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疏遗恨》·浮生（完结）
六 真相？往生
他回到住处时，意外地发现散生正隐在灯影下等他。
“可是回来了。”那冰蓝的眼眸一转，含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我以为，你大概再不回来了。”
“主人——”
“你知道，今天那灰衣人是谁么？”停了停，那声音方才续道，“是昆仑山的来人。”
“啊——”他一惊，瞳孔陡然收缩，不祥的感觉顿时如潮涌上。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那么，你便问吧。”好象有些叹息的意味含在里面。
“为什么是她？”他顿时明白了过来，却不知为何感到一阵的轻松。
“我问你，狼主想要的是什么？”
“土地，权利与胜利。”
“祭师昆赞想要的是什么？”
“土地，权利与胜利。”
“那么，在如今的天下，在最小的损失下，谁能给我们这些？”
“……大世。”
她是明家最疼爱的女儿，有谁能如此狠心，将这样鲜活的生命就此埋葬在漠漠的风沙之中？
他忽然就明白了，苦笑道，“既然战争才是最后的目的，那又为何还要绕这么多的弯子。”
“没有一个君主，愿意被称为暴君。狼主亦是一样。”散生忽然长声叹了口气，道，“总得有个理由，才好名正言顺地出兵吧。”
“那草——”
“你所看到的只是残本。”冰蓝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些许冷然的感觉，“其实，下边还应该有一段话，以沸水煮之，三月不腐。取出，僵硬如石，观之，色湛红且晶莹，宛若红玉石。我派你寻草，其实只是应了他的要求，看看，你是否会生异心罢了。”
他甚至连苦笑亦不能够扯出，“还有，现在明家已同意了这门婚事——这场战，是否就该消弭了？”
“我亦没想到，明家人竟会同意这桩婚事。”散生微微皱了皱眉，笑道，“不过，想必他们现在已觉得万分的委屈。若是去路上，那花一样的人莫名地惨死在风沙里。真不知道，明家人是不是还有这种度量容忍下这一切？”
他蓦然睁大双眼，却见那双冰蓝的眼眸中满是无情的嘲讽与冷峭，“也许，那个动手的人，没准就是你呢——你说呢？”散生轻笑着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他只觉一股带着淡淡血腥的冷气疯狂涌入，只是一皱眉的时候，意识便似坠入了那无底深洞，消失在那片浓浓的黑暗之中。
遥佳一梦醒来的时候，天已透露出了点微光。来自赤红朝阳的淡淡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铺在薄薄的窗纸上，将淡青的窗纸渲染成一片脆弱的橘黄。
“小姐啊。”一抬头，却是红肿着双眼的绿意，“他们说，一但等到了皇帝的赐婚诏书，便要准备启程前往白夜了，这可如何是好？”
“那你哭什么？”遥佳一笑，着了衣裳，挽了云髻，道，“傻丫头，又不是你出嫁。这般激动作什么？这可没有哭嫁的习俗。”
她停了停道，“你出去，找个人说，我想出去散散心。”
绿意点了点头，拉了拉刘海，勉强遮住些那双红肿得吓人的双眼，掩上门扉前去寻人。不一会儿，便折了回来道，“他们说无妨。只是须让那剑奴跟了去，也好保护小姐的安全。”绿意口上说着，脸上的神情却不已为然，甚至带着丝恨恨的神色。
“好了，好了。”她笑着开解道，“你便准备东西回家去吧。记住！”她敛了微笑的神色，“要不仍是留在明家，要不就领了银子回家去，却不许你悄悄地跟到白夜去！”她看着绿意不甘的眼神，想了想，加上一句，“如果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小姐的话。”
“那剑奴怎么了？”人群中已有人按捺不住得问道。
白衣人瞥了那人一眼，悠悠地道，“还能如何，若是你，会留着个随时可能变心的人在身边么？”
“啊！”那人惊呼了一声，“那是——”
“哼。”白衣人以指节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地盯着那人道，“既然唤作剑奴，那么，便只能让他作了那无心，无情，名副其实的剑奴罢了。”
“你知道么？”她站立于山崖之上，满眼全是欲滴的青翠。呼啸的山风卷起额前的碎发，瞬间迷茫了一片视线，就如那日他带着她奔驰于山林之间。心下一动，笑便不知不觉得染上了唇畔，“我父亲为我取名为遥佳，佳为美好，遥佳便是遥远的美好的意思。可是。”她转过头，看着他黯然无神的眼眸，认真地道，“可是我不要。我不要当那遥远的美好。从前我便是如此想，与其当那遥远的美好，莫若化做一朵天际的彩云，日夜游荡于此，看尽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可是我却忘了，这彩云看似切近，事实上却是遥不可及。遥佳，红霞，原来都是一般的意思罢了。”恰似那看来切近的幸福。她咽了咽心中的苦涩，笑道，“但我宁愿当天上的红霞，亦不要去白夜！我任性了一辈子，那么，就再任性这最后一会吧！”她猛然转身，鞋跟上的银铃发出一阵急促的乱响，一声一声，纠结一起，恍若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哀婉情思。
他看着她，在习习的山风之中，在薄薄的山岚之中，犹若一片白云般轻盈地山顶飘落，划出一道淡淡，却不曾完美的半弧。
佛曰，一切为空。
她看着山顶郁郁的树木越来越远，心下却有种奇怪的了然。原来，相较于无边天地，所谓的人生，亦不过单薄如纸。所谓的豪贵，也不过是渺小如蚁。她缓缓地绽出个落尽繁华的笑容，爱情，这般沉重的事物，原本便不曾是她那短暂的人生所能负担的。
只是，缘何，就是如此地放不下心中的那领青衣？
“秘术，秘术，亦不过是人的力量啊。”像是进行生平的最后一场咏唱，她忽然大声喊道，“力量来源于人，可人，为何又被其所控制啊。你是人啊，而不是……”余下的声音，还未凝成声音便被山风吹散茫茫山岚之间，就像他那存在，却从未出口的爱情。
他看着那随风而飘的白衣消失于眼际，胸中似有什么轰然碎裂。捆绑了十数年的绳索忽然消失，那突然自由的心，却在一瞬间茫然失措。有什么，滑出干涩的眼角，坠在青翠如旧的碧草上，在阳光下闪出熠熠光辉。
☆☆☆☆☆☆
“然后呢？”众人围在那人身后，仍旧不停地追问。年轻的白衣人却只是默默地将最后一点浮生倒入口中，“然后？”他笑笑，道，“然后你们不都知道了？就是那天清晨，山林里起了场火——山下的猎户说，是他烧饭时不小心走了火，烧坏了半座山。明家的人说明家二小姐于夜里感染了风寒，不治而逝。”
“白夜虽然蠢蠢欲动地欲向大世出兵，然则，一因近几年已扩张了太多的土地，战线过长，难以为继，二则，蛮城的明家和妙绣王家亦并非庸才。这迎亲之事，只能成了两国曾经试图友好往来的佐证。”
“那剑奴呢？展风呢？”
“谁知道。”白衣人直起身子，带上佩剑，笑道，“那时，许是死了，许是逃了——不过现在肯定是死了，有谁能或活上近百年呢？”
他不再理睬周围仍吵闹个不停的人群，朝一旁的红线拱手为礼道，“姑娘酿酒好手艺，来年初春若还能来蛮城，必要再领略领略姑娘的手艺。”亦不等红线还礼，便转身就走。耳边还零零碎碎地传来几声人群的问话声。
“红线姑娘，这浮生是用什么酿成的，真的是他口中的缀红珠么？”
“三份情，二份愁，一分恨，一分忧，半盏的悲，半盏的喜，再加上半坛叶上露珠，便酿成了这浮生。”
“百人品酒，百种味。所谓酒味，不过如镜照出万物般显出人心中之味罢了。既然这世间有此纷繁错杂的感情，又何须再添上这般，那般的作料来求得一壶杯中之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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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晴 发表于 2007-03-31 22:39
#1
- 最后一句问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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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建增 发表于 2007-04-02 11:07
#2
- 你好,来看看您!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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