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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叶听雨 发表日期: 2007-03-22 23:28 点击数: 2927
烟波浩渺,水波不兴。一座画舫兀自停泊在衰败枯黄的芦苇丛边。远处望去,苍山连绵,残阳如血。几只水鸟紧贴着水面低徊盘旋,时不时尖叫几声,撕裂了黄昏的静寂。
画舫中,杜十娘临窗而立,目光凄迷地眺望着远方。从京城出来后,一路转辗不停,连日来的奔波并没有让她疲惫不堪,相反,洗净铅华后的她看上去纤尘不染,澄澈如水,宛如水中仙子。
甲板上,摇橹的大婶半蹲着身子,面前的竹蒌里有半蒌煮熟的菱角正冒着热气,仿佛一座烟蔼缭绕的暗紫色的元宝山。她的手快速而熟练地忙碌着,紫色的壳剥落下来,嫩白的菱角肉脱壳而出。她把剥好的菱角盛了一小盘,端到了十娘的面前。说道:
“姑娘,往前约莫十里,就是瓜洲了。过了瓜洲,离绍兴不远了。”
“瓜洲,绍兴。绍兴,瓜洲······”十娘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是啊,到了绍兴,你和李公子就到家了。”大婶边说边将一只菱角塞进了十娘的纤纤玉指间。
“大婶,我这两天心里老是发慌,唉,越是快到绍兴,心里就越是发慌。”说话间,十娘长长叹息了一声,两弯罥眉深蹙。
“姑娘的心事,我懂,你是不是担心李家不接受你?”大婶试探道。十娘不语。
“自古都说红颜薄命,我还就不信!传说越灭吴后,那西施和范蠡泛舟五湖,一生消遥自在。如若姑娘进不得李家的侯门深宅,何不仿那西施和范蠡,归隐山泉,云游四海,倒落得个自由自在。”
一席话,说得十娘心里有了几分豁然和轻松。她告别了大婶,转身回到了舱里。舱里空无一人,李甲一早就被那个名叫孙富的徽州盐商拉去喝酒了,也不知何时才回来。十娘有些百无聊赖,她无心用食,无意就寝,独自在舱里徘徊不定,她想等李甲回来,她要和他就回家如何向他的父母大人交待这件事情再好好商量商量。她已经多次追问过李甲,家里会不会接受她这个风尘女子,毕竟她不想因为她的缘故而导致他们父子陌路、亲情决裂,她也不愿意让她所至爱的男人左右为难。不管情况怎样,他们自己得先把问题考虑周全了,争取留有退路。可是每次涉及到这个问题,李甲不是沉默不语,就是焦躁不安,他的这种反映让她对那个即将跨入的陌生的朱漆大门望而却步,望而生畏,难道那森严壁垒的门第之别真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想到这里,她突然感到一阵阵心冷,她的身子无力地斜向了床头,面前的一盏孤灯与她形影相吊,油灯在昏黄的空间里发出微弱的光芒,软弱得似乎随时就要熄灭。她从发际拔下一根银簪挑了挑灯稔,火苗受到惊吓似地摇晃了几下,随之稳住了,开始向上猛窜,舱里比先前亮了一层。周围一亮,十娘的心也跟着亮了。这时,她想到了那件描金文具,对了,她还有这件宝贝呢。从挹翠院赎身出来后,与昔日的好姐妹挥泪告别之时,月娘就将十娘过去一直寄放在她那里的这件宝贝物归原主,现在,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底。那里面翠羽明珰,瑶簪宝珥,玉萧金管,古玉紫金玩器,夜明之珠,祖母绿,猫儿眼,百般珍宝,应有尽有。那里面凝聚着她过去十多年的心血,也寄托着她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关键时刻,它曾经帮助她度过了难关。今后,这箱宝贝也足够让他们衣食无忧地生活下去。所以,经济问题丝毫不是她所担心的问题。真正使她忧心忡忡的也不全是李家的态度,最主要是李甲本人的态度。近日来,李甲不似刚启程时那样轻松了,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体贴,他总是一副忧心重重的样子,时不时会眉头紧锁,唉叹几声。案几上的书本也闲置多日了,他却无心用功。有时,十娘想弹支曲为他解忧,他听着听着会突然心烦意燥,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哐,独自向隅默不作声。这时候,十娘总是会陪着十二分的耐心,对他温言软语一番,直到李甲的脸色逐渐明朗起来。因为,十娘太知道这份感情的来之不易了,她不是轻狂之流,也非浅薄之辈,她不会轻意对男人动情,然而,一旦动了情,她就会全身心地去投入。数十载来,她见惯了王孙贵族在她面前挥金如土,信誓旦旦,但是他们只将她当作吃喝享乐的工具,李甲却和这些男人不同,他是真心爱她,尊重她。他是她的知音,是她多年来唯一遇到的一位真正与她情投意合、琴瑟相鸣的男人,是他带着她跳离了火坑,在她面前展开了一幅美好的未来生活图锦,是他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作为一个正常女人应该享受到的爱和幸福。这种感情,与金钱无关,与门第无关,与肉体无关,却心灵互通,生死相托。所以,不论在任何时候,她都会象维护生命一样去维护这份感情。
夜已经深沉,天空彤云密布,北风呼啸而过,门板被吹得“嗑托嗑托”直响,有几次,她误以为李甲在叩门,迎到门口,却空无一人。她实在是困极了,倚在床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恍惚中,她看到她那早已离世的母亲宽袍缓袖,衣袂翩翩,飘忽间来到了她的面前。她上前一把扯住了母亲的衣襟,泣不成声地说:“娘······娘!······你回来了?这么多年,你和爹爹撇开儿一人在人世上,儿心里伤心无处可诉,想家却无家可归,当初为何不带了我一起走?!”
娘泪流不语,无限爱恋地注视着十娘,在冰凉如水的月光洗礼之下,娘看上去神圣无比。
“再过些日子,儿即将为人妇了,娘应该高兴才是啊!”
娘开口了:“薇儿啊,我高兴,为娘的最大盼头就是你能嫁个好人家,这样我和你爹爹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娘放心吧,薇儿不是苦命的女人,李公子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薇儿这辈子就跟随他了。”
“娘要走了,临别前嘱咐你两句话,须要记着:凡事要细思量,切不可断然行事。你和李公子此行吉凶难料,儿要将前前后后考虑周全,此时若不早为后虑,临期只恐后悔无益。”说完,一阵香风四下里散开去,娘即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娘正欲再问时,忽听有人将门叩得“咚咚”山响,十娘被惊醒,李甲回来了。
十娘开了门,她看到已经出去整整一天的李甲斜靠在门框上,苍白的脸上,一脸阴郁,呼吸间散发着刺鼻的酒气。十娘有些愠怒,一扭身,赌气回到床边。李甲踉踉跄跄地跟到床边,一言不发,倒头便睡。十娘回过头来,凝视了他许久。在昏冥的烛光下,她听到他出气如椽,看见他婴儿般的脸上挂着成人的惆怅,仅仅一天的时间呵,他似乎苍老了不少。她的满斛柔情一下子被牵引了起来,她冰冷的手指轻轻划过李甲的脸,李甲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她弯下身体,替他脱了长靴,盖上了一床棉被。
十娘彻夜未眠,她枯守在熟睡的李甲身边,直到东方即白。一夜让她花容失色,玉颜凋谢。
李甲醒了,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的十娘正用浸透柔情蜜意的目光凝视着他,他避开了她的灼灼目光,想到昨夜与孙富达成的交易,羞愧无比。他实在没脸告诉十娘,她已经被他以一千两银子的价格转卖给了孙富。他口中的唾沫难过地吞咽了几次,几欲开口,却又难以开口。犹豫不决了半天,终于说道:
“娘子······”一开口他就说不下去了。
“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十娘满腹疑惑地问道。
“我······我,唉!唉!”他连连叹息,仍然说不下去,心里非常踌蹰。
十娘用手托起了李甲的下颏,她看到了一张因痛苦而痉挛的脸,几近于扭曲变形,她感到心被人揪了一下。
“说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祥之云布上了十娘的心头。
“我的父亲,你知道的,他知道我娶你这样一个人回去,肯定会······,而且,如果我们另起炉灶,以后的日子也会很拮据。总之,一系列问题都会迎刃而来。我没有办法,真的,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十娘,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可我们的缘分太浅,太浅了。那个徽州盐商,你见过的,他想帮助我们,让你先跟了他。他······他对你敬慕非常,我看他生活殷实,人品端正,所以,也就同意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李甲一口气说完,感觉羞愧难忍。
空气突然凝结了。半晌,只看到十娘的柳眉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的目光如利刃一般刺过面前这个男人,语气缓缓地吐出一席话:“好!非常好!如此妙计实在难为你二人了,这样一来,你既可以向父母大人交待,而我也有了一个好去处,真是一举两得呵!”
李甲哑口无言。此时,他恨不得一头扎进地里。
“那么,良辰吉日定在何时呢?”十娘逼视着李甲,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如雨般纷纷落下。
“原本打算明晨迎娶,娘子如若不同意,也可以另择期限。”
十娘不想再问下去了,她一言不发,摇摇晃晃地走出了船舱,迎面而来的一股冷风差点将她推倒。黎明前的黑夜,死寂了一般,唯有风在“呜呜”地低泣。不远处的芦苇在风中摇晃,隐隐约约如无数个小人在跳舞。十娘扬起头,两串清泪从眼底无声滑落。朦胧中,她又看到她那死去的娘出现在天际,远远地在向她挥手,她的耳际仿佛听到了娘呼唤“薇儿!薇儿!”的声音。她想,娘这次来是带她一起走的,她也该上路了,她感到了如释重负。因为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牵挂,她的爱情,她的理想象一个个美丽的肥皂泡一样一夜间纷纷破灭了,原来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却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原来以为地老天荒的爱情也不过是商人之间的一场交易而已,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世啊!她在心中悲愤地质问着、呐喊着,然而,北风却无语凝咽。
东方即白,十娘回到舱里,李甲揉皱了一般蜷缩在昏暗的墙角。十娘鄙薄地扫视了一眼,坐在了古铜色的梳妆镜前,开始描眉、涂唇。她的动作缓慢而细腻,仿佛在精雕细刻一件艺术品一样。晨鸡司鸣时分,十娘的妆也化好了。梳妆镜里的她,眉如青黛,眼似秋水,两靥生花。她看着镜子里面的人,心如灰烬,如止水。这时,李甲已醒来,他似乎大病了一场,脸色腊黄,面容憔悴,再也不是昔日那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书生了。
这时,舱外传来叩门的声音,李甲起身开了门,只见两个年青的小厮担着一件朱漆木箱走进来,落地后,打开箱盖,白花花的银子整锭整锭地码放在里面。
其中一位小厮说道:“李公子,我家老爷吩咐过,请您仔细清点一下,一千两银子,分毫不少。如果没有问题,老爷还在门外等着迎娶新人过去呢。”
李甲不搭腔,回头望了望十娘,想看看她的反映。十娘眼皮也不搭一下,面对着梳妆镜,神情镇定地说道:“回话给你家老爷,新人即刻过船。”
小厮退出后,十娘弯腰从床底取出那件金文具,又打开衣箱,从里边取出一件腥红斗蓬披在了身上,一手托着金文具出了舱。
甲板上已经被看热闹的人挤得密密层层,十娘一出现即引起了众人的一阵骚动,人们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这个光彩四射的女人。守候在船头的孙富一步跨到了十娘的面前,眼前这个垂手即得的佳人让他狂喜不已。然而,没待他开口,就被十娘凌厉的目光逼退了几步。此时,李甲猥琐地半蹲在舱门口,一言不发。十娘徐徐走到船头,她无限怀恋地环顾着四周,此时此刻,唯有苍山默默无语,碧水低沉凝咽。
十娘慢慢打开了金文具,一匣一匣的传世珠宝、珍奇古玩展示在了众人的面前,一时间流光四溢,光彩夺目,人群中立即发出了阵阵惊叹声,众人往前簇拥着,竞相观看。十娘抓起一大把珠宝仰天大笑,满面泪水滂沱如注。她含泪转向了蹲在一隅的李甲,厉声痛责道:“李甲!李公子!你真正妄费了十娘的一片苦心啊!想我二人当初海誓山盟、千辛万苦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没想到你却随手就将十娘转卖给了他人,可怜我十娘真是瞎了眼!”旁边的人们听后,纷纷对这个负心的男人唾弃不已,李甲几乎无处遁形。
旋即,十娘掉转目光直视孙富,破口大骂:“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夺取人妻,拆散他人姻缘,天理不容!十娘死后变成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骂完,她突然将手中的珠宝大把大把地掷向了水里,倾其一生积攒的心血顷刻之间就被白色的波浪卷没。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只见十娘怀抱着金文具纵身一跃,顿时消失在了滚滚而来的波浪之中。
从此之后,附近一带的船民们常常会在夜半时分,依稀听到十娘的轻歌慢调从远处渺渺传来。(完)
结尾描写得还不够好,太简短,一下子就跳水了。
我记得原文里杜十娘还说“恨郎眼内无珠”之类的话,很感人,
而这篇文章那里写得太平淡,失去了原文的光彩。
说是新杜十娘 也没见哪有新奇的立意在哪里啊。
不过总的来说作者的文笔还行。
文章中“正使她忧心忡忡的也不全是李家的态度,最主要是李甲本人的态度”这句中
本人两个字用得不是很好,“本人”这个现代词和这个经典的清代故事格格不入。
令这句话黯然失色。虽然这样评论是有点苛刻,但是想要改动经典,无论是立意还是遣词都得好好
斟酌斟酌。五楼那位仁兄写的也很有道理,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摇橹的大婶都是哲学家了,那就有点假了。
心无所托
钱财
又有何用
希望多交流啊.
谢谢姑娘把大可的“那个”放在姑娘的公告栏里。
用户公告
“荷叶听雨”被”行走的葡萄”点名了
有幸被”行走的葡萄”点名了,我试着来解解”穴”呵~~~~
”行走的葡萄”的问题是:
1.什么算是真正的初恋?
2.一个是你爱的人,一个是爱你的人你会选择谁?为什么?
3.你希望自己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4.人生究竟该去追求的是什么。
5.你会因为被感动而和一个男生在一起吗?
6.朋友的爱情或婚姻“性”福吗?
“荷叶听雨”解穴:
1.有时候,初恋是一棵无花果,它长在你的心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终身难以移植.
2.我谁也不会选择,两情相悦才会有爱的激情.
3.爱情有时候是种负累,所以,我对爱情不报有太多遐想.呵呵!是不是有些老朽的感觉呵!
…………
握姑娘手问好。
有点发晕!!!
略举一二:1、摇橹的大婶称杜十娘多会称“小娘子”而不叫姑娘
2、 “自古都说红颜薄命,我还就不信!传说越灭吴后,那西施和范蠡泛舟五湖,一生消遥自在。如若姑娘进不得李家的侯门深宅,何不仿那西施和范蠡,归隐山泉,云游四海,倒落得个自由自在。”----------------------------------------这不应该是一个“摇橹的大婶”能说出的话,过于华丽不够朴实与人物身份不符。
3、“一席话,说得十娘心里有了几分豁然和轻松”----------摇橹的大婶只说了两句话--变成了一席话。
4、“想到这里,她突然感到一阵阵心冷,她的身子无力地斜向了床头,面前的一盏孤灯与她形影相吊,油灯在昏黄的空间里发出微弱的光芒,软弱得似乎随时就要熄灭。她从发际拔下一根银簪挑了挑灯稔,火苗受到惊吓似地摇晃了几下,随之稳住了,”-------------------------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她也算是个刚烈女子,这里去写得柔若柳絮,后文也有类似之处。
5、“娘开口了:“薇儿啊,我高兴,为娘的最大盼头就是你能嫁个好人家,这样我和你爹爹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杜十娘深入青楼,必有寒凉身世,多为父母无德所致,这里突然冒出一个慈母,叹!
其它的不举了。
借杜十娘写新杜十年类似以上几点不可不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