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起风了,舰艇颠簸得厉害,我与阿静都被惊醒过来。仓库里的货物在剧烈地移动和挤压,我们不得不想办法进行搬动、支撑、架设一些整箱的货物,防止货物塌方而压伤。正做着这些工作的时候,风浪更大了,船体颠簸得更加厉害。怡静头晕恶心随后就呕吐起来,我用一个塑料的袋子放在她的面前,让她吐在袋子里,然后一手将她的腰抱住,免得她倒下,一边抚拍轻揉她的肩背,以减轻她的症状。
舰船在全速航行,整个船体由于水的压力和剧烈颠簸的缘故发出震动声。到了傍晚的时候,风浪开始平缓了,船也逐渐安静下来,海面也就平静下来了。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船速突然减慢,不一会儿就停下来了。当我借着圆形的窗户向外张望的时候,我猛然发现我们已经快要靠岸了。我悄悄地将脸贴在船窗往外看,惊讶地看到那艘被劫的货轮。它正静静地停泊在一个海湾里,就像一只被驯服的困兽,乖乖的,沉默着一动不动。我们的那一艘舰艇在离那艘货轮几十米的地方靠了岸。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了,我想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夜里一定要去看个清楚。我与怡静都睡不着觉,等着我们的又不知是什么样的事儿,心里惴惴不安。
“我要出去看看,你别出去,免得被他们看到,我去去就来!”我按着怡静的肩膀说。
她抬起头泪水汪汪地看着我。我果决地走了出去。一到了走廊上,就听到了嘈杂的说话声、喊酒令的声音、还有很刺耳的唱歌声、玻璃陶瓷碰撞的叮当声、桌椅移动的声响一齐传来。我走到了甲板上,透过夜色,我看到这里是一个小海湾,三面是黑压压的陡峭的山峰。在船靠岸的地方还有一片平坡地,那里没有房屋,只支起了一些帐篷,可能是海盗们临时居住的处所吧。我怕怡静惦念,又怕时间久了发生变故,就先回到了仓库里。
“怎么样?”
“只看了一下,只是港湾样子,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有下去,到岸上去看看才能知道详细。”
“我们可以下去吗?这里憋得慌了。”怡静说。
“也可以,不过孤岛不知在哪里了?我想回到孤岛那边去,我有许多事要做。那艘船必定会回到孤岛去的,所以我们可以搭回去。”
“我们下去就上来,不要离得太远,了解一下情况,马上就回来。不行吗?”
“好吧!我们出去透透风,散散步,就像在家乡时一样。”
我们商量妥了,就带上绳子悄然地走了出去。
整个环境一片黑色而沉静,分不清山与天空,分不清海面和岸边,只有架设在坡地上的三座帐篷的顶上还显示着白灰色的光亮;巨大的货轮黑得无异于一座山峰,没有一粒灯光。舰艇上除了那些歹徒在聚餐的那一间舱房还亮着灯外,整个船体显得比周围的环境更加黑暗。这是一个恐怖的环境,歹徒放肆的笑声,酒醉时的刺耳的歌声一声声地撕破夜的静寂。我拉着怡静的手,绕舰艇的边缘走了一周。
“这里是什么地方?离陆地还有多远?”怡静问道。
“离人间遥远,离鬼蜮很近,这里可能又是印度洋上的一个孤岛,或者就不过是一座岩石的山峰而已。”
“可以下去吗?”
“当然可以,不过也还是要上来的,因为要离开这里必须要用这舰船,你想下去吗?”
“你说呢?”怡静说,“那是什么?”
“临时搭起的篷子,我们下去看看吧!”
我在舰艇的扶手上缠了一个活结。
“你先下去吧!”
怡静顺着那绳子,一下就滑到了前面的岸边上了,接着我也滑下去,拉住另一股绳子,解开了绳结子,放下绳子。我收了绳子,我们一起向其中的一座帐篷走去。
“可能没有人。”我说。
我们小心地接近,到了一个篷子的布窗的下面,我听到了男人粗重的鼾声。我们走了另外两座,也都有人,还有各种工具和修理船舶用的各种材料。于是我们就向另外的地方走去。夜虽然黑,但当我们的眼睛习惯了周围的环境后,夜色倒是明朗起来了。我们估计舰艇不会马上离去,就准备环岛走一周。岛的周围,许多地方都是无法通行的,我们不得不借助于绳子或者游泳到达对岸。第二天中午,我们才看到了那处停泊舰船的海湾。
我们占据了小岛的制高点,在那里可以俯瞰全岛,可以环视茫茫海景,可以观察海湾里的动静。我们看到了小岛处于茫茫的大海之中,目力所及看不到任何岛礁,也不见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甚至于鸥鸟都见不到一只。俯瞰小岛上几乎也看不到植物,应该说,它是淹没于大海中的海底山脉中露出海面的一个峰顶。海湾一览无余,我们惊讶地发现货船上所有的货物都已经被接走,油漆工人们正在为货轮喷漆。货轮的船舷上吊下两条铁链喷漆的工人坐在悬空的架子上,戴着防毒面罩和防毒衣服,举着带有喷头的长竿,正在向船头部位喷着深灰色的油漆,中文繁体的“海虹号”字样正在被掩盖。
在货轮的甲板上进行着大规模的深度装修,工人正在拆除栏杆,可能要换上新的式样的栏杆。
我们等到深夜才回到了舰艇上,还是到仓库里的那个藏身之处。我们每当深夜的时候就下去到了岛上活动,有时到第二天的深夜就回来,有时在岛上野外等了几天再回来。我们在岛上活动,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因为这里除了忙于装修船舶的工人外,别的什么人也没有。小岛很小,但也不乏新奇之处,如有一处向阳的沙滩,白色的沙细得像面粉一样,轻得似羽毛一般,洁净得像水一样,像少女纯洁半透明的肌肤。我们脱下衣服躺在沙滩上进行日光浴。这种舒爽恐怕此生再也不可能享受了。还有一处像水井一样的悬崖峭壁,四周都是悬崖,围成一口直径只有五六米的大水井,用绳子将自己从“井口”吊下去,一边下去,一边旋转着往四周看,到了“井底”接近水面时再抬头仰望也能体会坐井观天的感受。所有这些都是很过瘾很刺激的活动。
舰艇在那里停泊了约有半个月,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艘“海虹号”已经换上了新装,它已经是崭新的,深灰色的“平安号”新货轮了,而原来“海虹号”的船员们,早已被鱼吃掉了所有的皮肉,骷髅沉入海底陷于淤泥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