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女
作者: 天人之心 发表日期: 2006-05-14 11:45 点击数: 551
过道两旁住了十户人家，门牌号码上分别印着从301到310的数字。他们承蒙那盏灯罩里黑压压堆满飞蛾尸体的吸顶灯的照顾，一出门就掉进了白兮兮灰魆魆动荡不安的过道里，开始以诊断地砖上的黛色梅毒和计算被涂了乳胶漆的墙壁上的黑点为生的日子；他们也承蒙物业管理的体贴，家家安了扇靠螺丝铜条编起来用时发出吱吱啦啦，喀嚓喀嚓音响的防盗门，好使住户们进进出出时不忘小心谨慎的把闸门拉上不叫以诊断地砖上的黛色梅毒和计算被涂了乳胶漆的墙壁上的黑点为生的日子透进一丝风来。但所谓迫不及待把闸门拉上的人，大多还是些平庸的人，而动荡的却总不乏要下定决心坦诚的对着干的人－－这动荡不安的过道里也是同样的道理、小人物里也有英雄。比如：住306的女人，关于她木门也好，闸门也好，统统成了装饰增加点虚掩时的情调，倘使你哪天看见这两扇门结结实实的发挥了他们不叫透一丝风进来的作用，也一定是她已经搬家了。
和她许多同行姐妹不同，她是个怀旧的人。按通常道理，做她这一行的，虽不能有钱做高档消费，但底层文化里，她们大多是走在最前列的。若你哪天在我们这个本该是夜色繁华万家灯火欣欣向荣却因为夜深而无奈的沉在一点迷幻微弱萤火虫光芒里的城市中走动，并来到两旁种满粗大而黑魆魆的梧桐树的环城路的尽头，一不留神走进挂着兰底白字364号铁牌的建筑－－一个荒废了的商场你会看见碎了的玻璃柜台乱七八糟放着和游戏机们一排排整整齐齐和屏幕里刺眼的撞击人的高低解析度不一的闪动色彩和孤零零被电线挂在天花板上的裸体灯泡们和中间穿梭的各式各样装扮的人。你会看见浑身只套了条单薄的蓝色平底内裤的男人光光的胸膛上一根根肋骨若隐若现在病黄的皮肤下面（你看到这情景不尤感到自己的肋骨一根根漂移不定的隐隐作痛似乎被人敲出了裂纹）；他转过头来望见你，又一脸不屑怠倦的撇过头去；你恰好看见他头上一团团枯草里全是碎纸片大的头皮屑；他因不屑和倦怠转过头去，你于是跟随他的目光看见一对热吻纠缠的男女，而后短发黄毛少女被上身赤裸的牛仔裤少年两臂卡着肩膀推开：
“多少钱一次。”－－“用套子。”－－“全套。”－－“包夜。”－－“多少钱。”－－‘350。”－－“不用套子。”－－“加50。”
你听得有些奇怪，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尤其许多好像是问句的地方统统没了疑问的语气，令人费解。好在你并不准备和这两人或1人做他们正在进行的买卖，只是走错路后将错就错看看不曾见过的醉生梦死的风景－－光明和黑暗交接处的放荡－－至于看后的结果，也无非是像每天出入罗浮宫的大多数人，增加点日后的谈资罢了。
于是你挥一挥手带上你生平为人的深沉老练，继续去陈旧的发了黄的胶片里探索，眼前闪过袒露的肩膀和玫瑰刺青、擦了粉的眼皮上的假睫毛、超短裙上的铁链子、高筒丝袜上的破洞，千层底凉鞋上的泥巴块子。在这些物事的主人间穿插着几个男人，老的中的少的，不过你不曾引起他们的注意，最终还是那些物事的主人们，冷冷淡淡有气无力的向你招呼－－“先生一个人闷么。”－－再哼哼哈哈两句，好叫你多看看她们的大腿和上了5元一管的口红的嘴唇。
你一边经历了这么多事件，一边听见陈旧的发黄的胶片里与你无关的声音，但你认为值得玩味，所以细心聆听：
“你今天做了几庄。－－“大象口的东西太贵。”——“小三怎么没来。”－－“三庄。”－－“衣服买了多少钱。”－－“贵了。”－－“什么。”－－“你怎么现在才来。”－－“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妈的，没意思。回家去算了。”－－“不知道。”－－“约了谁。”－－“啊。”。。。。。。
你在发了黄的胶片里迷失，好不容易来到出口的铝合金门前，恍若一场大梦，可回头看看，这场梦并不因你醒来而终止，相反就连出口的玻璃里也千万个这场梦透明的复制。你决定走前再看看，环顾四周，玻璃门左边的墙壁上悬着块矩形铜牌：“文明单位 1990”
但这个女人是不同的――拉开她的衣柜，里面放的全是古色古香的旗袍，有的是粉底子上用银白丝线绣上梅花，有的是绿色底子纹上金边划成一片一片大樟树叶子，也有几件风格与绿色旗袍相似但上面多了些流血的花儿或者蓝色的波浪。她外出招客回家前换上一套，然后自顾自的坐在看似古董的大镜子前面为自己添点妆。她听说像自己这样的这样的长相――瓜子脸，薄嘴唇――基本上还算的上是个美女，但因为眼镜太大太有神，不够含蓄，又是这种职业就更加显得贱像了。她为此在上好妆后故意对镜子里来自三十年代的贵夫人多看几眼，却一不留神忘了自己的初衷，徒生了一股悲哀，以为现实中的自己还不及镜中的人真实：有鼻子、有眼睛、有嘴巴、有耳朵，坐态、穿着、长相一目了然还炯炯有神的样子，只不过离的远了些，有了点牵挂的情怀――而低下看看自己呢――三十岁女人的手。
她大多时间在家里度过――穿件粉红鲜亮的睡袍，光脚踩在塑料紫色透明拖鞋，背靠门槛，一手盘弄头发，一手夹支香烟让又黄又瘪的烟丝先烧成亮亮的通红，再变坐灰灰的屑子一陀子砸在地砖的梅花斑上散成一摊子。她吞云吐雾的把自己陷在呛人的香烟味道里，然后拉长脖子（她颈子格外白皙，咋一看会以为是另一个人的颈子，第一感觉过后才稀里糊涂的觉得这白皑皑的颈子和身体其它部分的肤色并不十分矛盾）仰起头，大眼睛自然而然的向上翻转，等她把这些准备都做了，她就开始摇头晃脑从天花板的一个墙角沿着一条棱边望向另一角――虽然做法单调，但她却乐此不疲一边抽烟一边重复摇头晃脑――“同学们”，她吊起抑扬顿挫的嗓门：“你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她面对苍白的墙壁，想起了类似的情境，记得了这样的情境下有一面手工绘制的红旗，不会飘扬只会学着石灰墙死气沉沉的粘在石灰墙上。红旗下面有块坷坷疤疤的黑板，黑板前有个老头，秃顶上只剩几根毛盘着，他总是很有敬业精神的穿上中山装，戴着玻璃瓶底厚的眼镜；那样的装束如今已不多见，尤其是老头子穿的中山装，对于她既是记忆犹新又非常渺茫，她总以为那种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一根线一根线由女工们纺织出来的布料摸上去的手感也会麻麻赖赖而且做了这个判断之后她一直都很想去亲手摸摸从而证实自我，可惜的是直到老头子载到粪坑里意外身亡都没有能够如愿以偿――带上这样的遗憾和对故人的哀悯，她的悲情又来了。――“。。。热爱人民，热爱党，热爱伟大领袖毛主席。”她嚷嚷道。
一根烟抽完，夹着烟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松开，尚未燃尽的烟掉在地上，她伸出脚，把烟头踩在鞋底狠狠辗了辗，除烫焦了拖鞋鞋底外，也烫焦了卷烟纸。她又掏出一根点上:她的行为可能被一支烟所局限，上支烟红彤彤烧到尽头，抽烟时荒谬的行径也跟着嘎然而止；再点燃一支，她又开始骚动不安迎着窗口模糊不清的日光月色从过道一头晃到另一头，或张开膀子披上“灯罩里黑压压堆满飞蛾尸体的吸顶灯”所射出的阴暗光辉在原地打转转，等到第二根烟时的所作所为使她胃里翻江倒海，想把所有黄黄绿绿的东西全从他喉管里呕出来的时候，她就在自家门口一屁股蹲下，本着做几个深呼吸的目的挺起起腰板凝望前方，偏偏对面306室虚掩的门和门后的椅子――一张木工粗躁看着好像来自70年代或者更早些的，所有原料只有木头和铁钉的椅子――又骗她做出种种猜想。
她是个想像力丰富的人，因此，她只要有一点点好奇的劲头，她就可以――凭着306室的铜条螺丝编成的不曾拉上的闸门、蛀了虫进了水而烂掉的门框、虚掩的木门、正对门口的椅子，房内涌出的光，稀里哗啦的水声、咚咚的脚步，吴莺音尖尖的音色――看见：“床的位置，窗帘的颜色，写字台的所在，放在写字台上的留声机，正在转着的黑胶唱片和它散落在猪肝红地毯上的盒子――盒子上画的是陶醉的金色长发歌手穿着t－shirt弹吉他唱歌――虽然他是这样的富有激情，但它的拥有者却眉心一个弹孔，闭上眼睛躺倒在湿湿红红腥臊臊的白床单里，穿着体面，白衬衫，黑色西装长裤，尖头皮鞋，鞋带不曾解开，两脚外掰，值得注意的是右膀子，有气无力蛮扯住肩膀，手腕脉搏处被切得横七竖八，切痕极深，皮开肉绽，相当残忍。”
她把烧到尽头还苟且喘息的香烟夹住伸到鼻梁前，两只眼珠向中间一挤变成对眼见到彤红的烟丝还在烧着，赶忙大大多补上一口这才重心不稳歪着罩在睡衣下的两条裸腿站起来，丢下烟头狠命跺几脚――透明塑料鞋底又多了个焦疤――但谁在乎呢？――就连楼下卖的人也无非是有气无力的回答说：“三块五毛钱一双，买就买，不买拉倒！”――所以也不愁她这样一个穿睡袍的长发女人在自家门口让它本就毛鬣鬣的底多个融少女紫色和寿服黑色于一体的凹伤了。
她听见自家厕所有水在流动，似是一波推着一波。她来到厕所跟前，不自禁的发出另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躺在床上光身子紧密相贴的男女感到生理机能被破坏的惨叫，她发疯一样利索的跪倒在两厘米高的汲水里，果断的先扯起一条千疮百孔的抹布在瓷砖浴缸脸池马桶辉映而成的苍白扣子，一边发出喋喋不休的谩骂：“操他妈的假美标！”一边把她所能在这间厕所里找到的布料一一铺在汲水的地上，就连睡衣也被他手忙脚乱的扒下来剩下她一个人光身子泡在自来水汲水里、在叽呱叽呱的湿布上。
但是，其实，谁能想得到呢？就是这么窘迫的境地，她心中也是乐意的――无论一丝不挂十指抓地的跪着或者在烟雾缭绕中等待――毕竟都是她打发她时间的把戏。
从昨日凌晨到今日上午
在他刻意营造的氛围里――泛着明亮光芒的灯泡支持他房间的昏黄的墙壁；320元人民币买来的是方方扁扁淡墨上色的黑胶唱片机，摆在写字台的当中，正对他从床上坐起来的脸；胶盘唱片机的轴杆快速旋转，红色圆形贴纸上的铅字疙瘩一个个被转的稀乱混淆；喇叭里噪音般的柔美旋律与昏黄的光关系和谐共同勾撩人的厌烦夸浮躁动骚乱；唱片机的旁边散乱着十几张照片，色彩错乱艳丽没有一个整块，都是屑屑落落碎片的拼凑，通过直刺入眼神的眼神鼻子脸呈放无论夜色繁华或青天白日下他笑僵了的肉的主题――这些日子总有个少年在他的梦里把他硬生生晕一下的拽过一条黑的无际无底的界限，见到一个新的截然不同的光明――天空的色彩像打泼了的硫酸铜溶液湛蓝的就好比天空中横向的倾泻，侵入的少年舒展筋骨绷紧了肌肉在疏疏密密的玉米田的林子里快跑，拉成一线线一丝丝的风陪着他贴着他靠着他，不放过他的浅棕色粗粗的没有光泽的活动人体。他偶然挺下来抬起头太阳光火辣辣的炽热骄躁的拍在他脸上，胸膛上，肚子上，大腿上，小腿上，脚上，这才炫耀出他昂首时眉宇间少年人的风采。他突然转过头望向前方在间中休息以后再一次双脚赤裸的暴露在泥土里，脚丫子里嵌上了泥巴，脚后跟的黄色硬茧渐渐红润，纤细的血管在脚掌上像地图上川河的纹路一样铺展蔓延，在细细长长、黄黄绿绿的jie杆丛里奔跑，张开双臂不断被韧性的jie杆拍打，刚略过这一根又迎上那一根，还有下一根；手臂，手腕，手掌，手指抽的火辣辣的疼痛，尤其是指背和关节，这种疼痛一直渗透到指丫和骨髓里――就连305室的住客也切身感受到了这种愉悦的刻骨铭心的疼痛。
在疼痛中得到快感的少年小腿修长，腿肚子饱满富有水的质感；他的大腿非常结实平平板板很有些苍拔有力的意思、长长的腿骨毫不被包住它的肌肉遮掩住它们为美好身材所做的贡献。他的上身和下身比起来略显单薄些，腹肌平滑细腻，肌肉与肌肉间的沟渠明显但不凹凸挺拔并不深凿只留淡淡的痕，胸肌与肩膀也是这样，并不同大力士类的孔武有力，结结实实的块子，而是怎么看都惹任怜悯的少年身段。他的身上只穿了件褪色的墨绿军装衬衫，扣子敞开，奔跑时奔跑时被风轻柔的抛起向后张扬露出蛮缠的腰部和背肌，活像一脉�?�?的溪流在两岸流过。他的臀一看就知道是常有些锻炼的人，两块拳头大的下陷没有一点松抛抛的侉像；挂在前面的鸡吧约莫还是少年人的缘故，虽然两头略尖中间长长的丰满好像也有了些成年男人的样子，却是发灰的乳白色鸡吧前端拖着缩在一起的一层层叠起来的包皮。梦中的镜头有时拉的很高，藏在――在蔚蓝无涯的天空中舒展铺开的纱织洁白蚊帐――之间，望见青黄色一大片作物在离镜头很远以后变得渺茫像受人俯视的小兽，趴在大地上被风拂着在扎了根的兽毛向前飘飘的倾涌，一浪推着一浪，中间穿插了一个浅棕色光身子的小人在奔跑；有时镜头摆放的低一些把它的quan骨和脸廓刻画的更深刻，眉头紧缩，咬牙切齿的辗紧眼皮，鼻子向上翻，鼻孔扩张鼻尖上节露一样的整齐的排满汗珠，一直夹到缝里，沿着两个黑洞洞探着鼻毛的鼻孔之间的鼻间隔向下，微微下凹的仁中，下巴脖子，还有其它地方，脸颊，额头，眉框，哪里都排着碎了的汗珠，难怪他狰狞的睁不开眼睛；又有时镜头贴在地上，表现：“作物们的jie杆植根于泥土中，宽厚的绿叶油油的一边盘着包住jie杆，一边向上向外爬，拓展自己和平的阔气的扁扁长长；好日头底下的的影子顺着jie杆由上而下，顺着几百万亩的玉米田由内而外，平面的交错叠幛糊掉了所有的立体，椭圆形椭圆形椭圆形的浮在泥土上压在泥土上，盖住冒出头没多少时候嫩得发黄的草叶；脚趾脚丫脚掌踩出一个碎落落的干燥的脚印，曲线丰富的小腿一蹬一蹬的向远去”的景致。
总有什么在这个时候把305室的住客从他的梦里拖出来，回到他自己营造的意境里。他在肿肿囊囊温煦甜和的被窝里翻个身子，耸耸肩膀把颈子以下的部位全缩回迷人的温存里，这时他的眼皮多少不是熟睡时安安静静沉甸甸含着，就算不能打碎睡眼对他肉体强有力不可抵御的禁锢封锁，眼睛好歹是眯起来了，总看见暗红色窗帘上的小丑一手提上斧头，一手拎起颈子还在滴血的凶神恶煞、张大嘴巴、牙齿整齐、犬牙尖锐的人头――因为这是窗帘――所以同样的绣花总在重复，而且紧密相连，制造更刺激的血腥――为此，他本就看起来困兮兮被重的抬不起来的眼皮挡住视线的棕色瞳仁虚弱得更无奈了。他听见唱碟机播出的刺耳的音调和调子中徘徊盘旋――他偶然能意识到：“哦！这是吴莺音的明月千里寄相思！”――这个念头扯得极长，每一个字仿佛都用了3600秒一秒一秒数过去的时间因而行成了冗长的流动塞挤在他昏黄狭小的空间里一时成为房间各种家具、事件、气味、光线的主体――经过扭曲和挤压得成正果后魔幻的消失使房间回到唱盘机、灯泡、电线、唱盘、噪音、床头柜、电话、窗帘机械组合的氛围。
他认为他此时此刻看见的床头柜上的台灯绿色半舟行玻璃灯套是清晰的。他借着清晰给他带来的清醒一脚蹬掉裹在他身上的被子，摆脱同时给予他欢乐和禁锢并且把矛盾巧妙掩藏制造温柔假象的封锁坐起来。被子给他向空中蹬了出去，顺带叽哩咣啷的打翻了床头柜上乘了水的透明玻璃杯和有舟形玻璃灯罩的台灯要把它门砸在地上又自己替它们垫着生怕粉身碎骨、支离破碎，尤其是电灯――铜制灯座和灯泡之间闹不好就拉出条长的不成体统的电线来。他坐在床上听见声音就连忙要命似的闭上眼睛眉头紧得他后脑勺发麻，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向上钻一样，连鼻腔也酸了；直到他判定在猪肝色地毯上的东西该碎的都碎了，该泼的都泼了，该湿的都湿了，该坏的都坏了，该拖出来的都拖出来了；他才缓了口气，睁开眼睛。他不看也知道那些东西怎么样了：玻璃杯没碎趴在被子上里面还有一滩水摇晃的迎着光；被套像尿了床一样一个水印子，不知道里面的褥子怎么样了；台灯的灯座歪倒在离杯子一米多的地方，一半在被子上一半在地毯上；在地毯上的那一半顶端拖出根抛物线形的电线牵着还在滚动的灯泡；灯泡已经不亮――就算插头还是安在插座上的，它也是不会亮的灯泡――至于原因，应该是会一抖一抖的钨丝断了。激动的情绪可以缓和，本身他所幻想他看见的就是缓和，时间和空间的停顿也是缓和，他坐在床上不动还是缓和，渐渐的他不记得：“他实实在在曾经因为：‘与他的床高度平行的床头柜上的乘水的玻璃杯和仿古台灯被他粗鲁行径间接打落在地上后，他感到自己头被人摁住狠狠往墙上掼了一下，撞击处恰好是头顶正中的小璇’而屹立不动的内在震撼――仿佛杯子不是被弄掉地的而是原本就躺在那儿的，仿佛被子不是被蹬到空中然后落地的而是原本就不曾盖在床上，仿佛的灯的肢解向来如此前一刻后一刻没有变化，仿佛他不是用劲的踢出腿以后一瞬间连贯的从床上坐起来而是以同一种姿势静坐从凌晨3：00到现在。
外界的光芒挂在墙上的两面窗帘间的缝隙刺进房里在他原有的轮廓表面用秀气的笔刷涂绘颜色。大概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巨匠们是绝不屑这么做的，除了双腿盘坐，蜡黄消瘦的脚底抵着蜡黄消瘦的脚底抵着蜡黄消瘦的脚底，身体向下压，肩肌受力手撑大腿侧他们无法接受外，绷绷的包主臀部和下阴充实整齐的夹在男性裸体胯部揸开的两条大腿间白色的全棉内裤更是他们的理念排斥的――在浑然一体、精雕细琢的肉体上怎能在人体黄金分割的重要部位包条内裤呢？他保持达芬奇所不屑的造型把自己置身于空荡荡的红漆长木条双人床的正中有如空荡荡铺了白布的祭坛上的祭品。他沉默，然后做了几个动作脱卸作为一件祭品的窘迫。他从床上不缓不慢得爬起来，然而当他站在双人床旁边时他突然千头万绪茫然失措，在床上时他没有想到许多事情是他立即要做的，下了床才开始烦恼到底应该先解决什么。他一会儿觉得的音乐的声音塞进了他的颅腔搀和咝咝叽叽难以辨别的杂音折磨他的鼓膜、牙齿、舌头、扁桃体、眼球、瞳孔、鼻子；可他又同时为了由他造成的地毯上的破残所烦恼――台灯他四天前才从杂货店廉价贱卖物品堆成的小山中拣出来，因此现在他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坏了么？坏了么？”另外昨晚没有洗澡使他全身的皮肤干houhou的想被扑了粘粘的相互沾搭的无色粉末丝丝相叠层层密集，发从下的头皮湿湿潮潮痒得发麻；他一方面蜷起手指用指甲尖在头皮、膀子、大腿上乱抓，爪出阡陌纵横的条形桃红痕迹得到暂时性抗拒自身感受的快感，一方面又为无休止的肢体运动感到吃力劳累。他此时此刻当然希望可以站在浴缸里正对着淋喷头好好浇一把用水洗去他身上不堪忍受的恶俗，跟着清爽的裹着水滴拉开浴帘跨出浴缸擦干镜子上的水雾再一次认知自己关于一个纯粹的男人在皮肉上的需要以及不失时机的将掌心贴紧自己尚没有凉掉的被水暖洋洋晤热的体温。但是留声机的噪音还保留在他的意识中并无时无刻不伴随一个新的意识共同出现一个旧的欲念流连忘返――必须要制止――走上前伸出左手食指在淡墨色正方形扁匣子上的长方形按钮上揿一下――用劲揿一下――揿得他手指指尖关节酸痛，而且游走扩散成为镶在头上的指间盖子发热酥麻，他才能从贯穿于白日黑夜喋喋不休的女人咒骂声里走出来，他的耳鸣才能停止、他的眼花才能消失、他的人才能清静。所以他抬起了小膀子，但是又凝在半空，顿得长了氤氲在“蒙了乌的苍白”房间里软软的发抖――向前伸可以叫叫那个尖声尖气的女人闭嘴――不对，被确信有什么事情是个障碍，做了一半不得不犹犹豫豫的卡住，因为确信障碍是真实存在问题只在自己能不能像解数学题一样在稿纸上密密麻麻bu满排列成一行行的字母推理，因此只好因循着先来死死卡主。
他最终还是莽撞的随手在按钮上一按，松开，萎靡已久的弹簧抽风似的叽的一声轻响，喇叭里傲气的旗袍细眉女人末尾“嗯～”的盘一声，如他所愿――眼花缭乱也好，耳鸣不绝也好，都消失了，他像刚刚打过一场大仗，脑袋瓜上的头皮先前给人两只指头一拧提得老高如今掉下来抛抛得向下垂累的他要虚脱了。
他站在原地，床旁边宽敞的地方，往左没几步就是门，一双皮鞋懒洋洋的挂着鞋带横在门口椅子下面，2厘米来厚的鞋跟。门外动荡不安的真实打在门框上滋长出白兮兮灰魆魆的绿毛，迫切的压近往木制快烂了的门框里面涌，进去了，就全泻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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