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桑叶儿 发表日期: 2007-03-17 15:09 点击数: 515
冬天好漫长
三
汽车站外不远处,一群人围着跛子摆下残局观看着,有路过的、候车的,都挤在那儿好奇的观望着。何武踮着脚尖,破草帽遮住了他整个的脸,一只手拉着草帽沿儿,一只手伸进那个正全神贯注看牌局人的上衣口袋……那晚,何武轻易得手,一百五十块钱,对何武来说是一个天文的数字了;那年,何武十六岁。得钱后,他高兴地带人在秀秀的摊上大吃了一顿。“我不要你的钱。”秀秀伸手挡住了何武递来的钱。
“咋了?”何武疑惑不解,“我有钱了……”
“那不是你的钱。”电池灯上蓝幽幽的火苗跳跃着,秀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光亮,没有看他。
“你嫌我这钱不干净,是不是?”何武垂下眼睑,幽幽问道。
“那不是你的钱。”秀秀加重了一点语气,慢慢地说。
何武一声没吭走了。翌日,他可怜巴巴地拖着辆借来的破板车,在车站给过往的旅客送货,晚上,扔给秀秀五块钱,“这钱是干干净净的。”说完扭头变走。从此,何武无论得到多少钱,从不到秀秀的摊上吃东西。秀秀比他大,在七岁。她曾是哥哥的未婚妻。
树上的叶子被风一片片地剥了下来,光秃秃地枝杆在上空纵横交错,有一种冬的苍凉。此刻,秀秀心里也有种一种凉凉的感觉弥漫开来;冬天,郊外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可是秀秀还是喜欢冬天一个人去郊外,感受着冬的肃穆与悲凉。
“你一点都不吃吗?”女的把男的从手推车上扶下来,问拄着拐杖的男的,目光里温柔弥漫,男人觉得那份柔情注遍了全身,冬天忽然有了温暖,“我不饿,真的。”
秀秀盯着面前的这一对人儿,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周围。男的有些面熟,在哪儿见过呢?她皱着眉儿想着。秀秀的神情使的男的有些尴尬,许是这女孩觉得自己与妻子不太般配吧。“我们走吧。”他对妻子道。
女的温顺地扶他站走来,搀着他上了手推车。秀秀回过神来,歉意地冲那一对人儿笑笑,很自然亲切地笑,刹时消除了男人的不安,他也对秀秀笑了笑。这一笑,使秀秀猛然想起:他象何伟,他笑的时候象极了!只是比何伟稍稍矮些。女的推着他,顺着来时的路走远。秀秀望着他们的背影,心被忽然升起的惆怅膨胀着……
“你也配教训我,哥哥?”何武恨哥哥,恨的要死。他要结婚了,不是同秀秀,而是和另外一个女的——一个缺了一条腿,有着当师长父亲的女的。“脸瞧瞧报纸上把你吹的多高。其实,你比谁都自私!在报道你的事迹里,怎么没提到秀秀,她才是你真正的未婚妻;是她把你让出来,给了那个女人……”何武冷笑道:“你到好,名利双收呢。”
“在你心里,哥就是这个样子的?”何伟失望地看着刚刚从劳教所出来的弟弟。
“不是我认为你是这样子的。”何武轻蔑地瞧着哥哥:“你问问妈,你问问你那些同学,朋友,谁不是这样认为,只是他们没当你面说罢了……除了秀秀,因为她心太善良。”
“她是为了救我,才失去了一条腿的。”何伟竭力为自己辩解,“我不能不照顾她以后的生活。”
“秀秀曾为你,替你照顾疯了的父亲,替你母亲做很多的事,替你照顾弟弟……”
“你知道吗?她很爱我。”何伟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秀秀不爱你?”何武冷笑道。对自己最敬重的哥哥,失望到了极点。
“你不能找点别的事做吗?做那种事,实在太丢人。”何伟换了话题,“要学会克制自己,别总是去弄那些不明不白的钱。”
“什么叫不明不白啊?”何武仍是冷冷地笑着:“你说什么样的钱才是一清二楚的呢?”
“凭自己劳动挣来的钱。”
“你能说我的钱不是挣来的,不是经历了心惊胆颤的劳动而来的?”
“什么?”何伟惊的是目瞪口呆,好一会才问道:“掏别人的腰包也能称之为劳动吗?”
“我用双手取来的,不是劳动是什么?”
“弟弟,你真是越来越混蛋了。”
“我是混蛋。”何武收敛起笑容,漫不经心地说着:“就是用我这个混蛋偷来的钱,安葬了你的父亲;你偶尔也会写信问妈妈要钱,那些钱也有我偷来的呢。妈妈老了,你瞧过那些接客住店的姑娘们吗,她们年轻,她们有好听的声音,她们会笑,会招揽生意,妈妈常常接客到深夜,破屋冷冷清清的,谁愿意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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