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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se Russe——俄罗斯舞

要是夫人睡了
孩子和凯瑟琳
睡了
太阳成了喷火盘
挂在银白的雾锁着的树丛中

我在北屋的话
就裸体跳舞
在镜前古怪地
挥衬衣缠头胫
独自轻吟

寂寞寂寞寂寞
我生来寂寞
跳舞是最好的形体塑
我要赞美 我的臂我的脸
我的肩胁和屁股
对着合拢拢的黄窗帘

谁会说我家中
没有活神仙




劝 说 词


亲友们我来劝导啦
丧事哈办
你们拉来一大群
艺术家
除非你想搅乱世界
那是需要常识指导吧

看吧 灵车来啦
从车的设计讲开吧
上帝 不用黑色和白色
更不要油得光光的
要一辆旧农夫农车就够啦

镀金轮子再镀一次
花不了几子儿
或不装车子
拖在地上象个笨大蛤

敲掉玻璃
上帝啊 乡亲们
不要玻璃 让逝者
和我们相互对望
他睡得好 还有花
和花什么的
别让雪花飘覆他身上
他会不久就遇上大雨
以及卵石脏土不一而足

不要玻璃
不要内部装饰 呸
不要底部太小的铜滚轴
不要轻便车轮
乡亲们 你认为怎样

只要辆最平常的灵车
轮子镀金 不带顶盖
棺木就放在上面
以自身重量作车厢

不要花圈
特别不要温室花
放点平常纪念品
他熟悉的珍爱
旧衣裳 几本书
哦 你们知道还有什么
这一类事情就如此应对



乡友们——
总找点物件
比如花儿 他爱吗
灵车就讲可到这儿

注意到哪驾者否


请把丝帽摘掉
这儿没有他的位置
多不礼貌站在哪儿
把这朋友拉下去 省得威风
把他拉下来 下来
让他卑微得看不见
大车上不要他 妈的——
丧事承办人的下等人
叫他扯住缰绳
车边走
而且不能说话

简言之 你们自己
走在车后——象法国人干的
七等级 如你乘车
掀开窗帘
带着忧郁神色 坦然敞开
如同天气对应悲哀
难道你想你能把悲哀关起来
不想让我们知道 我们
也不会损失什么 让我们分忧
让我们分忧——你口袋里面
钱够不够
走吧
我想你们已经准备好




风力渐强

大风
扫过苍凉大地
树林
郁金香冠顶
明亮
摇晃
摇晃——

爱情味道在绽放
倾泻如放

吹啊
上帝说
诗人 是要出现的

一个人
话语 真实
运动 形式
如同咀巴一口咬住
身躯里的痛苦思想
就象树的根枝
紧紧抓住
大地 通向
最后的叶尖





寡妇春怨*
——为纪念母亲而作


我的园子好凄凉
新长花儿火焰般
就象往年那个样
把我围得似火焰
此刻冷冰心不爽

我和丈夫住一起
三十五年不算长
如今李花一片白
花开朵朵片片香
簇簇花束沉甸甸

压在樱桃枝头上
树与树亲密相拥
一层红来一层庄
想我心中的哀怨
如同花簇与树丛
虽然曾使我欢乐

如今看见好悲凉
转身但求快遗忘
今日儿子告诉我
青青草地好空旷
密密树林有边疆



哪儿的树很美丽
白花开得满山庄
我心变得宁静了
宁可掉到花丛间
如同陷入沼泽塘


春天及一切


蓝天之下汹涌云彩
斑驳着从东北吹来
通往传染病院的路上
一阵冷风改变了视线方向
远处，大片开阔洪荒之地
褐色的草木一岁一枯荣

到处是高大的树木
间或有一块一块死水

路上低矮树丛枝条斜横
红的紫的 叉开的直立的
许多小树下面
是枯萎的昏黄的树叶
和脱尽叶子的藤蔓

景色呆滞了无生气
然后春天却慢悠悠地来了
春天赤裸裸地进入新世界
寒冷之中义无反顾

别的早已不大在乎
依然寒冷 还有惯常的风
今天草地一片 而明天
野萝卜僵僵的幼芽会昌尖

一点儿一点儿地成形
接着迅速长好端端的叶子

他们此刻唯有进入
带着淡重的神色
深刻的变化已发生
深扎根 到时候就会觉醒




公 牛


被逮住了
套上笼头圈住
拴在大耙上
这公牛天使一样
不像母牛们
它独自生活 小心地
用鼻子闻闻草香
来打发时光

它跪下 卧倒
舔着前腿
蹄子的周围
然后停下
眼睛半闭着
对大好时光的消逝
作高傲的评论

——那圆圆的太阳
透过
明亮的松树林
把它的光漆在皮毛上

它躯体硬朗



如象牙或玻璃
风还在
空间嬉戏——
没有奶

它甩动
两角之间的毛
象风信子的卷鬈须
罩住了它的双眼





诗篇

象猫
踮过
果浆柜

顶部
小心
先伸出

右前脚
试探着
后脚

伸到
花钵
洞穴中




艇 赛


这片海被陆地环抱
引来竟发千舟
游艇避过不骜大海沉重的击扣

大海时而折磨大船体
不顾优秀水手 使之沉入海底
雾中游艇如蛾 晴朗天底下

鼓满帆闪着光
随风滑行在翻涌碧波之巅
尖尖船头上水手如蚁般

焦虑地驾驭 时而放松帆索
快速急转弯 时而俯身躬腰
风口避险 向目标疾驶

这片海被小心维系着
大小护卫船只轰鸣着
游艇相互追逐 轻快跃动如燕





红色手推车


很多东西
要依靠

这辆红色手推
车

雨水中闪着
光泽

一只白鸡在旁边
走着




唤醒一位老妇


老年
是一群
吱喳小鸟
掠过
雪原
秃林
翻飞着
一阵黑风
猛吹——
看见没有
粗糙的杂草茎上
鸟群歇下了
飞英爆裂
在冰雪上扎营
一阵嘈杂的
锐耳笛声
将风势减轻




槐 花 开

残枝稀疏
绿叶郁浓
苍翠欣欣向荣
五月花开白一片
一年一度满香盈


柳诗


夏日怀抱中最后一株杨柳
丽阳未把叶子漆成枯槁
也未把叶子
染成深红桔黄
叶儿紧紧偎依着树枝
只是脸色越来越苍白
与河的漩流逸然成趣
好似与水难以分手
对着风的狂舞水的急流
柳叶依然冷静沉着
忘记了时日已是冬天
坚守到离开柳树一刻
才纷纷落下或随水飘走




大 数 字

浓雨下
绰绰灯影
我看到一辆
红色救火车
一个金色大字

在无人注意中
疾驰
轮子隆隆响过
城市暗黑被穿透
锣声猛敲
警报灾声凄厉




小 橡

我告诉你
这株小树
他圆实的树干
在潮湿的

人行道与阴沟
有点滴雨水之间浑然一体
升起

在空中
弯弯扭扭
高度一半
忽然

分裂 变细
多方向
送出
幼芽嫩枝——

满了茧
渐稀疏
直到全部失去
仅剩两个

长满怪瘤的
树枝
向前弯曲
在树顶
如角





舞


布鲁盖尔①名画的“节日”
舞蹈者旋转 旋转 再旋转
而风笛 号角以及提琴
尖叫 镗塔忽然悠然宛啭
他们扭着圆腰
那腰就象没收淡酒用的厚玻璃杯
臀部和身体已失衡
不断旋转 踢跶 摇摆
光天化日下大晃屁股
腿肚要结实且能撑住
如此欢腾狂跃 就像
布鲁盖尔名画的“节日”

①老彼得•布鲁盖尔（Pieter Brueghe the Elder, 1526—1569），弗兰德斯画家，多以荷兰农村及农民生活为题材。



名 词

一张黄纸
揉皱
可能有

一个男人
身材等长
随风

滚动
在街上缓慢
滚动

一辆汽车开过
把它
压扁

在地上 这与人
不一样 它
重新弹起来
又随风
滚动
一如以往




烧圣诞树枝



事过境迁 树枝
被噼啪扯下 投入火中
——升起一记呼啸

赞誉已消失 火焰升腾
烧得干净 枝叶被揉碎
红色的火焰
象血
跃动在灰烬上——

火势弱下
又重新点燃
一片

冬夜火焰奇景
我们走向树林
走向粗壮的冬青 凤仙花
铁杉 采集它们的绿枝条





雪 舞


大雪飞扬
雪花旋转
亲密无间
舞蹈双双

心随雪跳
手拉手挽
情人相伴
永不孤单

可你与他人舞动
鞋尖定准舞步
你停止离去
舞蹈中止

沉默无语
另找舞伴
幸好总有人
随你身边进退

滑步飞旋
直到离去
往另一方
飘然如羽




欢乐无虑
脸对脸
臂搂肩
旋空而至

跳舞最安全
独舞更可取
要知道个中味
不管发生什么事

潇洒飘荡林间
不时停驻树上
光秃枝条无数
各有不同境遇

就是这阵暴风雪
紧紧把我们虏住
把我们嬉戏抛掷
尽情蹈舞






墓 志 铭


古柳已中空
卷须高耸光滑稀疏悠然摆动
唱腔

爱情是嫩柳绿扬
在秃树旁闪光



白 野 花


身体不象
银莲花瓣洁白滑润
哪些东西大遥远
反而是疯长的野生胡萝卜 用力量
霸占了广野
草儿降下去了
洁白天成
花朵尽其所能 每朵
花蕊 都有一个紫痣
朵花掌大 洁白如玉
用手按过
紫色斑点
每一部分
被触摸后
纤维滋长 首尾相连
整个原野成为一束花
一片白色希望 空荡荡
繁茂似海
于是产生了神圣愿望
浏览这洁白一片——
或是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