忙不过来的,要不就再等个把月?”

  “算了,家里你就甭操心了,再说翠儿也能当半个人使了。你们能躲过去,生个男娃娃才是你的孝道!”

  这些话我听得糊涂,心里正隐隐不安,却听到姑姑在叫我去帮她提着灯。我急忙丢下爷爷爸爸的话题跑到厨房里。等姑姑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又回到屋里,妈妈手的活儿基本完工了,我捧出新书看起来。

  妈妈让我试穿做好的棉衣时,脸上挂满了泪水,我慌忙替母亲拭泪,:“妈,你怎么哭了?”

  妈的泪更多了,哽咽了半天才说:“翠儿,你已经长大了,懂事了,以后要多听爷爷奶奶的话,勤快些,多帮姑姑干些活。。。。。。有了这棉袄,你冬天就不会冷了。。。。。。”妈已是泣不成声了,我也很伤心地跟着哭起来。。。。。。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记不清楚了。

  第二天我才知道,我的父母当夜就离开了家,而直到五年以后,我才又见到他们,还有我的妹妹和那个来之不易的弟弟。

  爸妈走了的第三天,大队的书记、管计划生育的、还有公社的干部到了我家,牵走了家里的那三只羊,刚收回家的玉米和花生几乎全部被他们拉走。临走还说,如果我爸妈一星期内不到公社去做结扎,我们的房子和自留地都要被没收。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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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23条回复
花青藤黄 发表于 2007-03-12 18:56
#1
终于坐了回沙发。我慢慢看。想问一句,是真事还是虚构?
张小西张 发表于 2007-03-12 19:23
#2
花青,读到最后你一定会相信,它是真的。
这是我在部队大院里住着的时候,听一个从农村里来的嫂子讲的自己的经历。
计划生育政策在中国大概是科学的,但强制执行的过程,是不合理的,甚至是残酷的。
我第一次写这样的题材,也算得上是我离社会最近、最真实的一个小说吧。
纤纤诗草 发表于 2007-03-12 19:48
#3
来问候小西~~~


赏过~~~~期待下文~~~
yingjie2006 发表于 2007-03-12 21:28
#4
欣赏!
期待........
guest 发表于 2007-03-12 21:59
#5
这样的事情在那个时代里发生很多。
  我邻居家的一个姑娘十八岁时和一个男孩子相爱有了孩子,因为年龄不够,所以,居民上让她流掉,可她不愿意,所以就停掉了男方家和女方家父亲的工作,如果还不打掉的话就要把工作开除。没办法,已经七个月大的胎儿就被打掉了,第一次打了以后,孩子掉了下来,但没有死,又补了第二针。
  这个姑娘在五六年以后,才又生下孩子。
  一想起在这件事情,那姑娘就哭。
guest 发表于 2007-03-12 21:59
#6
楼上是艺珂。
杨少华 发表于 2007-03-12 22:42
#7
今天来你这里看看,还真是热闹,怎么说呢?人就是这样的,生活总是残酷的。
gxlbpj 发表于 2007-03-13 07:47
#8
来看小西 又一篇佳作的开始....回忆过去的种种....也是给希望的现在....

期待下回分解...

---风儿
有竹如烟 发表于 2007-03-13 08:13
#9
那是没有所谓人权的年代,很残忍。每每提及,都慨叹中国的民众在承受人性压力上的张力……
guest 发表于 2007-03-13 09:45
#10
看来文中的年代要比我小时侯都还要早一点!
                    吴长延
ddmdsltz_521 发表于 2007-03-13 16:46
#11
翠儿,那是一个愚昧的年代,有多少领导干部因此而下台。现在的做法文明了点---交钱!
呵呵,还是一样的,虎依旧吃人……
xiekejiang 发表于 2007-03-14 18:09
#12
好.
那么亲切.
小西,想抢我的饭碗呀.
小说写的一级棒.
以后我不写了.
嘿嘿.
------------谢哥.
张小西张 发表于 2007-03-14 19:11
#13
指望谢哥给我指点一下呢,却这样毫无原则地夸奖,小西无地自容了!
谢哥要是不再写小说,小西宁死不来博园了!哈哈哈
夏素宁 发表于 2007-03-17 21:27
#14
让我想起了我的童年了,上幼儿园的时候,天上下雨,我却没雨伞,只是一个塑料袋套在瘦小的身上,看到别人的花伞,我就眼搀,好希望自己也有那么一把伞啊.

--------------------夏素宁
康雪原 发表于 2007-07-03 20:57
#15
重温童年吧,虽然俺不属于那个童年!

推荐下!
黑夜虫子 发表于 2007-07-03 21:27
#16
想想,到底男娃和女娃有什么不一样. 我妈妈常说:要是你是个女娃娃多好.每次听的我都伤心!不过想想过去中国的习俗,也在情理之中.
guest 发表于 2007-07-30 10:27
#17
怎么下文还没诞生,写得很好,很期待.
guest 发表于 2007-07-30 10:34
#18
大家好,我是陈珂,很想念苗云王楠------很怀念以前那些开心的日子
张小西张 发表于 2007-07-30 11:00
#19
谢谢17楼的朋友喜欢<童年>,小说全部写完,就在这里.从"小说"里读,比较方便吧.
guest 发表于 2007-12-18 19:41
#20
小西语言朴素叙事流畅,很合大众口味,很有风格.毛主席他老人家就提倡百花齐放嘛!你无愧是七几年就不背书包站着上课的6岁小大人.
冒昧进一言,也为你与花青姐的友谊
--------北方小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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