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枯叶蝶为了躲避伤害,时常会将自己隐变成一片形同枯槁的树叶。
1、
大山里的春天总是来比较晚,快四月的天气了,山里的阳光还带着些许的薄凉。住在山脚下的安心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一个人坐在山坡的草地上,看天空中的云彩移动,闻树林里飘过来的花香,安心最喜欢的还是看翩翩飞舞在草丛间的蝴蝶。山里有一种会变的蝴蝶,当它飞舞在山林和草叶间的时候,整个身姿如一朵盛开的花,美丽绝伦。但当它静止合拢双翅或受惊吓时,又形同一片深秋里枯槁的树叶,很难让人认出它曾是一只美丽绝伦的蝴蝶。
村里上过高中的刘大鹏告诉安心,那蝴蝶的名字叫枯叶蝶,是一种十分罕见的蝴蝶,它是怕遭伤害才常常隐藏自己的美丽。安心望着在草丛间飞舞的枯叶蝶说:“在这大山里没有谁会来伤害你们这些小精灵的,你们就安心的在山里飞舞吧。”
大鹏笑安心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孩,他告诉安心,明天他将同县城里的表哥去海南做生意。他说,等他赚够了钱就来娶安心,会一生一世的陪安心在大山里过日子,因为只有大鹏知道安心喜欢大山里的宁静和自在。安心每天干完活后,就坐在草地上看天空的阳光,看枯叶蝶自由飞舞,等大鹏赚够了钱来娶她。
象往常一样,安心清理完山坡上菜园里的杂草后,又来到半山坡上母亲的坟墓前。安心十三岁那年母亲抛下父亲和安心两兄妹走了。安心在坟墓前坐下轻轻的说:“妈,明天是心心二十岁的生日,大鹏哥说了等我过了二十岁的时候就来娶我,妈,您听到了吗?”安心抹了下眼角,才站起身回家。
刚跨进大门口放下手里的篮子,大哥安勇从里屋走出来了:“心心,你才回来呀,我还正准备上山找你呢?”安心欣喜的看着大哥,有些埋怨的对站在安勇后面的父亲安先河说:“爸,您怎么不到后山喊声我呢?”安先河歉意的笑了笑。安心吩咐:“哥,你饿了吧,你坐,我就给你做午饭去。”
从母亲去世后,安心就象大人那样照顾父亲和大哥。那年,刚进初中的安心被安先河叫住了说:“心心,你妈生前治病欠了很多钱,家里供不起俩个上学的了。爸想了,还是你回家帮爸干活吧。”安先河絮絮叨叨的说,女孩子反正将来是要嫁人的,读不读书都无所谓。男孩子不同了,不读书就只能一辈子扎在这穷山沟里,守着半山腰里几苗薄田过日子,恐怕到时候连老婆也讨不上。安勇当时正临近高中毕业,安先河想过了无论如何要让安勇脱离山里,成为县城里上班的人。
安心低下头揉了揉眼睛,解下肩上的书包,提着竹篮在母亲的坟墓前哭了一个上午,又走遍了后山的每个角落后,才提着满篮子的青菜叶子回家,象个没事的人那样对蹲在大门口的安先河说:“爸,我去做饭了。”安先河看了眼安心瘦小的背影,攥紧拳头狠狠的砸在自己大腿上。
安勇拉着安心的手说:“心心,你先别急着做饭,哥要带你去我家呢。”安心疑惑的看着安先河。安勇大专毕业后分在县城里上班,安勇的妻子李玉霞是个在县城里长大的姑娘,说不喜欢大山里曲曲弯弯的山路和柴火味道,结婚三年了从没有来过山里。安勇也很少回家,只有碰上村里或者家里有什么大事情的时候,安勇才匆忙回家一趟。安心和安先河只在安勇结婚那天去过安勇家一次,以后再也没有去过了。大哥从来不说要安心去他那里的,安心知道,大哥怕李玉霞,那个头昂得高高的嫂子,安心和安先河也有些畏惧。
安先河吸着儿子刚才递来的烟,挥挥手说:“去吧,心心,你哥嫂都叫你去住,就去吧,别惦记爸,在那里多玩几天。”安心脚步轻快的想,是大哥和嫂子记起自己的生日了,想在城里为自己过生日吧。安心开心的随安勇上了去县城的汽车。
2、
第二天早上,安勇催促李玉霞带安心上街买衣服。还叮嘱安心,好好挑,别怕花钱,都是大姑娘了该有几件好看的衣裳。停了,又说:“你们买完衣服后就直接去海天宾馆,我在那里等你们吃中饭。”安心忙说:“哥,你们就别浪费钱了,在家随便弄点菜,反正生日每年都过。”安勇有些不解的说:“生日?!”立马又反应过来:“当然是得隆重点,心心,以前你的生日哥老忘记,从现在起哥要象妈在世那样,每年替你过生日。”安心的心里充满了感激,还是有大哥好。她好想把这份喜悦告诉大鹏,可惜他还在海南。
安心真的不喜欢城里,那一幢幢房子里面小得象她家的鸡笼。马路虽然宽敞,但象鱼虾那样密集来往的车辆让安心害怕。城里的空气总带着一股浑浊的灰土味道,安心时不时的将鼻子堵住不愿意呼吸。她认为城里永远也没有乡下山里好,在山里,打开房门就可以看见满山的柴草,就可以闻到树木散发出的清香,山里的空气总带着湿润的甜味,安心喜欢。还有山里各种鸟儿的鸣叫和蝴蝶自在的飞舞,这是城市永远也见不到的风景。
安心换上李玉霞买的毛衣和裙子,再套上细细的高跟鞋,非常别扭的站李玉霞面前。李玉霞拍着手说:“心心,你哥说的没有错,你真是个美人坯子,这打扮下比城里的女孩子还好看。”安心害羞的低下了头,头一次穿高跟鞋,安心有些站不稳脚,身体总似要往前倾倒。
安心双脚打滑的随着李玉霞走进了海天宾馆的包房里,餐桌边还坐着两个陌生中年男女。安勇对安心说:“心心,这是我们单位的领导林局长,那是林局长的夫人杨爱华阿姨,快叫杨阿姨。”安心胀红着脸,有些惶恐的瞧着林家夫妻俩,好半天才扭扭捏捏的叫了声。杨爱华站起身将安心上下仔细的打量后,面带笑容嗔怪:“安勇,你这家伙,有个这么妹妹漂亮,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呢?”
餐桌上,林家夫妻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安心。看得让安心心里发毛,她用脚趾抠着鞋底,真希望自己也能象山里的枯叶蝶那样会隐藏自己就好了。安心不知道是怎么样吃完那顿饭的,她只想快些离开这宾馆,快些脱去脚上的高跟鞋,让她回家自由自在的坐在山里的草地上就好了。
从宾馆出来,杨爱华拉着安心的手说:“心心,到我家去玩好吗?”杨爱华神态安详,手掌温润绵软,让安心有种恍若见到了自己母亲的感觉。但她还是脱开杨爱华的手,执意要回山里。她感到城里的一切让她窒息,她不想在这里再呆半秒钟了。身材中等,笑起来象弥勒佛样的林局长说:“还真是个孩子。好吧,安勇,你开我的车子送你妹妹回家,正好你也去和你爸商量商量定日子的事情吧。”
安心有些奇怪的问安勇:“哥,定什么日子,做什么准备呀?”安勇眼睛紧紧的盯着车前方的路,没有回答安心。
3、
还没进家门,安心就扔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坐在门前石墩上揉着被鞋子夹红的双脚。安勇和安先河关上房门好一阵后才出来。安先河对坐在石墩上的安心说:“心心,今天同你吃饭的林局长想让你做他家的儿媳。”安心扑哧声笑了起来说“什么呀?爸,林局长他一个官儿的,他儿子还找我这这样的乡下女孩?真会说笑话。”
安先河蹲在门口,吸了口烟,半天了才吞吞吐吐的说:“林局长他儿子是个结巴,林局长认为娶个乡下女孩稳妥些。他说,只要你肯嫁过去会安排你的工作,并保证你衣食无忧。”安心摇摇头说:“我不喜欢城里,我答应大鹏哥了,等他来娶我。”
安勇那张国字脸冷下来说:“大鹏一个乡下人能给你什么?你嫁给林局长家儿子,房子和工作不用操心,以后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城里的人。他儿子林家栋除了说话结巴,人其实很聪明,又上过聋哑学校,我还担心人家会看不上你呢?”
安心瞟了眼安先河,揉着脚没有说话了。安勇临上车的时候拍拍安心的肩膀说:“哥是为你好,你是哥的亲妹妹,听哥的话没有错。林家什么都有,只要你人去就行了,过两天咱家就把婚事办吧。你可不要胡思乱想,想嫁刘大鹏他家门槛还太低了,不配!”说完车门重重的关上了。
安心破例没有做晚饭给安先河吃,她和衣歪在床上。四月里的天气,蚊子陆续出来了,绕在安心耳边发出嗡嗡的叫声,安心烦躁的在脸上拍了拍。安先河走到安心的床边说:“心心,这样的好事情不是谁也能碰上的,你哥是为你好。你要是嫁给了大鹏,只能一辈子呆在这穷山沟里喂蚊子。”
安心用枕头蒙住脑袋说:“爸,我喜欢这山里,我愿意和大鹏住在山里。还有那林家栋到底是什么样您知道吗?您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安先河无奈的退出女儿房间,其实他没见过林家栋,那孩子到底怎么样他也不知道,不过他相信自己的儿子,安勇是不会害自己唯一的妹妹的。
躺在床上的安心想去刘大鹏那里,可是海南在哪里?安心只在书本和家里的黑白电视机上见过。还好她留着大鹏表哥的传呼机号码,等出了大山就打传呼给他。她盘算好了明天把家里整理好,把该洗的东西都洗完后就走。只是想到以后只有父亲一个人在家了,安心的眼泪出来了。
4、
安勇进门还没坐下,李玉霞就着急的问:“你妹妹怎么样?定日子了吗?”安勇将安心的想法说了遍。李玉霞眨着眼睛说:“你不担心你妹妹明天会跑到海南去找那刘大鹏吗?你呀考虑问题真简单,亏你还满脑子想着上爬呢。”她伸着四个手指说:“安勇,我丑话讲在前头,昨天为你妹妹的穿戴我花了四百多元。要是蛋打鸡飞了,可别怪我李玉霞到时候说话难听。”安勇耷拉着脑袋挨完李玉霞的训,不等天亮又往家赶。
安心忙进忙出的三餐没有吃饭了,安先河急得团团转,见到安勇象遇到救星:“你快劝你妹妹吧,她不吃饭也不说话只顾做家务,我快愁死啦。”安勇对坐在床上叠被子的安心说:“心心,你听哥的没有错。”安心头也不抬的说:“哥,我明天去大鹏那里,你不要再说这些了。”
安勇吓了一跳,幸亏自己听了李玉霞的今天赶回来了。安勇面带讥笑说:“心心,你胆子够大,你连海南两个字都认不全还去什么海南?只怕刚出大山人家就把你卖啦。”安心不好意思的说:“哥,你别担心,我有大鹏他表哥的号码,到时候叫他到车站接我就行了。你也别拦我,反正大鹏哥那里我是去定了的。”
安勇瞧着一脸认真的安心,他慌手脚了。他原以为只要父亲和他点了头,向来乖巧听话的安心会稳稳当当的嫁到林家去。安勇在县城单位打拼四年了,至今还在办公室跑腿。看到身边的同学和朋友一个个的往上爬,他急了。可是急又有什么用,他是个从农村出来的大专生,没有任何关系可以靠。如林局长说的,安勇能在城里单位上班就不错了。可是,安勇和李玉霞都不甘心这样下去。尤其是李玉霞如她自己说的,当时若不是冲安勇长相帅气,她一个城里姑娘能嫁给他吗?成天闲在家里无事的李玉霞挖空心思的在替老公找机会。
当她得知林局长正为他的结巴儿子婚事犯愁时,李玉霞首先就想到了安心。当李玉霞将自己的打算和想法告诉安勇后,安勇的心脏兴奋的在狂跳,他似乎看到了那梦寐以求的科长、局长、乃至更高的位置在向他走来。安勇夫妻俩就如在大海里挣扎的落水人,突然遇上了救生圈,他们要不顾一切的去抓住它。现在眼看着救生圈就要漂走,安勇那能就此罢休。
整个晚上,安勇说得嘴角在冒白沫,安心还是固执的摇头。眼看着窗外的月亮已渐渐隐去,黎明就要到来了,安勇突然跪在安心的面前说:“心心,大哥昨天回家后已经向林局长说了,你愿意嫁给他儿子。你这样跑了,大哥将来在单位怎么混呀?你是知道大哥在县城没有半个人靠,他一个领导想把我怎么捏就怎么捏。心心,哥求你了。哥其实也想为安家争气,为安家祖上添光呀,可是我没人靠没人帮,即使我有飞的本事也是空的。心心,这也是咱妈最盼望的事情,妈妈身前不就希望我有出息吗?”安勇说到这里时,眼睛里竟然闪着泪花。
母亲,那个埋葬在后山坡上的母亲,临终前拉着安心的手反复叮嘱:“心儿,你是女孩心细,妈把大哥和父亲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他们。无论什么事多替你大哥着想,千万不要让你爸爸去操心。”十三岁的安心慎重的答应了母亲的要求。安心想到母亲,再看看缩在门口只顾着吸烟的父亲,她的眼泪出来了,她将安勇拉起来后,冲出房间踏着黎明前的夜色,向后山坡奔去。
安心在母亲的坟墓前坐了一天,流了一天的眼泪。五天后,四张黑得发亮的桑塔纳披红挂绿的从大山里娶走了安心。车子经过半山坡时,安心看到大鹏站在山坡上,她似乎还看了大鹏身边有枯叶蝶在飞舞,安心垂下了头,泪水蒙住了双眼。
5、
婚礼简单独特,林局长只邀了几个在城里有头脸的人和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杨爱华牵着安心向他们敬过酒后,就回到了林家。
林家独门独院坐落比较僻静的郊区,宽大的房间安静让人心里发慌。杨爱华又带着安心走进靠阳台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类电器用品。安心在电器设备中间见到了自己的丈夫林家栋,他满脸脏兮兮的在忙乎。杨爱华说:“他每天就做这些事情。”安心“哦”了声说:“他是帮别人修这些东西吗?”杨爱华苦笑了下说:“不,是我们自己买的,买来后他拆了修,修了拆。”安心的眼睛瞪得很大,这要多少钱呀?安心惊叹的悄悄吐了下舌头。
安心知道了林家栋因四岁时又犯过脑膜炎后,他的智力永远停留在四五岁。他说话含混不清,只能靠手势和意会,而且生活上完全不能自理。与其说安心是林家栋的老婆,不如说是他全方面的保姆。每天,林家栋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肯走出那间电器房,见到安心就呵呵的傻笑。看着林家栋痴呆的脸,安心将泪水吞咽在肚子里想,认命吧。
林局长将安心安排在一家行政单位,安心只去单位打了个照面后,在家每月按时收到单位送来的工资,一个名正言顺的国家职工。林局长又在局党委会上说:“作为单位负责人我们要着重培养年轻干部。安勇同志在单位多年了,一直是任劳任怨不计较个人得失的工作,我看值得好好培养,你们认为呢?”林局长说完话扫了眼在坐的局党委,大家相互相视一笑。一个礼拜后,安勇坐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
林家的晚餐桌上,杨爱华慈爱的对安心说:“心儿,妈想把保姆辞了,以后家就交给你管吧。妈每天要上班,有点应付不过来了。虽说是在你爸的单位,妈可不想拖后退哦。”平常在家忙惯了的安心,正犯愁每天没多少事做呢!见杨爱华这样说,她激动的直点头。
保姆走了,安心象模象样的当起林家的管家兼保姆。这晚,安心陪林家栋拆刚装好的录音机。杨爱华笑吟吟的端着一杯牛奶进来了:“心儿,这段时间看把你累的,来,喝杯牛奶养养身体。”又掏出纸巾在安心额头上擦了擦。安心涌起一股对母亲的依恋感,接过牛奶一饮而尽,又靠在杨爱华的手臂上懒懒的想,虽然丈夫不满意,但公公婆婆对自己还不错,尤其是婆婆象她的母亲样宠爱她。人,哪有十全十美的,该知足吧。安心满足的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杨爱华抚摸着安心乌黑的长头发说:“累了吧,你去睡,不要管家栋,修累了他自己知道睡的。”安心感觉睡意深浓,不好意思冲杨爱华笑了笑走进自己卧室。
不知道睡了多久,安心感觉有人在轻轻的解开她的衣服,她想推开,可手指绵软无力。她徒劳的挣扎了几下,人又彻底的陷入了困倦与灼痛之中。
早上,安心摸着衣衫不整的自己,看到了床上鲜红的血印,她带着不安、慌乱、还有疑惑走出卧室。林家一切依旧,林家栋在电器房里鼓捣电器,杨爱华在厨房里忙早餐。见到安心温和的说:“看你睡的香,就没喊你。”安心红脸低下头。早餐桌上,安心问:“爸呢?”“一大早去单位了,说今天有个紧急会议,你多吃点。”杨爱华将剥好的鸡蛋放在安心碗里。
林局长下班后,神色不自然的告诉安心:“心儿,我和你妈在城区买了套房子给你父亲,明天就叫你哥把你父亲接来。以后,你看你父亲就方便了,没事多去陪他。”安心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双手揉着围裙只知道咧着嘴傻笑。
安先河可以象城里的老人那样反着双手在大街上散步了,还可以和安心去安勇家逗他的小孙子玩。孙子两岁了,安先河以前只能对着照片上干谗,现在他可以亲不够抱不够他的孙子。李玉霞脸上堆满笑容说:“爸,您要觉得闷,就和我们一起住吧。”安先河的脸象朵盛开在晚秋的菊花,惬意的说:“不呢,爸喜欢两边跑,锻炼身体,爸现在想多活几年了。”
安心幸福的看着父亲和大哥一家,她算明白什么是天伦之乐了。走出安勇家,安先河对女儿说:“心心,在林家你一定要乖巧听话。”又叹了口气说:“你妈要是活着就好了。咳,只怪爸太无能了。”安心挽紧安先河的手臂说:“爸,什么也别想了,您就安心度您的晚年吧。”
6、
接连一段时间,安心发现每喝过杨爱华冲的牛奶后总是睡意浓烈,迷蒙中总会发生一些让她羞于启齿的事情,她纳闷和不解。今晚,安心接过杨爱华递过的牛奶后,勉强喝了小口,借口去厨房将所剩的牛奶倒进水池。
当她带着自然的睡意进入梦乡时,又有人在解开她的衣服。安心拉亮了床头的灯,林局长赤裸着肥硕的身体尴尬的站在床前。
安心如遭雷击,麻木了,静止几秒钟后,继而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从床边抽屉里摸出剪刀向自己喉咙扎去。房间里的响声引来了杨爱华,林局长象条剥了皮的蛇溜出了卧室。
杨爱华找来家庭医药箱,替安心熟练的包扎伤口说:“还好伤得不深,再重点就出人命了。心儿,你怎么能这样呢?”安心明白了什么,双眼冒火的掐着杨爱华的胳膊问:“这都是你安排的?!”杨爱华困难的点点头说:“心儿,妈不说请你原谅的话,只是你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好吗?”安心的手指甲嵌入到了杨爱华肌肉里,狠不得去咬她一口的问:“为什么?为什么呀?你为什么要这样?!”杨爱华任由安心掐自己,象只推向案板屠宰的羊,神情悲戚空洞的望着床头幽黄的灯。
直到安心的双手无力垂下,杨爱华才声音嘶哑的说:“我为林家接连生过三个孩子,可都只养到一岁或三岁就病死了。后来有了林家栋,可是,命留下了,人却成了傻子。我们心里想傻就傻吧,至少会给林家传宗接代。没料到家栋十二岁时,一场意外的事故使他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当时我和老林几乎快疯了。”
“你们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安心欲哭无泪的问。杨爱华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说:“心儿,我不能让林家没有后呀。我也想过要老林到外面找个女人生个孩子。但他是个把权力和面子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不管我怎么说他也不答应。外面所有的人只知道家栋有点儿傻,其他内情都不知道。说内心话,其实我也怕他在外面有女人,而抛下我们母子不管。那我该怎么活呀!直到你哥对我讲起你的事情后,我才一厢情愿的设计好这场戏。是我以死相逼老林才肯来的。心儿,以后我会把你当女儿疼的,只要你替林家生下一男半女后,你就可以走了。心儿,妈知道你是善良的孩子,帮帮妈好吗?”杨爱华的脸上爬满了泪水。
安心面对着这个曾象自己母亲一样可亲的女人,她感到一阵恶心,说:“你出去,你给我出去。”躺在床上的安心如同大山里突遭袭击的枯叶蝶,一夜之间形同枯槁的树叶。
两天后的黄昏,她挣扎着走进安勇的家,她想告诉安勇这些羞辱,要离开林家。毕竟安勇是她的大哥,此刻是她精神上的唯一依靠。她带着无限希望敲开了安勇的家门。
只有安勇一个人在家,李玉霞带儿子去娘家了。安勇完全没有注意安心苍白的面色,直笑声朗朗的说:“心心,我正打算去林家找你呢。清明节快到了,我想过几天回家把咱妈的坟墓重新修葺下。你和我一起回家吧。咳,妈在世时我这当儿子没有好好孝顺她,现在我有能力孝顺她了,就让她在阴间好好享受吧……”
安勇眉飞色舞的谈他的计划,谈他的将来,全然没有在意安心双眼里充满希望之光,在安勇的这些计划里逐渐隐没了。安心想到埋葬在半山坡上的母亲,她的心在搐疼,疼得让她的面色更为惨白,她揉着眼睛强颜说:“就听你吧,哥,我走了。”安勇送安心出门时又叮嘱:“心心,在林家要好好听话,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安心走出安勇家,猛然一阵狂吐。
7、
林局长知道安勇要携带全家去大山,特意安排了两张车送他们回家。刚进山村,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出来了。安勇背着手指挥李玉霞向村里长辈问好。安先河抱着还从没到过村里来的孙子,象献宝样不停的说:“瞧,瞧,这是我安家的长孙呢。”村里的老人伸手摸摸孩子的脸,又瞧着首次回村来的李玉霞,无不羡慕的说:“安爹,还是您老福气好哇,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多喽。”
有人在问“林家栋呢?他怎么没有来?”安勇忙回答:“哦,他太忙了,以后会来拜见大家的。”山村隔县城远,村里人只知道林局长的儿子说话有点结巴,人还长得不错。在山里人的习惯思维里,他林局长是个当官,生的儿子一定也不错的。几乎所有人在想安心能嫁入林家,是麻雀变凤凰了。
安心心里发疼的逃离那些善意的问候,爬上半山坡扑倒在母亲坟墓前哭喊:“妈,心心想你呀,妈,你怎么不把我也带走呢?妈……”安心的哭喊,如山里日夜啼血的子规鸟发出的鸣叫在村里上空回荡,催人心肝。村里每个老人都叹息:“还是安心这孩子孝顺啦,她妈走了这么多年还想成了这样,啧、啧还是养闺女好呀!”
安心的嗓门哭嘶哑了,手指在母亲的坟墓上抠出了血,被李玉霞强行拉起来。安心还知道大鹏从她出嫁那天去了海南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临近清明时节,潮湿、闷热没有阳光的天气看不到山里枯叶蝶飞舞的美景了。安心扯了一根青草根筋放在嘴里咀嚼,草的丝丝苦涩顺着喉咙渗入到了她的五脏六腑。
从大山回来后不久,安心怀孕了。杨爱华知道这个消息时,喜欢得双手紧合在胸前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林局长的老脸已经分不出是哭还是在笑了,他借口工作忙搬进了单位的单身宿舍。单位所有职工都知道,林家儿媳怀孕了,在办公室里小声的议论:“呵,那傻子也知道那样,厉害。”“看来那乡下女孩功夫不错。”见安勇走来忙说:“安主任,你妹妹的命真好,羡慕死我们了。”
安勇在心里笑眯眯的想,再过几天他就是安科长啦。林局长已经暗示了,过段时间让他主管计财科。呵呵,那才是真正的实权了,安勇知道此时的自己更应该表现得谦虚、谨慎。林局长曾语重心长的说了,做人做事不要张狂,尽量把自己往低处放。是呀,正因为林局长有这套本事,他才在这个县城呼风唤雨,统领近千人的局级单位,无论哪个见了笑眯眯的林局长不是敬畏三分。就连比林局长级别高的领导见了他也是恭敬不矣。林局长这些本事让安勇佩服及了,还够他学的啦。安勇心里乐开花,嘴里对同事说:“哪里,哪里,还是你们看得起我这乡下人喽。”
安心怀孕后的第一个想法是去问杨爱华:“你说过只要我生完了孩子就可以离开这里,对吗?”从那个晚上后,安心一直不和杨爱华讲话,就当没有这个人。杨爱华见安心问她,鸡啄米的忙点头说:“是的,生完孩子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妈不拦你。你现在安心保养自己,不要想其他的了。”杨爱华想去摸安心,安心偏开身体走了,杨爱华几分尴尬的叹了口气。
此后,安心静如大山深处的那潭秋水,只盼孩子快出生,只盼自己早日走出林家大门。傻子林家栋惊奇的看着安心日益长大肚子,瞪着呆滞的眼光,用手指指安心的肚子问“大……大……了?”安心抚摸着林家栋浓黑的头发上不搭理他。她知道林家栋已经完全不要杨爱华,而依赖她了,只要她开口林家栋什么都听她的,连他带着傻气的微笑也只给安心。
8、
十月怀胎,安心盼来了孩子的出生。这十个月里,安心对肚子里的孩子充满了厌恶,她只当是个任务,是个给大哥和父亲带来幸福的筹码,是自己脱离林家的唯一办法。所以当孩子在她肚子蠕动时,她完全没有初为人母的开心和幸福。她只有一个念头,生下他,走出林家。
经过肉体脱离的撕疼后,婴儿响亮的啼哭惊醒了昏过去的安心,护士恭喜她生了个男孩子,安心虚弱的示意想看看孩子,还粘着几丝血水的婴儿晃着皱巴巴的手臂啼哭。安心看了又看,有别过了脸。
护士告诉安心,初乳含有丰富的蛋白质,新生儿吃了可以增强抗病能力。安心想护住自己的胸部,杨爱华已撩开了安心的上衣。杨爱华说:“孩子取名字了,叫恩赐,这是你对我们家的恩赐,谢谢你,心儿。”
小恩赐的嘴咬住了乳头,伴有一丝的酸和轻微的疼后,乳房如掘开的山泉,乳汁在疯狂的冒出来。恩赐发出了满足的哼哼声,那声音充溢了安心的心房,激动、羞怯和怜爱迅速覆盖了安心,生完孩子就走的念头比潮水退得还快。她忍不住在恩赐的小脸上亲了有亲想,还是等孩子满岁后再走吧。
现在最得意的莫过于安勇,最开心的莫过于林局长。安勇才一年时间已经顺利的爬到副局长位置了。有关他的政绩可以装订成一本厚厚的书,有些夸大其词的材料,连安勇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看。但林局长说,只能这样才可以有利于提拔。一切随林局长操纵吧,安勇坐在舒适的局长办公室里,吹着暖暖的空调,看眼窗户外在寒风中奔走人群,安勇陶醉了,在遐思更高的位子和更舒适的空间。
林局长感觉自己这段时间人年轻了不少,走路时能将掉在地上的树叶子卷起来,可谓真是脚下生风。只是他无法亲近林恩赐,他想去抱恩赐时,安心的目光象锐利的刀片飞过来。他只能眼巴巴的远远的冲恩赐拍手,趁恩赐在杨爱华手里的时候使劲亲吻下他粉嫩的小脸。
林家上下每个人都围着恩赐转,似乎忘记了林家栋的存在,只有到吃饭时才记起该喊林家栋了,六个月的恩赐在卧室的婴儿床上发出“啊、啊”的声音,安心在阳台上晾晒刚洗的衣服。杨爱华在厨房里使唤林局长拿这拿那。谁也没有注意到林家栋溜进了安心的卧室。
恩赐正有滋有味的吸自己的拳头,见到林家栋走近,忙晃动着藕节样的手臂想要林家栋抱。林家栋抓住恩赐的手臂猛然咬下去。恩赐发出凄厉的叫声,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奔进卧室。林局长的拳头毫不留情的砸在林家栋头上,林家栋才松开恩赐的手臂,恩赐的手臂上出现一圈被咬的血印。
林局长看着恩赐手臂上的血印,又冲林家栋猛踢了两脚。安心在眼泪汪汪的哄着恩赐。安心的眼泪,恩赐的哭声,让林局长的拳头又飞向了林家栋。杨爱华扑过去护住了儿子:“够了,老林,他也只是个孩子呀!”
林局长这才收回拳头,走到安心身边摸着恩赐手上的血印说:“别哭了,去医院吧,得消毒……”又怒视了一眼林家栋。林家栋似只吓坏了的兔子往杨爱华怀里钻。杨爱华搂紧儿子,看着林家栋低头心疼的哄恩赐。自己养过四个孩子了,林局长什么时候象现在那样细心关心体贴过她和孩子。她的心,酸了,疼了,眼泪滴落在林家栋的头发上。
从林家栋咬过恩赐后,杨爱华和林局长不想把孩子放在安心卧室了。杨爱华说:“心儿,反正你迟早要走,现在开始让恩赐慢慢适应我们吧。”安心想了想,紧紧抱着恩赐在他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吻了又吻,直到杨爱华那象抢样的动作,安心才放开自己的手。
9、
明天是恩赐一岁的生日,也是安心离开林家的时候。杨爱华拿着存折走进安心的卧室说:“这里面有几万元钱,拿去和大鹏好好过日子吧。想恩赐了就来看看,别顾及什么。”安心没有接存折,她反问:“和谁过日子?!”“刘大鹏!”杨爱华说完抱着恩赐走出房间。安心还是不明白,杨爱华为什么突然会提起他的名字,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愿再做多想。她现在想的是今天要带恩赐再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她不放心自己就这样走。
安心和杨爱华带着恩赐来到婴幼儿医院。给恩赐做完全面检查后,安心反复问:“孩子健康吗?孩子没什么问题吗?”医生奇怪的看着她说:“你都问几遍了,我说过了孩子很健康。”安心还要问,被杨爱华制止了。医生小声嘀咕:“天下哪有这样的母亲,难道还盼孩子生病啦。”安心这才离开医院。
“安心,安心。”一个熟悉得已经陌生的声音传来。大鹏象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站在安心面前。杨爱华忙抱过恩赐说:“心儿,你和他去走走吧,我带孩子回家。”
两人走到体育广场的草地上坐下,大鹏比以前白了,似乎高了,只有那憨厚的笑还隐约可见。
“你怎么来了?这么巧碰上。”
“你妈告诉我来的。”
“我妈?!”
“是的,就是你婆婆呀。心心,明天你就可以同我去大山里。”大鹏憨憨的笑着,眼睛紧张的盯着安心。
安心折片草叶,含在嘴里,半天后说:“两年多了,你没找朋友?”
“没有,除了你,我谁也不喜欢。”
“我结过婚,我有孩子。”
“我知道。”
“你家会反对的,你走吧。”
“不,我已经和家人商量了。如果不娶你,我就出家当和尚。”
“可是,我……我……”面对魂梦相牵的人,面对日思夜想想要的幸福摆在自己的面前,安心慌了。害怕和渴望在缠绕她,她没有主张了。
大鹏握紧安心的手说:“不要再这样我、我、我了。跟我大鹏走,去山里过我们的小日子去。如果你舍不得孩子,把他也带上,我会当自己的孩子疼。”
安心揉着草叶,整个人象在云里飘,她真的将要回到大山里去,将如山里的枯叶蝶那样自由自在的飞舞在山里。她的美丽,她的恬静将在大山山坡上幸福的绽放,在纯净的阳光下盛开,比飞舞的枯叶蝶更动人心弦。
两年多了,形同枯槁树叶的安心,绽开了笑脸。她做梦也没想到杨爱华会这样做,心里油然升起了感激,所有对她的恨全部消失了。她的脚步又和以前在山里那样轻快,如一只翩翩飞舞的枯叶蝶向林家飞去。
走进院子,安心看到一辆警车停在院子里,接着她看到检察院几个人和林局长正从楼房里走出来。
10、
安心知道了所发生的事情。原来四年之前,林局长在另外的城市里和另一个女人生了一个女孩子。林局长将这件事情瞒得滴水不漏,连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的妻子杨爱华也不知道。
那时,林局长每隔一个月借口去出差,到那女人那里小住两天。自从恩赐出生后,林局长认为和那女人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了,因为当初和那女人在一起,为的也只是林家有后,为的是林家的香火不要在自己手里熄灭。现在有了恩赐,该和那女人了断了。他清楚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他和那女人的事情传出来了的话,他苦心缔造的好干部、好局长、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将会全部毁灭,尤其是他精心巩固的地位也将会彻底失去。上个月,他拿出五万元钱向那女人提出分手。谁知道那女人不是盏省油的灯,她拿着那五万钱走进了检察院,并把他们间的事情点滴不漏的手出来。
而在杨爱华心里她一直以为他们夫妻是恩爱的,林局长是爱她的。所以在林局长面前她觉得自己愧对林家,自责是自己才让林家栋变成了这样。带着这份愧疚,她才闹着要为林家栋娶妻子,才苦心经营了这场戏。她将配制好了的安眠药放入牛奶让安心沉睡后,又以死逼林局长去安心的房间。杨爱华记得林局长进安心房间的满面羞愧,记得林局长是怎样扇自己的耳光,这些事情还历历在目,杨爱华死也记得。
杨爱华心如死灰的躺在沙发上,见到安心她伤心的说:“心心,他为什么要这样?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感恩他,在以各种方式向他赎罪,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杨爱华喃喃自语。安心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在想,如果当时那女人生的是男孩子,她安心就不会踏进林家门,更不会把她放在这个让她羞辱万分的位置上了。如果,这个世界不会有如果和假设的事情出现,一切都是在理所当然中进行。
让安心意想不到的是,林局长的事情还牵连到了安勇,安勇利用职权挪用公款与朋友开酒店的事情,还有用公款炒股的事情,包括所有和林局长之间的事情全部被翻出来了。如给平静的池塘里撒下一张网,随便拉下,大大小小的鱼虾蹦上来了。
更让安心无法面对的是,林家那些遮得严严实实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县城人惊呆了,继而含笑说:“原来如此,林局还有个家。”“他儿子原来是个傻子呀。”“那他儿媳妇呢?”“那,那个孩子是他儿子还是孙子?!”
安心和恩赐成了县城人的焦点。杨爱华的那些朋友都忙着热心上门来安慰她,其实是想看看林家的儿媳和小孩子。那分猎奇的心里在盯着安心母子转,望着恩赐的小脸,寻思要找出一个有趣的故事来。他们又带着几分安慰的对安心说:“安心,你好辛苦的,要伺候一家大小。”“安心,家栋和恩赐真是委屈你了。”“安心,……”那些话安心听起来十分刺耳,那眼光让安心的心在发抖,她希望能有什么东西来遮盖自己,能让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可是隐藏起来又能怎么样?!枯叶蝶遇到伤害和危险的时候,是会把自己隐藏起来,会把自己变成枯槁的树叶。但是,它最终还是躲不过人类的捕捉,躲不过被钉在画架,嵌进玻璃框里的命运。让人做为标本供人欣赏,让人临摹。可是,这些有着敏感的触角,在大谈要对一切有生命力的东西富有爱心,富有同情和正义感的人,从来就没有想过活生生的枯叶蝶转瞬成了标本的过程,它也有痛,它也有人看不见的眼泪。可是,谁又会感知一只枯叶蝶的伤和痛哦。一切只有等美丽消失的时候,人才会醒悟,才会扼腕叹息,才会停下他们的双手。
站在阳台上的安心哀婉的想着,她知道不要两天时间,大山的每个角落将会知道她的故事,只除了那个黄土掩埋的母亲不能知道以外。她感到即使她拥有枯叶蝶能变化的本事,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安心悲戚的站起身来,在恩赐的脸上无限眷恋的亲了下后,走进卧室重新拿起那把锋利的剪刀,使劲的扎进了自己的喉咙……
生命是一次蜕变,哪怕代价是死亡,可是,我会笑着说,我无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