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要回家了,他说家里还有很多地都没有挖,渔船在河里也没人管,果园再不施肥果子就不大个不甜了……反正,随后的日子是越来越忙了。我本来想让父亲再多呆几天,过完正月十五再走,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父亲黯然的眼神已经完全告诉我了,他是一定要走的,在城里过年的这段日子,他并不怎么开心。
这是父亲在贵阳过的第一个年,也是父亲那么多年来第一次离开老家过年吧。我大学毕业后已经在贵阳生活好几年了,由于领导安排过年加班回不了家,想着就提议让父母也来贵阳,大家一起在我租住的屋子过年。父亲是和母亲一道来的,腊月二十六那天,我去客车站接他们,父亲满脸都是笑容,显得十分开心。他还挑了整整两担年货来贵阳,全都是些绿豆粉、腊肉、粑粑等东西,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些东西搬上出租车。在赶往我住的地方时,出租车司机还一个尽地说东西太沉了,要加钱,还不断地从窗口探出头去看轮胎,仿佛真会把车压坏似的。
父亲到贵阳后的第二天,我就带他去逛了一圈黔灵公园。说句老实话,在贵阳呆那么几年的时间了,可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适合父亲玩。不过,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那天,父亲的确很开心,特别是黔灵山的猴子,让父亲大开眼界,一个劲地夸耀猴子多。这让我脑海不断闪现出儿时父亲带我看“猴把戏”的情形。他把我高高地扛在肩膀上,我双手使劲地抱着他的头,张着大大的嘴巴一个劲的傻笑。还有,父亲也不断感叹动物园的动物品种繁多。我问他年轻的时候打猎见过没有,父亲笑着说没有,他见过最凶的动物就是豺狗,要是见了老虎和狮子,可能还不敢开枪,让它走掉算了。我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想起父亲扛土枪打猎的日子,那感觉就跟小时侯看“猴把戏”一样兴奋。
不过,父亲却再已不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我已经尽量抄近路走,顺着一条条的羊肠小道穿梭着,还不时地休息,可到了下午的时候,父亲的腰还是开始疼了,似乎还疼得很厉害。父亲的腰病是我上大学那年秋天落下的,正是收板栗的时候,父亲爬到树上打板栗,树叉分开了,父亲就摔了下来,还整整疼了好几个月。结果,好虽然是好了,不过就落下了腰疼的毛病,站久了或者走路久了都会疼。
现在想来,这就是父亲来贵阳最快乐的一天吧。后来一段时间,由于时间太忙,我再已没有陪父亲去其它地方玩耍。每天,父亲只能一个人坐在家里看影碟。
父亲走的时候是在早晨,我和母亲一起送父亲走的。清晨,还下了点小雨,路面有些湿润,有些地方结了些小水潭。父亲拿着两个包,我伸手帮忙,但父亲不让,嘴里一个劲地说没多重。我想了想也没有硬要,只是朝着路边的出租车招手。一路上,我们没有多说话,其实我很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到底说些什么好。父亲始终微笑着,我想,他的心情也与我差不多吧,心里也有些话想说,不过也是些说来说去的话。
客车站门口,我们下了出租车,我很自觉的先把包袱背在肩上,父亲在后面跟着。母亲先开口说话了,一会儿说要先把家里的橘子拿去街上卖了,一会儿又让父亲别忘了在下雨天去渔船上舀水,一会儿又说别只顾着看电视,还说用电饭锅煮饭时别忘了擦水……父亲平日很不喜欢母亲这么唠叨的,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还因这事经常吵架。父亲说母亲在人前把他弄得像个废人似的。不过,这天的父亲却是很认真的听着,仿佛就担心有一件事情搞忘了,而且听完母亲的每一句话都点头答应。母亲说完,然后就让父亲上车了,父亲也就扭头一步步地上车,并坐到了最后一排位置上。母亲瞧着父亲的身影,沿着车旁跟了过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事般的,或者有什么事担心忘说了,想马上想起来对父亲说。不过,车窗上的玻璃是紧闭的,说了也听不见,母亲瞧了几眼,然后才不说话。
父亲刚回家的那几天,经常打电话给我。我有时候把电话给母亲,母亲又不停地交待父亲一些杂事情,随后就说父亲喜欢浪费电话费。有时候,母亲不在旁边,我告诉母亲说父亲打电话给我了,母亲依旧说父亲在浪费电话费,可责怪完后又立刻问我:“你爸爸就一个人在家,现在还好吧?”我向母亲点头,脸上浮出一抹微笑。
那抹微笑,有些甘甜,也有些苦涩,或者酸楚……
大爱无言,就像
巍峨的大山,
虽然无言,但你却能感觉到
他的崇高与伟大
父母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