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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口耳 发表日期: 2007-04-01 13:14 点击数: 394
四、阴阳相离之诗礼的逃逸
“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
我轻飘飘地飞起来,像杨花似的飘飞在一个旧地名叫柏林子的村庄上空。在那满山红杜鹃染红了的土地上,生产队男女社员都在赤膊耕耘。我降下云端,忽儿在水田插秧打谷,忽儿在麦地下种收割。我站起身来,高大而壮实了。我忽儿巨人般背起山一样高的一夹背水谷子在田间小路上奔跑,忽儿又田鼠似的咬着一窝红苕在地底下乱窜。莫名其妙人何以成了兽?我不是兽,我是人,我要逃逸。我逃遁在田野,转过一座山,仍旧是田野,淌过一条溪,还是田野,满山满地的庄稼,见不到一朵花。我好想花,诗一般的花,女人一样的花,我如柳絮又飞起来了。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回家。”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柏林子生产队保管室旁的一间土墙屋内,有个人在煤灯下读诗。那个人好像我阳卦,却又不像我,哪是谁呢?
那是我!我飞临而坐在屋里柴灶前煮红苕酸菜饭,孤零零的好想有个人来陪,女人,女知青。下乡的男女知青经常串门合衣睡大铺。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现在已经渐渐懂得儿时父亲叫我背的诗的意思了。
初中同学女班长不知何时好似阴爻变的画中人飞了进来。她不说话,看着我笑,把我往床上拉。我本来是想的,心里却突然怕起来。
我一向怕她,从小就怕她,她是班长。她在脱衣服,可我耳边响起了父亲可怜巴巴的吩咐;“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好早点走出农村。”
已经有知青回城了,大招工就要开始了。我不能有性欲,我不能要孩子,我不能在农村一辈子!
我抗拒,无礼地抗拒。推她,躲她。女班长真的火了,好大的火,她把我好一阵乱打。直打得倦了,忽地成了阴爻,又画中仕女的模样飞走了。
我好后悔,真正好后悔。我想飞出去追,诗一般的有礼貌的道一声“对不起”,可身子沉重,飞不起来。一着急,大汗淋漓,阳卦醒了。
拉开灯,阴爻甜甜地睡在身边,美过容的脸退了色彩,显得几分苍老。阴爻依然沉沉在梦中。
茂密的橡胶林,无边无际的橡胶林,没有尽头的橡胶林,一群衣衫褴褛的上山知青在割橡胶。
乳白的橡胶满树淌啊,满地流呀,淌不尽,流不完,不知为何一下凝固了。所有的人都被粘住,动弹不得。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这是什么声音?唱歌,不像,唱诗,也不像?但那声音悦耳动听,余音绕梁。我向那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密林深处,同班的那个假女子长成了好帅的男子汉,可他干吗要到这里来诵这毫无用处的东西呢?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这是吟的诗,诗中那浓浓的愁绪把人的心搅动了,我身上长出翅膀,鸟儿般直飞到假女子身边,看他,那不是阳卦吗?
我抱起他一起飞。飞过高山,飞过大河,在无人烟的一块沙洲上停下来。四周很美的风景。我亲他,爱他,要他。可突然假女子成了一尊石头,只两个活动的眼睛仿佛告诉我,他不认识我。我弄不明白,阳卦,你怎么呢?我不要礼义廉耻,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我高声喊:“阳卦,你要了我吧!”
可是,假女子却在喊声中化成一条小小的鱼,顺着流水游不见了。
“阳卦,阳卦,你为什么要逃逸?”
阴爻在哭喊声中惊醒了,她看见阳卦正呆呆地坐在床头上出神。
五、阴阳相姤的诗礼重构
阳卦阴爻相视良久,同时都感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相知却又茫然。
“我们真的认识吗?不认识又何以如此心灵相通?”
他俩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睛在说话,脑子在说话。他俩终于从梦中清醒过来。
“你下乡的地方,后来回去过吗?”阴爻忍不住先开口。
“前些年回去过一两次,我以前住的房子早就不在了,连保管室也拆了。农民单家独户,都各自修了房子。”阳卦慢慢回忆说,“生产队比我老的那一代社员都死得差不多了,跟我们年龄相仿的都苦得很。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去了,撂下庄稼和小孩,叫老一辈人一肩挑。倒还好,现在不收农业税,农民的日子比我们下乡时好过多了。你呢,回去过么?”
“跟你差不多,也是前些年回去过。城市在扩大,原先的知青农场已不复存在,连那片橡胶林也后退到山里,也就不想再回去。”阴爻一面说,一面抚摸着阳卦的身体。
“ 姤,遇也。”
“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
“你什么时候离开农场的?”阳卦像有心事地问。
“我是推荐读的大学。”阴爻像是读懂了阳卦的心思,她停止了抚摸。她明白,以前出身不好与出身好的同学之间存在着距离。
“我是恢复高考后首批考上大学的。”阳卦说。
“我有个同学也是政审有问题,恢复高考后才离开农场的。”阴爻中途哑了口。心下似乎还想说,“他有些像你,可我们都老了,各自东西,再也没见过面。”
阳卦却读懂了阴爻潜意识中的话,他便主动抚摸她,想证明阴爻没有老,他也没有老。而他的脑海深处,总浮出女班长的身影,那东西便软软的,硬不起来。阴爻给它搓揉了一阵,终不见起色。
阳卦满脸羞愧,无限歉疚地翻身压在阴爻身上,努力了一会儿,但只有失望,只好趴下不动了。
阴爻抱紧了阳卦,动情地说:“忘掉过去吧,没什么!其实有了这一夜的体验,我已经很满足了。千年等一回,就不算白活一生。”
“是的!”阳卦感叹道,“人生得意一知已,他世重新两白头。太极阴阳鱼戏水,相濡以沫几千秋。”
他俩相交而卧,毫无睡意,直至东方大白。
然而。他俩都没有起床的意思,迷恋在温馨的最后时刻。
“上大学以后呢?”还是阴爻忍不住,想问现实中的事。”
“以后,拼命读书,想追回十年失去的光阴。”阳卦若有所思道,“但是,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观念己与过去不同了。读书与现实发生冲突,现在回头看,实质上是我们落伍于时代了。我们失落在丧失理性的时期,而今盼望诗礼重构却又不知如何建立,于是就出来寻找。”
“我也是。”阴爻颇有同感说:“书没读出来,参加工作后男大女大,走拢就下,一家人也就将就着过日子。中国家庭大多都如此的。要不是退了休,真难得有独自出来寻梦的机会。”
谈到家庭这个敏感问题,双方一时语塞。
“其实,”阳卦似乎把他的话想了很久很久,语气变得非常沉重地说,“我们这代共和国同龄人,说来命运都差不多,而那些充满美好理想的书也不再读了。许多人读起了《易经》、《佛经》,尊孔儒好似又回到千年前的探索中。《易》讲‘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又说”八卦以象告,爻象以情言,刚柔杂居’。论到底,男女成性,情为第一,今天我们总算获得了性与情的真心相许,也就知足了。今后重构新的生活,怎样才算幸福而不失理性呢?”
阴爻忽然来了灵感,道:“佛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看破红尘,是离相,但见如来,又在相中。生活该怎样就怎样,顺乎人性而合于自然,一切才得真解脱。这话对不对呢?”
“好!”阳卦高兴地吻着她道,“儒讲达则并济,穷则独善,道之唯求本真,都为人言,可见天下至理,同一相通的。但愿理性回归而升华的时代已经到来。但愿我俩轮回转世,还有千年之后的再相聚。”
于是两人同到浴室,你帮我,我帮你,洗掉过去的记忆,澡毕,唤回现在的光阴,他们并无忧愁,也不犹豫,在帝都宾馆,吃罢早餐。
一个向南,一个向北,愉愉快快分手于皇城根下。但他俩心里都在说:无论千年万年,时代如何变迁,阴和阳总在一起,要演绎这无穷无尽的人生故事。
作者:邵培德 2006年5月底四稿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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