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生下来,生理中便带有语言机能。几个月之后,这个机能便被激活。十几个月之后,婴儿便出现语言活动,以后便由单调到丰富,开始了气象万千的心理宇宙活动。从生到死,语言是人一生中生命运动的最忠诚的伴侣,与我们形影不离,寸步相随,同醒共眠,和我们同忧喜,共哀乐。
有人说,人的生命运动一完结,灵魂也随之消失了。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因为他们对灵魂的理解太狭窄了。我们认为,某些人的生命运动结束了,但他的心理宇宙并没有结束,也即是说,他的“灵魂”还存在,只是换了另外一种形式罢了。
譬如,李白的肉体生命已结束一千多年了,但我们却可以从《太白全集》中读活他,因为他的生命的一部分,即精神生命那一部分,已灌注到了他的诗文之中。在我们的阅读活动中,他的精神生命得以复活,他的精神生命,他的“灵魂”,他的心理宇宙能量,并入到了我们的精神生命、我们的“灵魂”、我们的心理宇宙的能量之中了。在某些特定的场景之中,我们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李白。复活的李白在我们的神经中奔跑,有时在我们意识的表层,有时还会潜入我们的意识深处。他有时会为我们做参谋,有时还会越位指挥我们去想去说去干。
当我们一有独善其身的闪念,李白会在我们心里说“苟无济代心,独善亦何益”;
面对现代社会剧烈的竞争,我们有时感到畏惧,李白会一遍又一遍地鼓动说“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我们失路惆怅时,他会开导鼓舞我们“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我们身陷困境,痛苦萦怀时,他会劝慰,说“卷舒自在我,何事空摧残”;
我们偶生向上之想,他会极力怂恿,说“大鹏一日同风起,抟摇直上九万里”
……
李白到底能活多少年,多少代?我们说,只要汉字不死,李白便不会死,只要有华夏在,就有李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