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乡邮所的老所长很快知道小黄挨打的事。晚上,他来到小黄的房间,问起缘由。小黄只说他跟人说话,好好的,板寸头冲过来就打,其它的他不愿意多讲。老所长知道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但任凭他如何问,小黄的嘴嗫嚅了半天也难吐一个字。
叫他怎么说呢?往浅的说,他管人家闲事,企图阻止人家相好,人家怎不恼怒?往深的说,事情又不是那么回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回首这一切,那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清楚。他一心帮着凤儿,维护凤儿和晖的爱情,也把自己对凤儿的爱揉在里头。只不过爱,使他变得高尚,为了凤儿的幸福,他甘愿做绿叶。不是他不想争取,而是这种争取他认为必须建立在道德准则上。毕竟他晚来一步,所以,他不能去做夺人所爱的事,也不能容忍封建买卖、包办婚姻,在二十一世纪大唱其行。穷,固然是祸根,但不是剥夺女孩子自主选择爱情婚姻的理由!因而才导致他受伤害,受误解,受嘲讽。但他不后悔,为凤儿做这一切,他认为值得!
这些,老所长听了,会信么?能理解么?
但老所长不肯就此罢了,他愀然作色道,既然你不肯说,我就替你说吧。据我了解,首先是你不对,明知道那女娃有对象,你还要插一脚。你为了这一脚,真是煞费苦心!先是到晖家里去试探虚实,你以为人家成不了便加快进攻步伐,频频约女娃在山里深谈……
小黄听得刺耳,拼命地摇头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老所长哪管他摇头,自顾自说,当你发现金竹村那小子因为有几作臭钱,也在追那女娃时,你更是狗急跳墙,跑到县里,为凤儿筹钱,企图搅散人家。眼看他要订婚了,你还不死心,不顾别人议论,也顾不了自家的身份和影响,仍在村头和女娃见面,这样难怪那小子不会揍你,换作是……
“老所长,你有完没完?不要再说了,好不好?”他忍无可忍,大声恳求道。
老所长心头一惊,他看见小黄此时已是满脸泪水!
老所长笑了,语气缓和下来,“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所长这一激,很快奏了效。小黄擦去泪,开始叙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所见的,所想的,所做的,一点都不保留。听得老所长两眼一眨也不眨,内心填满美好的情愫,仿佛又回到了遥远的纯真年代……
窗外,灯光掩映下的百草丛中,夏虫也似在低鸣、传唱。
很快,板寸头被“请”进了派出所。
老所长说自己的职工连起码的人身安全都没有保障,今后谁还敢跑山里送信?这邮递工作还怎么去做?
面对义愤填膺的老所长,派出所指导员安慰他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认真对待,严肃处理!
结果,板寸头被严重警告处分。写了书面保证,罚了两千元款,赔了医药费,并向小黄赔礼道歉,这事才算过去,而老所长恨不得拘留他十五天才解恨!
经过这事一闹腾,离七月初七的到来,只剩下最后的三天了……
二十
七夕,牛郎织女这对苦命夫妻一年一次鹊桥相会的日子,如今被板寸头亵渎得令他生畏,甚至心怀憎恨。如果时间有尾巴,他会死死揪住它,抑或他也有王母娘娘的仙力,取金簪朝脚下一划,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便把板寸头隔在对岸,他和凤儿便会拍手称快!
然而,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他成了风口浪尖上人,在这最后三天里,任何轻举妄动,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何况,经过这次风波,他们对凤儿出行肯定是严加限制和防范。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板寸头订婚,以后又眼睁睁地看他胸佩大红花,得意忘形地去迎娶,就像自己曾经做过的梦。他曾想阻止那个梦成为现实,现在看来这是怎样的妄想!他曾想替晖打一场爱情保卫战,而今,他不得不承认失败了。眼下,他只有退而求其次,希望凤儿看重自己,不要轻视生命。想到这儿,他的心不禁一阵酸涩,一阵悸痛!
老所长路过大厅,见小黄痴呆呆的样子,询问道:“你……没事吧?”
他忙掩饰说了声没事,便低头分拣着报纸、信函。
老所长忧心地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老所长那晚听了他的故事后,心明如镜。感动之余,赞扬他诚心可嘉,但要注意策略。此时关健时刻,他又有什么策略呢?对了,为什么不向老所长讨教?他不能光被感动,或仅仅为他讨回了公道就平安无事吧?老所长总得做点什么,他对凤儿还是放心不下。
晚上,他把老所长请到自己房间,还特意买了一包好烟。老所长乐呵呵地说,你小子这样拍我马屁,肯定没什么好事,说吧,有什么需求尽管道来。于是他把他的忧虑和盘托出。老所长听后,皱起眉头,说,这还真是个事,不管会不会发生,防范于未然啊!小黄忙说,是啊是啊,又夸赞说,您老就是水平高,看问题看得全。
他抽出一根烟,递给老所长,为他点燃。
老所长丝丝地吸了一口,喷出一团烟雾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大美女,把你们这帮小青年弄得神魂颠倒的。小黄说,您看见了,也会不忍心那么好的女孩嫁给板寸头这样坏的人!
老所长并不这样认为。他说,不忍心你还能咋样?去找他拼命?世上婚姻只有撮合,哪有唆人离散的?人嘛,小毛小病谁都有,没什么大碍就行了,何况穷人家是没得选择的,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不对也对,对也不对。”小黄模凌两可道。
老所长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没功夫跟你玩文字游戏。好了,明天我就去一趟,代你做回邮递员,也是重拾我的老本行。”
小黄急忙道:“谁要您去送报呵,您老可是负有使命的。”
老所长笑眯眯地,“糊涂了不是?八路军深入敌占区,能不化装吗?”
这一诙谐,引得小黄开心地笑了。
嘿嘿~
靜兒親自?砜赐悖恼疲崃覛g迎~
靜兒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