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碎了什么
(三)
死气沉沉的学校里突然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天半夜,保卫处长带领几位老师突然砸开我们班主任张老师办公室兼宿舍的门,从床上揪出两个赤条条慌作两团的身体,其中有一个居然是我们班傻逼透顶的“暴牙三”!之所以这样粗野地骂她,是因为我们张老师实在是一个老实巴交胆小如鼠窝窝囊囊好男人,由于那半推半就没能控制好的一夜,他不仅丢了饭碗而且后来一辈子在人前抬不起头来。由此我也看穿了一点:好男人是最经不起诱惑的,经得起诱惑的不一定是好男人,或许是久经沙场的情场老将也说不定。毁掉了他同时也被他毁掉的那个女生,有着极小的绿豆眼,暴牙不知羞耻地龇出二里地来,实在令人恶心。最可气的是,尽管她比我们大了两岁,IQ值也属于正常,但仍然是一个十足的白痴。如此丑陋的容貌如此低劣的心智,竟然也敢自告奋勇勇于献身摸到原本就被学生视为敌人的老师床上去。毁在这样一个劣等女生手里实在是我们张老师三生不幸。换句话说,张老师那晚一定是脑子进糨糊神经短路了,竟然忘了自己做的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怎么敢干出这样在黑暗之中也得看看对象的事情。跟头母猪做爱尽管比她困难了点但绝不至于身败名裂嘛,何况家里还有个像样的女人。
张老师三十多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好形象在凌晨门被砸开的那一秒钟轰然坍塌,尽管他是英语教研组的骨干,依然被撤了职,没有抓他坐牢算是对他的恩惠。“人面兽心,连人格都没有更谈不上什么师德。”大家都愤愤然,恨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有双火眼金睛挖出张老师身上藏匿的野兽行迹。事实就是这样:每个人身上都存在兽的一面,兽性发作时没有被抓个正着的都依然是人,而不幸被人撞见的就成了兽。在这件事中,“暴牙三”理所应当被大家评为一级受害者,只有我很同情张老师,连我也不懂我怎么会同情这个平时一点也不喜欢的唠唠叨叨跟女人似的男人。也许我根本是在和世俗作对,也许我怀有感恩之心,我的英语一直名列前茅不能说没有他的功劳。很久以后,我才悟出我之所以那么彻骨地同情他,是因为他对她没有一丝的爱情,他的失败就在于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好的人民教师。如果他们之间存在爱情的话,我简直要赞美甚至要崇拜他们了。从这一点来看,我实在像一个疯子。
那件事后,林逸飞就变得神经兮兮,老是用一种鬼鬼祟祟探究式的诡秘眼神从上到下打量着我,似乎我是座有待开发的宝藏或者外星人再或者是怪物。尽管我的生命过早的经历了人世沧桑,可我并不早熟。在我爸那种封建专制的家长手下是不可能生成早开的花蕾的,没有因为保守而被从枝头掐掉已属万幸了。“你的身材很好噢,”一天他盯着我短裙下面光溜溜的细腿煞有介事地说:“可就是两点太差。”“你是说我平胸么?”我一点也没觉得羞愧反而开心地笑了:“发育迟缓呗!”其实关于“发育迟缓”一词我也是从初三女生那里听来的,这些知识我缺乏得很。从小到大我思考最多的也就是生命与死亡的问题,这与妈妈多年疾病缠身脱不开干系。就因为我在这些方面懂得太少,居然闹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五月里的一个黄昏,林逸飞爬上一棵紫藤架坐在上面读一本中学生刊物,而我则坐在树下呆呆地望着那一树一树倾泻下来瀑布似的紫藤萝,金色的阳光在每一片花瓣上跳跃闪动,光与影在这里呈现一片柔和奇妙的和谐。我深深沉醉在自然的梦境中,膝上一本《函数指南》悄然滑落。忽然,林逸飞丛树上猛地跃下来,嘿嘿地坏笑着把书上的一行字指给我看。我顺着他的食指的指向瞧见了两个字:“月经”。“‘月经’是什么啊?”我声音之响亮足以吓落这一树一树似梦非梦的紫藤萝。“天哪!你这个疯子!”他一巴掌捂住我半张半合的嘴巴:“你白痴啊,这么大声!”我没有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打掉他的手怀疑他借题发挥想占我的便宜。“你装什么单纯啊你?傻子也知道!”他冷笑着极不信任地说。他神神秘秘半遮半掩的神气越发激起我的好奇心,我在树下追着他跑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记忆中他的脸皮比城墙还要厚些,用老师的话说就是一刀子扎不出血来,这回他可真是不好意思了。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你是一个傻子。”这个结论让他很泄气:“我怎么会喜欢你这样一个傻瓜?”当然,他也很同情我。傻到这种地步的确是值得人同情的。多年以后,每每想到我了解什么是“月经”竟然是一个与我同龄的男孩子讲的,我就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妈妈一定没有想到她会早早离开我,一直都没有给我讲这些,那时的生物课全被上成了英语和代数,我自己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语数外。
奇怪的是,得知我是个傻瓜之后,林逸飞反而对我更好了,而我却怎么也不喜欢他了。
未完待续
我觉得你写的都是真的,至少我跟看见了一样。至于是不是真的,无关紧要,只要有一个人觉得是真的一样,就证明你成功了。你是论点,俺是论据了,呵呵。
我依然在思考,打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