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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子不谢. 发表日期: 2007-04-06 12:26 点击数: 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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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家父的官复原职,我家又重新回到了县城。我在县城念初中高中,毕业便当了知青上山下乡插队劳动,继而又当兵到了部队,从一名小兵熬成了军官。不觉一晃,十多年就在眨眼间过去了。其间,我既没见过林伯,也没见过琳姐和大头。岁月如水,我已结婚生子,想来,琳姐和大头也该结婚生子了。虽多年未见,但我却从没忘记过他们。儿时“老鼠娶亲”的游戏,我一直朗朗在心;如果他二人真的能组合一起,倒也是极般配的;我猜,林伯的晚年生活,定当是含饴弄孙恬适安然的吧。
趁从部队回来探望父母之机,便想联系一下琳姐和大头。没有音讯,联系不上;也不着急,反正我要去天堂镇(原天堂公社)拜访林伯,到时一问便知。
天上稀稀疏疏地飘起雪花,南方能见到如此的银装素裹,心里也是亮堂堂的清爽。我手里提溜着一袋“普洱茶”,准备孝敬林伯,他不抽烟不饮酒,就这一点点品茗的嗜好。经打听,林伯还住原来的老木房子。我轻车熟路,吱地一声推开了门——
蓦然从明亮的雪地里将视线移至光线弱暗的木屋,我眼前一片模糊,片刻,眼睛调适,我才发现一张小方桌旁坐着一位瘦削的老人,显然,他应该是林伯,变了,苍老多了,凌乱的花发已变成稀稀落落的荒芜,要是在外相遇,几乎让人不敢相认。小桌上摆着盘盘碗碗的饭菜,浓烈的香味扑鼻而入,那是红烧鲫鱼的特香,是林伯的拿手好戏。
林伯瞪着一双惊异的眸子,似乎在鉴定我到底是谁。直到我通报了自己的名字,他才惊讶万分地颤抖着起身,噙着泪水,用他皮包骨头的瘦手在我的脸上摩挲。他脸上的岁月沧桑,却是更加沟壑纵横了。他欣喜地摸了我的脸,又高高地举起手臂摸摸我的军帽,又颤抖着抚摸我肩上的上尉肩章……摸着摸着,他像猛地想到了什么,一转身,急急地挪到床边的一个木箱边,唏哩哗啦地翻腾起来。
怎么?我发现他的步态有点跛,难道腿有了毛病?我正想着,只见他从箱底拿出一个泛黄的蓝绫封皮的硬本来,他从本子中拿出一张像片,喜迷迷的看一眼,就兴奋地递给我,说:“看看,看看,这就是年轻时的林伯——”
这是一张陈旧而又泛出霉味的老照片,溴化银已开始剥离,影像已不鲜艳,但看个大概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像片是一对青年男女。男的英俊潇洒,目光炯炯,一身美式军服,肩上扛着个上尉军衔;女的一袭旗袍,秀发垂肩,眉目生动,娟秀清丽。没说的,这肯定就是当年的林伯与林妈。
“怎么样?我年轻时也蛮标的吧?”林伯露出少有的喜悦,眼睛也泛出热烈而灵活的光采,“哈哈,别看了别看了,来来,快吃饭,待会全凉了。”他拽着我就坐下。
我一看,是两副碗筷。这碗筷,肯定不是为我准备的,那是为谁?是为琳姐么?“咦,琳姐呢?”我问。
林伯的脸一下阴沉,良久,才郁郁地说:“她忙,走不开。”双眸落在红烧鲫鱼上,许久没有言语。
脑子并不迟钝的我,知道触到了林伯不快不爽的心事,不好再多话语。按日子推算,今天,应该是琳姐的生日。我明白了,这是林伯在为琳姐过生日!
林伯突然捉住我的手,紧紧地,一声长叹,说道:“孩子,要是你是我的孩子多好哇……”之后,他既不情愿又积郁在胸地艰难地打开了话匣子。
林琳初中毕业,没有考上高中。按政策规定,父母身边只有一个孩子的,可以留城,不用上山下乡当知青,然而,因林伯的历史问题,林琳不能享受这份待遇。三年五载,所有的知青都陆陆续续返城了,她却依旧,泥里水里,山上坡下,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屈辱,她一直没有出头的时日。她花容月貌,想通过婚姻攀上权贵走条曲线,也因林伯的历史污点,使人避而远之。她万念俱灰,欲哭无泪。林伯为此也操碎了心,愁垮了人。直到文革结束,知青全部返城,她才心灰意冷地回来。有权有势人家的子女,都先后招工坐进机关,差一等的也进了工厂,而她却没有任何膀臂,她怨愤世道的冷漠,也怨恨林伯的过去和窝囊无能。
有一天,政策变化了。长辈退休,子女可以顶替名额接班工作。林伯却不可以退,离六十还差两年。政策是随时变化的,常常是今天可以,也许明晨就不行了。怎么办?林伯几个晚上都没能阖眼,老在床上不停地辗转……他默默地蒙生了个想法,有些苍凉,也有些悲壮,他不敢告诉任何人。秋雨绵绵,他又挑着水桶,踩在湿漉漉滑溜溜的卵石小径上,小心翼翼地去坡脚挑水。他滑倒了,人与水桶一道轱辘辘地顺坡滚下了高坎,左小腿粉碎性骨折。住院三个月,拄杖出院的林伯再也挑不动水桶,他顺利地办了个病退,林琳也顺利地顶班有了工作。
心比天高的林琳,随着改革开放后政策的不断松动和灵活,她的优势和长处得以充分地展示和发挥,如鱼得水,春风得意。本身对就对家境甚有积怨的她,又恰好巴结上了一个更加自私的权贵。从此,林伯想见见县城里的她,也渐渐成为一件难事。
窗外的寒风卷着雪花,瑟瑟地冷,然而,林伯的一脸的冰霜明显更冷,我的心,也如林伯的脸,也如窗外的飞卷的漫天雪花。林伯是一天天地走向衰老,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点温暖,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我无法答复。
“我去把菜热热。”我不愿再让林伯陷在郁闷忧忿中,抬起盘子,就走向灶台。林伯没有拒绝,而是一跛一跛地尾随着我,看着我往灶孔里续柴,看着我麻利的热菜,一双眸子又闪出亮晶晶的泪花,不知他是难过还是欣慰。
热好菜,我们吃着,我把我走南闯北的故事又回报给林伯,就正如他当年津津有味说给我听一样,他也显得兴奋。他说好久没这样高兴了。
我问他有袁大头的信息吗?他摇摇头,说也很想见见这孩子,说大头是一个既聪明机巧又调皮捣蛋的孩子,与众不同,要么显赫风光,要么臭不可闻。也是多年没准信了,只知道,大头初中毕业就没下乡,凭袁老爸的资格直接当上了工农兵大学生,大学毕业,就在地区找了份工作,听说左右逢源混得不错……而且袁老爸退休后,也举家到地区带孙孙去了。
林伯说着说着,怎么又扯回到林琳的身上。他放下筷子,牵肠挂肚地说:“那年,林琳是连生日也没过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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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未必对,请参考。
看林伯看的我心里添堵,老哥下一节还是把林伯的命运变变行吗?好人总会一生都好啊。你说呢?
欣赏了,学习了
我在想..一个曾经那么英俊.可能还非常幸福(爱人 ---一袭旗袍,秀发垂肩,眉目生动,娟秀清丽)的军官..
如果不是战争...如果不是被俘...如果不是那样的社会....如果他去了台湾....那么.他的人生将是怎样一副样子呢???
我的脑中在想象着他的各种命运....只是现在来看太凄凉了....
一切都是命运使然....命运啊! 你何其地这样不公...但愿林伯晚年能够得到幸福....
------风儿
——张宏运1949
老公看了这篇文章后哭了。在爸爸的坟前老公都没有流泪,他说这篇文章让他想起了过去的岁月,那艰难的日子。他总算大学毕业了、结婚生子了,爸爸可以享福了。没想到爸爸却那么早就离开了......
说实话昨天我写到最后也开始落泪。眼前总浮现出爸爸当年为我切西瓜、半夜里帮我抱孩子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