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立碑风波
清明立碑风波
/紫云裳
元宵过后，最让母亲她老人家惦念的就是清明节前，给爷爷奶奶扫墓了。在老家叫‘插青’，就是用七彩纸、面调成浆糊、筷子、细线还有竹篾，做成的清明吊子。花有四个瓣象柿子样的，用纸卷成细筒穿在一起。四根围着中间一根稍长的，稍长的这根中间有个大绣球花，看起来象风玲。在故乡象母亲这样年纪的大妈们都会自己做，小时帮母亲做过。嫌麻烦的，就只做一根，还有更简单的，直接剪成一个圆的大筒，打开后会有许多小孔。所有的清明吊子做好后都用一根细竹打起，插在坟墓上,越多越好。传说三月三阴间赶会，清明吊子多的亡人可以坐‘上席’(在故乡,中间大门这间房是堂屋,正中有巨幅画,有客人或是过节,吃饭时背靠画像坐着是上席)，因为后人多。这也符合多子多孙多福的传统。
其实奶奶过世已经二十八年了，就是爷爷也过世二十五年了。母亲总是在清明节前转几次车，穿越上百公里回故乡插青。父亲要代她去也不许。开始的几年母亲亲手做那些清明吊子，就算带回乡时已乱的不成样子也在所不惜。后来母亲老啦，我们劝她，才回乡去买，买上大堆，向爷爷奶奶低诉这是你大孙的，这是你大孙女的......。十几年如一日，今年母亲已在念叨了。
前几日哥有事回乡一趟，母亲想念父母，自是不放过任何回乡的机会，说是还未过正月，清明还早，算是拜年，这次还有哥陪她呢。回乡路上，经过打碑的石屋，看到路旁放着的条碑，母亲多年的心愿又浮上心头：给爷爷奶奶立碑。这在我们乡里是父母故去后最大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伯父早誓，伯母改嫁，排行老四的母亲肩负起养老送终延续香火的重任。十几年前父母进城，家境好转，母亲和邻近的二姑父提起这事。他说“你姓你的王，我姓我的陈，你立你的碑和我有什么关系？“母亲又问夫妻俩闹别扭的幺姑父：“写王**就不写他，写他就不写王**。”母亲想这两个女婿这么不懂事，怕立碑闹出什么乱子来，就把这事给搁下了。现在大姑和二姑都亡故了，而幺姑也离婚再婚了.母亲说都不用写了,就写我们自己吧，省的这个争那个说的。
找了给别人管过红白喜事的远房姨表哥写碑文，他先是反对，说爷爷奶奶还有别的子女吧,小心幺姑插青时砸了碑。母亲一想也是这个理，索性不管姑父们同不同意，都写上。他们也有子女的吧，也应该都写上，都成家了，那么他们的媳妇女婿也写上。写三辈人，到我们这辈就好了。可是父亲有意见：“我立孝碑，我是有孙子的，我的三个孙子是姓的王吧。”说的也是，那么哥的三个孩子写上。可是别人又说了，那伯父的孙子也是姓王啊，虽然伯父早逝，可他的儿孙并没改姓。也是这个理，那理应写上。我们姐三个的孩子不姓王了，外姓自不便写上。我们姓王，可表姊妹外姓还不是和我们并在一起？我探过表姐表哥，且他们好象并不太乐意被写上，只是说写这么多做什么？母亲随决定删了表姊妹们。幺姑又说写我不写我的孩子们，那把张**(前夫)也删掉。话已至此，母亲又不好姐妹争辩。按爷爷奶奶过世时孝单，那时姑们的子女都没有结婚，只写孩子不写配偶似乎也合理。
确定了名单，怎么写又犯难了。大姑是老大，伯父是儿子，可父母亲是养老送终披麻带孝的。大家一直要求父母排在首位，而我的父亲不写婿应该写子。父亲你无愧这个称谓。伯父是老二，却写在最后了，这在乡里早逝,属于不孝。
碑文的格式几个表哥们意见又不一。母亲说还是等她回了老家，看了她的爷爷奶奶们的老碑再定。可以想见，清明时节的细雨纷纷里，母亲前山后破的爬上抓下，掀开树枝枯叶细瞅那些过去半个多世纪，已经模糊的碑文，是如何的艰难。在三番五次的思量，不知听了多少好心人口舌，终于确定下碑文后，母亲又要穿过碎石泥地的山路，坐上两个小时的汽车去订石碑。这里面隐藏了一个老人怀念，几十年如一日，不管阴阳相隔，天上人间。
母亲打电话来，说是邻里们说碑文不对，外姓人写了一堆，本姓王家的亲侄儿侄女们却一个不写。我说母亲你忘了，在那些黑白颠倒的年代里，那些本姓亲家们是怎样贱踏污辱我们的，而外姓乡邻却及时伸出温暖的双手。母亲说没忘，我怎么可能忘记，从始至终没有写上他们的意思。他们不配。
这和宽容饶恕没有任何关系。人格的卑劣龌龃永远不可原谅。
从来不曾离开过母亲，昨日回乡去看父母，母亲黑裤上沾了不少泥，精神却很好。她忧愁的告诉我，还没确定碑文呢。我劝：按你们自己的意思写吧，日后除了我们姊妹你们两老又有谁愿意看一眼呢，写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谁也没有资格指手划脚说三道四。是啊，二月十六也快了。母亲把立碑的日子定在她的生日，极孝的母亲她说生日这天就是奶奶的受难日。奶奶这一生养育了16个孩子，而伴她生活了一生的就只有四个姑娘。怎样的苦难悲伤呵。
母亲终是定了碑文，我们顺带着送去。车下了那个伴我童年成长的垭子，父母的身影渐渐变小，转过弯就看不见了。等我们下个星期二来的时候，爷爷奶奶的碑中午12点以前就会竖起来。那时母亲不必再愁了，风波也自然散了。
一首是“我的江南：油纸伞”
一首是“茶已凉”。
江南都沉淀在我们读了几本书的人心底了。
化作了乡愁。
紫云裳虽人在襄樊古城，看名字到像江南丽人。：）
唉，江南只在梦中了。
加博主为链接，
丝丝不断勾起我归去的心切
过去渐行渐远。
感谢清明时节的凄雨，
让我们沉淀的乡愁，
有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