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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

作者: 风落fl   发表日期: 2007-03-25 14:56  点击数: 655


一 惊变

风落外出办事回来,一进入总楼,便感觉有些不对。每一个人看她的目光都有些异样,更有些弟子见了她便远远避开。风落一路走来,越发惊疑——怎么走了三日,回来却是这般情景?她心想定是出了什么事情,问了楼主就会明白。她本就是去楼主处复命,这么想着,便加快了脚步。

没有想到,白楼前等候她的是副楼主霍惊觉。

霍惊觉远远看见她走来,脸色一冷,走出几步,将她拦在白楼三丈开外。

风落走了过来,看见他的神情,心头便一沉,叫了声“霍副楼主”。

“风副楼主,你回来了。”霍惊觉的声音不带一丝热度,目光冷冷地盯住风落。

风落见他如此,心中莫名慌乱,勉励平定着,不再看他,向白楼走去:“是,我来向楼主复命。”

霍惊觉随着她踏出的一步,后退一步,依旧拦在她身前,语气也依旧冷淡:“楼主现在不见人。”

风落一怔,问道:“楼中出了什么事?”

霍惊觉冷笑,笑容中竟是七分嘲讽,三分愤怒。风落心里又惊又乱,再不愿停留,转身离去。

此番回来遭到冷遇,风落明白事情定与自己有关,极力思索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不得其解。正当她烦乱之时,忽见前方一女子身影,忙呼喊她的名字。

女子应声回头,正是天下第一楼三大护法之末,也是唯一的女护法,纪想容。

纪想容与风落私下里一向交好,此时见了她,目光却有些躲闪。

风落见她也不对劲,胸口隐隐作痛,她只知道再不问个明白自己便要崩溃,几步赶了过去,不容对方躲避,直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都躲着我?”

纪想容看了她好久,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最后道:“你真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风落反问,“我走了三天,回来就成了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想容朝四周看了看,风落低声道:“若有顾忌,回我房间去说。”

纪想容摇了摇头,道:“冯小雨死了。”

“什么?”风落失声惊呼。冯小雨是她一个月前带入楼的。那天她看见玉门的人追杀一个八、九岁,不会武功的女孩子,起了恻隐之心,想第一楼与玉门全无交情,便蒙了面将女孩子救了下来,问起她身世,竟与自己相似,一时情动,便将她带回楼中,亲传武功,关照有加,想让她从此留下,为楼效力,也有了安身之所。

一个月以来日日相伴,风落对她感情已深,此时听到这个噩耗,几乎不敢相信,更没想到纪想容接下来的话让她惊骇到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袭击楼主未遂,自己却……被炸药炸死。”

风落只觉得全身麻木,好半晌,才颤声道:“楼主受伤没有?”

纪想容摇了摇头:“没有,想是楼主武功出神入化,未曾受伤。”

风落长出一口气,却又觉得心中如压重石,说不出的难受。

“听说她临死前喊着你的名字,话中之意是你指使她这么做的。”

风落震惊。

“她本来就是你带进楼的,这一来……你更脱不了干系了。”纪想容眼中掠过一丝叹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千万要小心。”说罢匆匆离去。

风落震惊过后,既对冯小雨的所为感到万分伤心与不解,又对楼主感到万分愧疚,只觉周遭压力沉重无比,一时只想死了干净。

好不容易稍微平定了心情,想起应向楼主请罪听罚,压下心中诸般情绪,返回白楼。霍惊觉已不在了,她却被守卫弟子拦了下来。

“楼主不在,霍副楼主有令,不许风副楼主进入白楼。”

风落心头火起,又觉得十万分委屈,好歹忍住,想了想,向楼主住处走去。

青衣的霍惊觉站在门外,就像料到她会来似的,再次将风落拦住。

风落双眉蹙起:“我要见楼主。”

霍惊觉依旧冰冷:“楼主不见人。”

“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自己向楼主说清楚。”风落早已又急又怒,强自平静着。

“楼主现在不想见你。”

风落听闻此言,心头如遭重击。

楼主也怀疑……没有人相信自己,整个第一楼,没一个人相信自己!

风落袖中双拳紧握,过了好久才再次开口:“你让我进去,我会跟楼主说清楚,也会接受楼主的处罚。”

霍惊觉却丝毫不留余地:“你不能进去。”

风落心中积压的怒火已到极限,盯着霍惊觉,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若一定要去呢?”

霍惊觉冰般的目光注视着风落,右手自背后伸出,做了个拦的动作,手中,是饮过无数仇敌之血的长青剑。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当风落看见他手中佩剑之时,满腔怒火一下子消融,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她击败。震惊、伤心、失望、委屈,甚至是绝望,刹那间将她湮没。

风落望着他,往事历历在目,在脑中一闪而过,如今,这个人要对自己拔剑,以仇敌的身份与自己对决?

适才因愤怒而搭上绝尘剑的手无力地滑下,风落转身离去,泪水模糊了视线。

恍惚地回到房间,风落一眼看见桌子上多了两样东西。一个是一柄短剑,风落送给冯小雨的短剑,另一个是一块玉佩,冯小雨的家传玉佩,她一直随身佩戴。

风落此时这般心境,完全没想到这两样东西为什么会摆在这里。她拿起那柄短剑,只见上面竟有斑斑血迹。触物生情,风落泪眼婆娑,伤心欲绝:“这是你的血么?”她又拿起玉佩,“小雨,为什么?”

房门忽然被推开,风落含泪执玉的一幕便清晰地映入来人眼中。

霍惊觉漠然冷笑,道:“刚才忘记说了,从现在起,你负责的事务由我接手,你什么也不用做,待在这里便可。”

撤职软禁么?

风落心中冷笑,想到这定是楼主的命令,忍不住心痛起来。但是她没有解释什么,一句也不愿说。

霍惊觉见她默然,也无多话,关门离去。

风落缓缓坐下,只觉得这间屋子已经和第一楼隔离开来,她已经被所有人孤立。

极度心痛过后,便是死寂。

错了,她不属于这里。不,是这个地方,她以为可以当作家的地方,不属于她,从来都不属于。

是日夜,风落走出了第一楼总楼。回身望着天下第一楼的金字匾额,风落目光中泛起波澜,最终,她转身离去。

不知走了多少天,离开第一楼,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觉得天大地大,竟无她容身之所。无意识地走着,蓦然抬头时,却看到两个大字——泉居。

她忽然就笑了——还是第一楼啊,无意所至,竟是自己的出身之所,第一楼别院泉居。是对这里感情太深,还是对第一楼本就放不下?

忽然有人从泉居中走出,风落不愿被认出,无奈之下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翻入泉居。这里她再熟悉不过,熟练地避开弟子,直奔向居主住处——那也是她以前的住所。

推开房门,屋中苏少罹应声回头。

“风落?”苏少罹惊讶,“你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说一声?”

风落望着她,忽然所有委屈都涌上了心头。

苏少罹兀自问着:“就你一个人吗?楼里有什么任务?”

“十六……”风落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



二 往事如烟

密室不大,灯油已快燃尽,灯光昏暗,室内无一丝声响。

这样的环境,很适合回忆往事吧。

风落坐在桌旁,望着油灯。她的长发没有束起,青丝披散着,铺满了肩背。

十天了,来到泉居,隐藏在苏少罹房间的密室里,已经十天了。她早已冷静下来,想到了一些问题,比如,霍惊觉为什么不派人看住自己,让自己这么轻易就离开了第一楼,还有,为什么没有人来抓自己回去。她想了许久,却没有结果。

风落的目光移到桌子上的一条束发带子上。银色的带子,是莫月初送给她的。风落将它拿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带了这个出来。离开总楼那天,她留下了所有东西,令牌、暗道地图、她亲手整理出的资料……甚至连身上白衣也脱下,换上了进入总楼前穿着的翠衫,拿着绝尘剑,走了出来。那时,她也想到了头上这条银色束发带,既是楼主所赠,现在自己要走,就应留下,但心中那一股不舍之情让她几次要解开带子的手都垂了下来——这是楼主送她的唯一一样东西,失去了它,就像是彻底与楼主、第一楼断绝关系,甚至那些回忆都不再属于她。犹豫半晌,她最终没有摘下。

莫楼主,那个绯衣女子,在她心里如同神一般。掌大局的洞察力,行事的果决,清冷的气质,甚至她的一颦一笑,她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让她折服。早在她刚入第一楼,入主泉居之时,就深深地被楼主所吸引,对她的感情一直是带着眷恋的敬仰。她想,恐怕楼中大多数人都与她一样,因为有这样的楼主,因着对楼主的崇拜,而愿意为第一楼贡献出一切力量。

其实,她多么想叫她一声姐姐,可是她是高高在上的楼主。她就算进入总楼,平日里与她接触也不多,只有商讨楼中事务时才能见到她,交谈寥寥数言,句句不离正事,哪有机会多言?更不用提深交了。

而副楼主霍惊觉……风落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升任仪式的那一天。



初入总楼的她对于一切都是那么陌生,拘禁地站在高位上,面对几十位堂院领主和后面数百位总楼弟子,她头皮阵阵发麻,天知道她完全不适合这种场面。

刚刚完成任务归来的霍惊觉一袭青衣,施然踏入正厅,清澈淡定的目光投在风落身上,两人目光相交,风落身子微微一动,悄然吸了口气,儿时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浮上心头……

才六岁的她手拿两个鸡蛋,望着马上的少年。少年只比他大一两岁,坐在一位老者身前,正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中之物。

她笑,将一个鸡蛋高高举起:“小哥哥,给你。”

马上的少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呆在那里。

她踮着脚尖,举了半天,终于力尽,手一松,鸡蛋落地。她哇地哭了出来:“我娘只给了我两个,我给你,你为什么不要?”

少年滚落下马,将鸡蛋捡起,拿在手中。

她看见那鸡蛋沾上了尘土,将手中的鸡蛋递了过去,道:“那个脏了,给你这个。”

少年慌忙摇头,退了一步:“不用了。”

她也不以为意,笑着说:“小哥哥,今天是我的生日呢。”说完便跑了开去。跑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马蹄声响,她回头,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这段记忆在脑海中闪现,眼前这从容冷峻的副楼主与儿时所遇的少年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风落心中动容——是他?是他么?儿时一面之交,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眼前名动四方的天下第一楼副楼主霍惊觉,就是他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风落看到他似乎也怔了一下,但马上恢复常态,移开目光,在高位上落座。

接下来的仪式使她无暇多想,之后的日子整日地忙碌于楼中事务,共事时间长了,只觉他身上冷峻的气质令人感到颇难接触。她与他除了楼里之事,甚少说起别的,他不曾提起过往之事,风落偶尔想起此事,只道自己想错了,霍惊觉并不是那少年。直到那一天。

那天,她与傅婉词商议事务,彻夜长谈,直议到天色大亮,方确定下计划。傅婉词起身,看见天色,惊道:“哎呀,我得赶紧走了,给惊觉做早饭去。”

风落道:“霍副楼主的早饭,姐姐何必亲自动手?”

“习惯了。”傅婉词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笑道,“每天若不给他煮鸡蛋,就觉得少做了件事,别扭呢。”

“煮鸡蛋?”

“是啊,每天早上都要吃一个煮鸡蛋,是他的习惯,这么多年没有改变过,也不知吃了第一楼多少鸡蛋……就是在外面执行任务,没有我在身边,他自己也一定要煮一个吃,你说这小子……”

当啷一声,风落手中茶杯掉在桌子上,茶水流淌出来。

“咦?风落,你怎么了?”

“没……没事……”



风落将银色束发带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她知道小时候那个马上少年就是霍惊觉,她没有提起过,她想,他也许早就不记得了。记得又如何呢,谁都不再是当初的孩子,虽然共事一主,还不是各走各的路,难道他会念着昔日那一点恩惠吗?

想到他冷着脸举起长青剑的情景,风落蹙起双眉,不愿再想下去。

宇文塔亚,那个美丽活泼的女子,早在她在泉居时就认识了,可是一直也没有机会好好交谈。三位副楼主中,宇文掌外部,长年在外,想她毕竟还是个少女,柔弱的双肩怎禁得起那般重任?长时间在外的磨砺,那活泼爱笑的少女是否多了几分沉稳?

时常想起她,不知她过得好不好。她与霍惊觉的事,自己也看在眼里。霍惊觉不善言辞,每次只会在她走后独自神伤,可她知道,宇文心里一定也是很难受的,只是她从来不说。送回总楼的信件全部是她收集的资料,对于他二人的私事,她一句也不写,每每让霍惊觉平添伤感,更增思念。这一对璧人,偏偏聚少离多,自己也不知为他们暗自叹息过多少回,却是什么忙也帮不上。

但愿那有着明亮笑容的少女,一切都好。但愿她与霍副楼主苦尽甘来,终成眷属。

还有琴冢的傅婉词,那样热情大方的女子,进入总楼后是她帮自己熟悉环境,告诉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将自己适应的时间缩到最短。对她的感激真是难以言表。

南孤鸿,深爱着楼主的男子,那天他应该不在总楼吧,若是在,他又会如何?小雨袭击楼主,他对自己恐怕是咬牙切齿……

飞雪堂的云姐姐,剑阁的独孤,还有,此处的十六……这所有人,都将成为回忆,此生再也不见。

她已想清楚,在此处终究不是办法,若第一楼派人捉拿自己,反会连累十六和泉居弟子。既已离了第一楼,就应断得彻底。

前两天,她从擎天会中救下弟弟凌碎梦,答应替他报仇,她已安排好一切,等了结这件事,便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再不见故人。

优柔寡断,性子柔弱,自己终究是不配为第一楼效力的。种种过往,就当成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今晚,她就将悄然离开这里。为碎梦报了仇之后,若遇第一楼人追击,当横剑自刎,一为谢恩,楼主知遇之恩;二为谢罪,不能胜任副楼主之罪。若无人追杀,当忘记过往,隐名远走。

风落拿了条普通的的带子束起长发,一切收拾妥当,转身看见桌上银色发带时,眼神凝滞下来……



三 相忘江湖

不醉居内,风落坐在角落里独饮。她喝得很慢,从掌灯时分到深夜,只喝了一壶半。其实她很想一醉方休,可是不行,还有很重要的事等着她做。

终于,不醉居内只剩了她一位客人。小二悄然掩上门,一华服丽人从楼梯上施然走下,直走到风落身前。

风落抬头,勉强露出个笑容:“方姐姐。”

这端庄优雅的女子正是不醉居最高执掌者方饮恨,此时她见了风落,心中一紧——数月不见,如何憔悴至斯?她知道定是出了事情,道:“跟我来,楼上说话。”

风落起身,二人来到不醉居顶层方饮恨的房间。方饮恨关上门,转身握住风落双手,眉间透出怜惜与关心:“妹妹,出了什么事?”

风落笑笑,道:“姐姐最近可好?”

方饮恨拉着她坐了下来:“我这儿没事,倒是你,怎么了?”

风落笑道:“阡陌姐姐呢?还有十七姐姐,她们都好么?”

“她们在不醉的分居,都很好。”

“有烟雨的消息吗?好久不见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方饮恨沉默,她已看出风落在不断回避她的问题。她站起来,踱了几步,忽然转身看着风落的衣服,那是件翠色长衫。她幽幽开口:“我记得在长安第一楼时,你穿白衣。”

风落忽然失了笑容,低下头去。

方饮恨知道自己所料不错,一定是第一楼出了事情,具体什么事却猜不到了——不醉居作为江湖消息的汇集地,几乎各个门派、组织的事情都能掌握,唯独打探不到第一楼的内部消息。这固然是莫月初的手腕,也是因为不醉居与第一楼一向交好,两方主人相互识得,交情不浅,这样一来自是不好打探对方的消息。

“风落,不想说的话,我也不问了。只是若是第一楼有难处,不醉居纵然势微力弱,也不会袖手旁观。”

风落闻言,先是感激,而后惊觉,苦笑着自嘲——天下第一楼与她再无关系,还有什么理由为有关第一楼的事欢喜悲伤?

方饮恨坐了下来,道:“若是私事,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风落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方姐姐,我想拜托你把这封信交给一个人。”

方饮恨接过来,见信封上无字,问道:“给谁?”

“我弟弟,凌碎梦。我已经托人告诉他三日后来此,到时麻烦姐姐把这封信转交给他。”

“好。”

“他穿黑衣,手上无兵器。”

“嗯,还有呢?”

风落想了想,想起自己在泉居的不辞而别,道:“泉居院主苏少罹若来此处向姐姐问起我,就说我没有来过。”苏少罹是唯一听她道出事情始末的人,而后为她保密,并将她隐藏在密室。风落想到这些,心下歉然。

方饮恨点头:“还有呢?”

“没了。”

方饮恨一怔——她以为风落一定有重托,不料竟是转交信件这等小事。她不由问道:“你等至深夜,就为了这件事?”

风落点头,脸上有淡淡的笑容,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方饮恨看了出来,道:“但说无妨。”

风落叹了口气:“碎梦看完那封信后,若要冲出去,麻烦姐姐,千万要拦着才是。无论如何,让她等到子时。子时过后……子时过后……”她声音低了下来,却是说不下去了。

“子时过后,如何?”方饮恨追问。

风落抬头倦然一笑:“不敢再麻烦姐姐了,子时过后,他要做什么,就由他去吧。我也没办法了……”说到最后,她神色黯然。

方饮恨不知内情,想问些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风落起身:“方姐姐,我该走了,此事托付给你,多谢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风落浅浅一笑:“那么,告辞了。”

看着她推门而去,方饮恨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冲口问道:“妹妹,你何时再来?”

风落身子一震,喉中如梗——此生,还有机会再来么?

“也许……过两天吧……我……我不知道……“风落已压不住声音中的哽咽,她快步下楼离去,头也不回。

方饮恨莫名地感到不安,推开窗,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三日后。

不醉居早早地打了烊,到了戌时,终于等来了那黑衣男子。

方饮恨亲自开门,只见一年轻俊朗却散发着寒冷气息的少年踏了进来,冷冷的目光扫过一周,最后停留在方饮恨身上,问道:“风姐姐呢?”

方饮恨有意向里走了几步,才转身道:“风落不在,她托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说着递过信封。

凌碎梦剑眉微蹙,走过去接了过来,拆封看信。

方饮恨紧紧盯着他的脸,注意着他脸部的每一个变化。

凌碎梦一行行看下去,由静转惊,又由惊转恐,看完后呆了一下,蓦地转身要走。

方饮恨早防着他如此,身形一晃,拦在他身前:“去哪儿?”

凌碎梦不答,绕过她去。方饮恨再次拦在他身前,右手推住他左肩,阻止他前行:“且慢,凌少侠,请听我一言。你这样出去,恐怕会坏了大事。”

凌碎梦止步,问道:“风姐姐还跟你说了什么?”

方饮恨摇头:“她什么也没说,她一定有事情瞒着我。”她神色凝重,“凌少侠,我是她姐姐,我和你一样,甚至比你更关心她,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她信上写了些什么?”

凌碎梦望着她严肃、急切的眼神,道:“方掌柜,我听风姐姐说起过你,我知道你们是很好的姐妹,你认识她的时间比我长,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只是这件事,你恐怕帮不上忙。”

“未必,你且说说。”

凌碎梦皱眉,把自己与擎天会结仇、前两天独闯其中身受重伤被风落救下带到泉居,其后风落避而不见,托苏少罹告诉自己她会替自己报仇之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风姐姐这封信里说让我在此等到子时,说她子时之前定会回来,若没回来,要我不用去找她……她一定是一个人去擎天会了!”说到最后,满脸担心之色。

方饮恨一颗心沉了下去,回想风落那日言行,知道凌碎梦所料不错,她定是独自往擎天会去了。她见凌碎梦又要举步,忙定了定神,道:“凌少侠,风落三日前就走了,你现在去,恐怕已晚之又晚。”

凌碎梦闻言止步,他何尝不知为时已晚,一时间,无力、害怕,使他面现痛苦。

方饮恨见他如此,忙安慰道:“你不用太过担心,风落一向心思缜密,她既安排好一切,便是有必胜的把握。她让你在此处等她,你等着就是了。她走了三日了,事情顺利的话,今夜子时前她定能回来。”

看着凌碎梦稍微放心的样子,方饮恨转过身去,却暗暗蹙眉——风落啊风落,只盼你能平安归来,要不然,你让我如何?让这少年如何?

两人静坐无语。凌碎梦忽道:“方掌柜,我姐姐若与沈千回交手,有几分胜算?”

擎天会总舵主沈千回……方饮恨很清楚那个人身负怎样的武功,若风落真与他交上手……她问道:“你这仇,非要找他报么?他是罪魁祸首么?”

凌碎梦缓缓点头:“我想风姐姐一定会去找他的。”

方饮恨心头一震,强笑道:“不一定要力拼的,要胜他,可以智取啊,你姐姐是聪明人……”说到这里,她也说不下去了。

凌碎梦如何听不出话中之意?他握住扶手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发白。

方饮恨忙岔开话题:“凌少侠,近来你有没有觉得你风姐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凌碎梦想了想,忽然双眸失色,低下头去:“她救我出来后,一直避而不见……我这样的身份,原是不配……不配当她的弟弟。”

“避而不见?”方饮恨心念一转,“不对,她躲着你,另有原因。”

“什么?”

“她若在乎你的出身,还会只身去擎天会替你报仇么?”方饮恨将风落来找她那日的情形说了一遍,道:“我想,定是第一楼出了什么事,这事还与她有关……”她思索片刻,猛然一惊:“啊,她,难道……”

“怎样?”凌碎梦焦急。

“难道她与第一楼有了分歧,独自跑出来么?她躲着你,是不想连累你啊。”

凌碎梦一震,道:“真的?”

“我是从她的言行和你说的话猜测出来的……应该不会错。”

凌碎梦想到是自己误会了姐姐,万分懊恼,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痛苦地转过头去。

方饮恨却想起一个问题,心中冰凉——若真是与第一楼不和,心灰意冷,那么她此去擎天会难不成……难不成……但求一死?

方饮恨胸口一酸,望着凌碎梦别过去的脸,只觉得一阵无力——现在,唯有拖到子时了,子时过后……还能如何?她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抱着最后的希望,祈求风落可以平安归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更夫每一次打更都像是敲在屋中两人的心上。亥时三刻,两人的心均已跳得厉害。方饮恨尚自能平定,凌碎梦却已坐立不安,在门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方掌柜……我姐姐她……不会出事的,对不对?”凌碎梦迟疑着,终于小声问出了这句话。

方饮恨心中一痛——他分明也只是个需要依靠的少年!

他眼中神色几近哀求,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好的话。

“对,她不会有事的。”方饮恨无力地安慰着,“我们等着她。”

凌碎梦心下稍安,低下了头。

此时的等待当真是漫长的煎熬,凌碎梦的双眉一直紧锁。

终于,子时的更声敲响了。望着沉寂的大门,两人的脸色都苍白下去。

方饮恨走了过去,手搭上呆立着的少年的肩膀,拍了拍,道:“外出办事,因些琐事耽搁一时半会儿,也是有的。”她的声音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凌碎梦僵硬地转过头:“你说的,是真的么?”

方饮恨笑着点头:“当然,我们再等等。”

凌碎梦苍白着脸,点了点头。

方饮恨转过身,脸上已失了笑容——又能拖到何时呢!

凌碎梦却坐了下来,安静地等待。

丑时更声响起时,黑衣少年霍然而起,全身微微颤抖。

方饮恨眼圈一红,广袖掩面,她再也掩饰不下去了。

凌碎梦见她如此,心下了然,踉跄退了一步,只觉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脑中也一片空白。

“方掌柜,你不是说……她会回来吗?”凌碎梦声音低沉,透出莫大的哀伤与绝望。

“凌少侠……”方饮恨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抚慰面前这少年。

凌碎梦双全缓缓握紧,忽然大步冲向门外。方饮恨急忙拦住:“凌少侠,不可冲动!”

“让开,让我出去。”

“不行。”方饮恨手上加力。

两人正自纠缠,却听大门处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有人极轻地扣了下门。两人怔了一下,齐齐抢了上去。

不醉居大门打开,一个人顺势跌了进来。

“风姐姐!”凌碎梦双手抱住那跌落的身躯。

“风……落?”方饮恨已看清,那几乎被血染透的衣衫包裹着一个昏迷的女子,灯光映上她惨白的脸庞,正是风落。她左手无力地垂下,手中一个包裹滚落,蓝布散开,赫然露出一颗头颅!方饮恨一眼瞥去,不禁失声惊呼:“沈千回!”



风落在不醉居养了五日伤,凌碎梦寸步不离,方饮恨无微不至。

第六日,风落坚持要离开。她伤还没好,方饮恨知道她因为第一楼和擎天会的事不想连累自己,百般挽留,风落却执意要走。方饮恨拗她不过,只好同意。她知道凌碎梦会跟在风落身边,总算稍稍放心。

凌碎梦扶着风落走在江边,道:“风姐姐,我知道你和第一楼之间出了事……”

“你怎么知道的?”风落讶然打断。

“方掌柜猜测的。”

“是么……方姐姐一向聪明。”风落苦笑。

“姐姐,若是有人起欺负了你,我定不与他善罢甘休。”

“碎梦,我就是怕你这不顾一切的性子,没有人欺负我,你万不可上第一楼寻事。”

“那你为什么从第一楼跑出来?”

风落凄然一笑:“弟弟,别问了。”她抬头,“总之,你若不听我话,就是把我往死路上逼。”

凌碎梦道:“姐姐,到底是谁?他敢杀你?”

“不是。”风落幽幽道,“楼主莫月初对我有恩,你若在第一楼闯祸,我只好自裁以谢。”

凌碎梦慌忙道:“我不去就是。”他停了停,道:“姐姐,那你以后怎么办呢?”

“我是不会回去了,以后,一个人……怎么办都好……”

“那……现在要去哪里?”

风落驻足,脸上露出茫然之色,许久,叹了口气,道:“先去江南吧。”

凌碎梦知道她是想远离长安,远离第一楼总楼,沉默片刻,道:“也好,江那边就是我的茅屋,我们先过去,把你的伤养好。”

风落点头,凌碎梦召唤过一个船家,两人上船。

风落站在船头,回身向北方望去。

不若相忘于江湖……自己与第一楼,自此两相忘!

风落含泪决然地转过头,再不回望一眼。



四 重归

上岸后,凌碎梦见风落已渐渐不支,便赶忙赶到自己的茅屋中,让风落躺下,又去找大夫,抓药,煎药,服侍她喝下。

风落喝了药,沉沉睡去。凌碎梦望望窗外,已是深夜。

这时,忽然有轻轻的叩门声响起,凌碎梦一惊——有人到来,他竟没有察觉!他掠至门边,右手暗扣一柄飞刀,左手缓缓将门打开。

借着月光,凌碎梦看见门外站着一女子,紫衣上印着大朵月白色的花,端庄大方,沉静着,却别有一番灵动。

“凌少侠,我想和你谈谈。”女子淡淡开口。

凌碎梦也不问她如何知道自己是谁的,冷冷道:“我不认识你,不想和你谈。”

“你不认识我,可认识你风姐姐这块牌子?”女子素手举起,亮出一块白玉令牌。

凌碎梦扫了一眼,心下一惊:这是第一楼风姐姐的令牌!

“你是谁?”凌碎梦警惕道。

女子手一翻,亮出另一块令牌,上面三个大字:飞雪堂。“我姓云。”

凌碎梦哼了一声:“第一楼的人?趁早滚开,免得我不客气。”说罢便要关门。

云紫裳手一抬,稳稳撑住门板,冷然道:“凌碎梦,你可要你姐姐伤心一生?”

她严肃清冷之色令凌碎梦一时迟疑。

女子又开口:“她出了什么事,你知道么?”

凌碎梦皱眉,摇头。

“借一步说话。”她走了开去。凌碎梦犹豫了一下,关上门,跟了过去。



风落醒来时,天色已大亮,当她看到床边那紫衣女子时,不由脱口惊呼:“云姐姐?”她起身,接着神色变幻,转头皱眉道:“碎梦,你……”

凌碎梦道:“云堂主是自己找到这里的,风姐姐,你和第一楼的事,恐怕是误会一场。”

云紫裳道:“风落,你的确是误会了。花落儿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风落望着她,颤声道:“那她为何不见我?”

“因为她当时中毒昏迷,无法见你。”

“中毒?怎么会中毒?她现在怎样?”风落急切地问道。

“放心吧,现在已经没事了。云紫裳坐在床边,拉着风落的手,道出事情原委。

原来,冯小雨那日接近莫月初,随即引爆炸药,莫月初虽然避开,却不料那炸药中还藏着毒药,她吸入粉尘,只觉脑中晕眩。这时霍惊觉赶了过来,只见冯小雨胸前血肉模糊,挣扎喊道:“风落姐姐,我……已经……”便伏地死去。莫月初微微冷笑,却抵不住药性,昏迷前,只来得及对霍惊觉说出一句:“不是风落……”

莫月初所中之毒乃“连日醉”,此毒能令人连续昏迷数十日,却于身子无害。楼中颜昔大夫尽力解毒,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得了的。霍惊觉为免人心动摇,更防仇敌乘虚而入,便封锁楼主昏迷的消息,对外便说楼主暂时不见外人。

对于莫月初那句“不是风落”,霍惊觉不敢不信,却不能尽信。毕竟,他亲眼看见冯小雨死前情形,亲耳听她说出风落的名字。他亦怕莫月初话未说完,怕自己会错了意,所以对风落也不放松警惕,以至风落回楼后他那般相对。他将冯小雨身上的短剑、玉佩放到风落屋中桌子上,亦有试探之意。但没有莫月初的命令,他不敢做主,所以任风落离开,不阻亦不追。

那“连日醉”本无解,颜昔以妙手回春之能竭尽心力,莫月初仍是整整昏迷了二十日才醒。她听霍惊觉说起风落之事,道:“若真是风落,她看见那玉佩和短剑之时,应急着毁去,以伪装清白,她只垂泪,那便不是了。再说,事发那天我便看出,那孩子一番苦心,不惜搭上自己性命,便是为了栽赃风落。”

之后,她一面彻查此事,一面令云紫裳寻找风落。

“只差一步,竟让你们过江了。”云紫裳苦笑。

风落听了她这番话,心中连日的抑郁消了大半,问道:“那小雨……为什么要这样?”由于身世相似,她对小雨用情极深,实不明白她此举为何。

“那你就要去问花落儿了。”云紫裳笑道,“一起回去啊。”

风落闻言低下了头,半晌道:“云姐姐,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但是……我不回去了。”

云紫裳没有惊讶,似是十分理解。她目光落在风落胸前,道:“风落,你怀中的,可是花落儿送你的发带?”

风落低眼一看——想是昨晚和衣而睡的缘故,那银色发带露了一截出来。

离开泉居那一天,她虽然换了普通发带,但是这一条,犹豫许久后,终究被她放入怀中。

此时她拿了出来,默默点了点头。

“你心里终是放不下她,放不下第一楼,是不是?”

风落默然不语。

“她也放不下你啊,她心里,谁都放不下。你信不信我的话?”

风落抬头,望着云紫裳——这位莫楼主儿时的伙伴,相交数十年的朋友——她那么了解楼主,她的话,应该是真的吧?

“她若放得下,怎么还会让我来找你回去?”

风落一震,问道:“是楼主让你来的?”

“当然,她有许多话想跟你说呢。风落,非要我拿出飞花令,你才相信我,才肯跟我回去吗?”她说着,向怀中掏去。

风落按住她的手臂,却没有说话,向凌碎梦望去。

“风姐姐,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笑了。”凌碎梦道,“离开第一楼,你不开心。现在误会解释清楚了,你就回去吧。有事就来找我,姐姐,我希望你快乐。”

风落低下头,许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数日后,长安总楼。

再次踏入总楼,风落只觉得恍如隔世。当她进入白楼,再次看见那绯衣女子清冷淡定的明眸时,思绪万千,心潮起伏,几欲落下泪来。当下单膝跪地:“属下向楼主请罪。”

“何罪之有?”莫月初缓缓走了过来,示意风落起身,单手搭上她手腕,眼神一凝,“有伤?”

风落垂头,自责道:“我不该带冯小雨入楼,累得楼主……”她说到这里,忽然感到一股暖流涌入身体,说不出的受用。原来是莫月初拉着她的手,将内力输入她体内。风落心中感激,说不出话来。

“你道那孩子是何出身?”

风落摇头。

“她是玉门的人。”

风落脸上露出奇怪之色,道:“我遇见她时,她正被玉门的人追杀,后来她说……”

“那是计。”莫月初淡淡道,“玉门的人演的戏。”

风落头皮发紧——原来自己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中,那么小雨的身世也全都是假的。

“她进入第一楼,意在挑拨离间,那炸药中藏的是迷药而非毒药,是因为她想让我醒来后下令杀掉你,这样,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虽然有莫月初温暖的内力涌入四肢,风落仍觉得冰冷。

“你可知,玉门为何选你?”

风落全身一颤,垂下眼帘:“知道。”心软,同情心强,感情用事,防备心弱,玉门的人正是利用了她的缺点。

“你不害别人,别人却要来害你。我们和玉门并无仇怨,他们却处心积虑地对付我们。风落,这个江湖,深得很。作为一楼的副楼主,你尤其要明白这一点。”

风落深深低下头:“属下知错了。”

莫月初一笑:“现在,该你告诉我,你的伤是怎么回事了。”

“属下……属下的弟弟与擎天会结仇,我替他报仇,取了沈千回的性命。”

风落感觉到源源不断输入体内的内力陡然一停,才又缓缓输送。

“你杀了沈千回?”莫月初侧头道,“你怎么做到的?”

风落抬头,却不知如何回答。那一天,心灰意冷的她本没抱着生还的希望。她知道自己与沈千回在武功上的悬殊,她只想要拼尽全力,与他同归于尽,消除碎梦心中的仇恨。她想,这是她此生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杀了他。

周围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而她,只抱着那一个信念,绝尘剑杀开一条血路,直冲向沈千回。那最后的一战中,她的武功已发挥到极致。

她真的杀死了他,擎天会总舵主沈千回,居然真的横尸在她的剑下。事后她想起来,也觉得如做梦一般——她以前想也没想过,她可以杀掉沈千回!

是不是……一旦跨越过那道门槛,坚定下某种信念,没有什么事不能做到?以前的自己,总是难于取舍,有太多的犹豫……

莫月初瞧她神色,已看出端倪,道:“风落,许多事情,没有那么难——只要你不再优柔寡断。”

风落闻言如醍醐灌顶,心中一片澄明。

莫月初松开手,道:“玉门是留不得了。风落,此事就交给你了。”

风落伤处已舒服许多,再次跪地:“属下领命。”



从白楼出来,走在回廊中,风落忽然遥望见霍惊觉走了过来。她心中一紧——想起那日之事,风落心中仍是别扭,当下低头,假装不见。

“风副楼主。”

二人距离几步之时,霍惊觉喊住风落。

风落只得抬头相见:“霍副楼主。”

“那日之事……我因担心楼主,做得过分了些……抱歉。”青衣男子脸上带着歉意。

“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霍副楼主不必如此。”说着客气的话,风落脚下不停,向前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霍惊觉小声道:“儿时赠蛋之恩,惊觉不敢忘怀。”

风落陡然驻足——原来……他也记得。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去。但那一句话间,她心中的芥蒂,消失无踪。

两人背向而去,他们恐怕想不到,几个月后,他二人会遇上一个叫文紫乔的率性女子,三人把酒言欢,义结金兰。



三日后,玉门被灭。风落找到此事出谋划策者,亲手将其斩杀于剑下。

多年后,曾经总是犹豫不前的女子早已改变,行事当机立断,取舍间毫不迟疑。

独自一人想起这段往事时,她便忆起当年随云紫裳北上回楼的路途中,那紫衣的女子这般告诉她:“相忘江湖境界虽高,却不是我们想要的,不离不弃,风雨同舟,才是我们一直追求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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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2条回复
guest 发表于 2007-04-21 14:38
#1
落落,是我,我是紫裳。
这文我看到了。
搜狐的很热闹,同时又太浮躁。于是有一个别人罕至的地方来盛放最真实的想法。
或许,我们真的是一样的人
雪舞馨 发表于 2007-04-29 16:47
#2
一个月未更新了哟
暂取消推荐博客
望早日恢复更新
加油咯
共2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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