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着小眼继续爱》（10）{完}
萧利来把我们约到了当初住的楼下，找了个很熟悉的小餐厅坐下了。我们刚开始都不说话，这样沉默了几分钟，我觉得气氛有些僵，就开玩笑说，咱以前住的楼现在破旧的更像监狱了，好再咱都放了出来。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自己都是干笑两声，那随声附和的两人更是挤不出笑容来。
“喝酒吧！”，我端起了杯子，“都在酒里。”
我看着他们俩，慢慢地举起杯子，响亮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舒服！我们三个好久没在一起了是不是，今天要好好地喝，不醉不归。”我又端起了杯子。
“好！”他们又一咕噜喝了下去。
我们三个像古装剧里的英雄好汉，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萧利来的酒量看来已经练出来了，过去他喝一瓶啤酒就要趴下睡，现在却还是精神抖擞。店主人是认识我们的，我们曾经在这里放嘴大吃过，怕是他终生难忘。他是乐意招待我们这样的顾客的，吃的多。今天看我们是要放嘴大喝，又提早把啤酒一箱箱地堆在了我们面前。
“兄弟，”萧利来一手扶着我，一手搭在陆磊的肩膀上，“兄弟们，我要走了，哈哈哈哈。”最后的笑声他确是连喊了四个“哈”字。
“兄弟，哪去？”陆磊问道。
“兄弟要去内蒙，别笑话我，兄弟铁了心的要找你兄弟媳妇去。兄弟要等她十年。”萧利来眯着小眼。
“兄弟真是兄弟的楷模，兄弟不笑话你，来，碰杯。”
他俩兄弟长兄弟短地说了起来，我也听明白了，萧利来要去内蒙找徐谰，不管等多少年，只要徐谰愿意跟他，他至死不渝。如果徐谰在长大的过程中喜欢上了别人，他就以哥哥的身份祝福徐谰，绝不放弃。
我从心底里依然认为这是个很傻的举动。萧利来你还有多少青春可以挥霍，徐谰再过十年才二十七八岁，而你却快四十的人了，还有希望吗。并且我对徐谰一直都不看好，感觉她只是把萧利来当钱袋使而已。这些话我没再说出来，萧利来已经走火入魔了，或许他这份对爱情的坚定是我们遗失了很久的东西，只有祝福。
“今天咱兄弟仨再最后聚一次，或许我们明年会再见，或许会很久，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再见面好好喝酒的。以前对不住的地方，兄弟赔罪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我也赔罪，为说了你许多不中听的话。”陆磊喝了。
“我也是。”我也喝掉了。
“扣子，我不傻，我明知道没有希望的事还想要试一试。”
“可，你得为你将来的幸福想一下啊。”我忍不住还是说了一句。
“幸福？幸福是什么，就是当你早晨睁开眼，拉开窗帘，有一股强烈的阳光刺痛你眼睁不开的时候，你就感觉那是希望，那就是幸福。能每天看见早上的阳光，就是幸福。哈哈哈哈。”他又开始那么笑。
“别拽文。”我说的时候已经在思考他的话了。
我没有权利再指责他了，他对自己的第一份感情如此地认真也许是在向我们证明世上有真爱存在，并不是每个人都麻木了，他，萧利来就不是，他为了爱情，要远去内蒙。真是个伟大的举动。
我们就不再讨论去与不去的问题，回忆过去，畅想未来，我们也自编自演着昨天，今天，明天。在我们的设想中，一路都是鲜花，欢声笑语，我们是笑到最后的人。我想，有许多和我们一样曾有着炙热友情的人都会慢慢变成如水的君子之交，天下要散的筵席不止我们这一桌，终究要走各自的路。
回去的时候又是深夜，我们都醉醺醺的，嘴里又哼着《离家的的孩子》，词也忘记得差不多了，谁也顾不上谁，摸爬滚打着回到了各自的住处。我倒在床上就迷糊了，沉沉地睡去。这种睡觉的方式最好，什么都不用想，躺下立刻就过去了，真是一杯酒解万古愁啊。
去送萧利来的时候，我没有哭。他拥抱着我们许久。当踏上车的那上瞬间，我心里还是酸酸的。如果他是参加抗日战争，我肯定会高呼：萧利来，你去吧，我为你自豪！还会哭，为他的九死一生。可是他现在是为了一份不知所谓的爱情远赴内蒙，我远没有那种心情，也许他回来的时候是生不如死呢，不过肯定我能见个大活人，这也没有哭的必要。
空闲的时间多了，我也常回家，咋一回去，妈妈老感觉我是有事才回来的，不停地追问，因为过去我真得是要有非常重要着急的事才赶着往家跑的。我只说想家了，回来看看，妈妈还不大相信的样子。其实我不回家，心里可以逃避很多东西，看不到家里人受累的样子，这有点自欺欺人，掩耳盗铃。华子哥哥又到外面干活了，小丽妹妹也去了学校，我在家里也是无聊的，只能陪着三岁的小娃唠嗑。其实最能让我完全忘记烦恼的事就是和小孩子说话还有和小狗一起耍。对门的王爷爷六十多岁了还在工地上干活，跟小伙子一起搬砖头，抬石头。我想着城里人这么大年纪的早该退休了吧。不知他们是生错了年代还是生错了地方。这样在家里待上两天我就回去，或许真得是太无聊了吧。妈妈还在催着我快点找男朋友，拖不起了。我不敢把这些事情告诉妈妈，这在她看来肯定是件塌天的大事。的确，这是件大事，没了男朋友还可以再找，而嘉露的孩子呢，那个已成形的小生命是不是在天上抱怨我呢？真得对不起。
来的时候买的站台票，回去也一样。这边的出口我知道，一直往南走便走出去了。那边的出口几乎不检票，我拿着以前的旧票在他们以前一晃就过去了，观察了许久，第一次以身试法，成功。并不是就贪图那几十块钱，这么说也行，更主要的是抱着很玩的心情，故意要这么做。谁让他们监督不力，要是都那么遵纪守法，还要你们干嘛。好多事情都是到了严重的地步，他们才想到要治理一下，亡羊补牢，还像功臣似地向全国人民炫耀。我讨厌有什么护士节，教师节，有就有了，还要大肆宣扬，让全国人民致敬嘛的，这不就是你们工作吗，像农民种地一样，都是为了活着，这是本份，有什么特别的了不起吗？教师培育了人，护士救死扶伤，那农民还种粮食养活了全人类呢，也不见有人对他们鞠躬哈腰，不见有人也专门定个节日给咱农民过过。说我心理不平衡，病态，我都不在乎。总要有人说真话嘛，只是我说了若干年，还是只有自己响应，过去工农联盟，现在也不见有那么亲密了。
陆磊说我眼睛看到的都是黑暗面，其实这个世上美好的东西太多了，我们要积极。
我就回答说，你们宣扬美好的，我当然要揭示丑陋的，要不就被人忘记了，忘记了，就以为不存在了呢。
以前陆磊也会感慨一下的，现在他快要忘记了。
一鸣来找我还说，说萧利来借给他看的，忘记还了，想着应该送到我这来，到时再给他。我接过一看，是《双城记》，利来最喜欢的一本。他说他佩服卡登，如果将来面临类似的的选择，也一定会牺牲自己去成全所爱的人。他很忘情地给我背过这样一段话，“我看见躺在她怀里的以我命名的孩子长大成人，在我曾走过的道路上奋勇前行。我看见他业绩优异，以他的光耀使我的名字辉煌。我看见我染在那名字上的污迹消失。我看见他站在公平正直的法官和光明磊落的人们的最前列。我看见他带了一个又以我命名的孩子来到这里。那时这里已是一片美景，全没了今天的扭曲和丑恶。那孩子长了个我所熟悉的前额和一头金发。我听见他告诉孩子我的故事，声音颤抖，带着深情。”那时候，他像溶入了那个时代，我是看他如此痴迷才拿起书细细读的，我读了几遍才完全看懂里面的意思。萧利来说，那太美妙了，她怀里抱着以我命名的孩子长大成人，太美妙了。这才是我所追求的爱情，纯爱情。我想这本书的的确确影响了他。
一鸣说他也很喜欢，就简单地说了下喜欢的理由，也是因为卡登的献身。
我没有兴趣和他讨论文学，就绕开话题问了他别的一些事情。
“还好，你呢？”他说。
“我也还好。”
“男朋友呢？”
“分手了。”
“呵呵，那我还有机会了？”他半开玩笑的样子。
我笑笑，没有回答。现在和一鸣在一起没有心跳，也没有什么想象，比如过去想象着和一鸣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我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朋友，心里的这种感觉让我无法再接受他。我想念子锋，会在夜里醒来，突然间地，很想很想。他从来没有找过我，我故意换掉了电话，却没有搬住处，心里隐约还是希望他哪天能忽然像我想念他这样想到我，然后来找我。可是这么久过去了，我们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中的人，没有相聚的机会。
一鸣坐了一会就回去了，他对我说“再见，扣子”的时候，让我依稀想到当日对子锋说“再见”的情景。
“再见，一鸣”。
从此，一鸣便不再来找我。其实，做朋友难道不好吗。有人说做不成恋人很难做朋友，也有人说分手亦是朋友。前者是对于爱着的人来说，后者，不爱了，便以做朋友搪塞。我想我自己也是无法坦然地对待自己爱着的人像对待普通朋友一样，更别说像利来说的甘做牺牲品。我是个小人物，我很渺小，很自私，也从来没想过要在爱情领域里发扬高尚风格。可我又有点清高，如果我去向子锋解释，他肯定会相信我，会原谅我。可想到他当时那种失望并带有蔑视的眼神，我不知如何站在他面前说。怎么说呢，子锋，那天其实是……。我也没法说出。
我开始接受陆磊无休止地给我介绍男朋友了，我也会赶场似地去赴一次又一次地约会，去相亲，相别人，被别人相。陆磊告诉我，别以为自己很现代，很多现代人都是通过相亲结婚的，相爱的人有几个能在一起的，人一生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多了，就看跟哪个有缘分。我不揣摩他的话，只是把相亲当成一件义务的事，碰巧一个或许就稀里糊涂结婚了呢。一个人的孤单，我开始享受不了了。想夜里醒来时有个温暖的怀抱依靠，病的时候有人照顾，闲的时候有人说话。原来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很多思想真得会改变，对生活会要求得越来越现实。早晨醒来时，想到萧利来的话，他说拉开窗帘看到阳光刺目时感到有希望，那就是幸福。我试着做了一次，当我抬头看天上的太阳时，很明媚，我便想出去感受一下，看到阳光下的行人，真的感觉很有希望，每天都是阳光灿烂的。可是这种心情维持得很短暂，是不是，幸福也是如此地短暂呢？我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陆磊和萧利来的节拍了，一个是如此遵循现实主义，一个享受在浪漫主义的色彩里。而我，究竟要得到怎样的自己也弄不明白。
“你还好吗？”有一天我突然打电话给嘉露，鼓足了勇气。
“噢，是扣子。”她的声音有气无力，我想她应该还在缅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对不起。”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过的话，唯一能说的。
“其实有你什么事呢，和你没有关系，只怪我不小心，你是来我家照顾我的啊。你不要自责，有时间来看看我吧。”嘉露说。
我答应了，挂掉了电话。很多次我走到那个小区都想拐到她家去看看，看她好不好。可是，心里却有种很大的压力，我怕看到他们依然痛楚的眼睛。我想，嘉露对我已经有隔阂了吧，我从最初就骗了她。我唯一的朋友，我也失去了，早知今天，不如我们就不再相遇。或者，他们现在已是快乐的一家三口。
又过一年，又到情人节。从早上，街上就是情侣对对，对对情侣。看着那些玫瑰花绽放地如张张笑脸，去年的今天好似还在眼前。我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和子锋共去的“幸福”餐厅。那棵树果然立在门口，我仿佛能看到我们当初的诺言飘在树的最顶端。那些红的绿的小卡大总分都还挂在上面，来的客人已不是去年的，这些曾经的承诺，一年的时间就被人忘得一干二净。我看到一鸣拉着一个女孩的手走了进去，他脸上的笑容是我过去不曾见过的。
我在门口站了许久，仿佛看到子锋正从里面捧着鲜花走出来对我说：天不老，情难绝……忍不住抬头，看天空的太阳，利来说，看到太阳，便有希望，便是幸福。
我看到了太阳，很美，也许这真得是希望。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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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 一世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