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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菊1979 发表日期: 2007-04-08 22:21 点击数: 510
我的这个姓张的爷爷家里本来是弟兄三人。他的上面有个二哥,他排行老三,还有一个四弟。他们家本来都是在五多的,那里也有他们自己的土地。可是那时候抓丁抓得太厉害了,据说是三丁抓一,五丁抓二。这样的话,他们兄弟三个定有一个要被抓去。为了躲避抓丁,就只留下二老爷家在五多,我爷爷和四爷爷家都到蒿芝湾去躲难。
在那里,他们租种那里的官家土地,说是收成后对半分成。
我四爷爷那时候已有一个家了,有一房妻室和一个女儿。在我爷爷娶我奶奶之前,他们四个人在一起生活。
娶了我奶奶之后,他们就分家了。按四个人的份分,我爷爷得一份,他们家得三份。就这样,总共分得了一斗二升粮食。
奶奶把这点粮食留足了种子之后,剩下的就节省着吃,主要是去挖韭菜根来充饥,勉强坚持度日。那时候没有吃的,我奶奶就带着我父亲,到人家已经刨过洋芋的地里去骟(读 shàn,我也不太能确定这个字。就是把别人挖过的洋芋地再翻一遍,看看有些遗落的小洋芋,就把它们捡回家来。我们这里的许多穷人经常到别人家已经收了庄稼的地里去骟,收一些别人遗落的粮食。)洋芋。
这样收来的洋芋,基本上都是特别小的那种,大多都只有拇指那么大,运气好的时候,每天可以骟到两三斤洋芋。不过洋芋总还是比草根更能填饱肚子,这样收来的洋芋他们总是舍不得吃,总要等到我爷爷也在时才拿出来吃。
爷爷会抽大烟(鸦片),生活不管有多苦,他也总想抽两口。每次他抽烟时,就叫我小姑给他烧洋芋,要烧好一大碗,如果等他抽完烟后还没烧好洋芋,就会被他毒打一顿。
那时候由于我家五多也有土地,我爷爷大部分时间总是在五多打点他自己的庄稼,只是偶尔回一趟蒿芝湾去看看奶奶他们娘仨。
那年春夏之交,四五月间,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中早就没有一颗粮食了。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奶奶就想到我爷爷的五多既然有自己的地,应该有点积余,就叫我父亲来五多跟我爷爷要点粮食去吃。
从蒿芝湾到五多,大约有二,三十里路。我父亲早早地就从那里起身,走到五多时已是晌午了。爷爷见我父亲到来,就问他来做什么,父亲把情况跟爷爷说了,说是我奶奶叫他来背点粮食去度过这难关。爷爷听了大吼一声:“没有!”父亲就再也不敢吱声。楞了半晌,爷爷也不理他。眼看要粮食无望,父亲就含着泪,又走回了蒿芝湾。
天黑了,奶奶还不见我父亲回来,就一直守在路口呼唤着我父亲的奶名:“二娃,你在哪里?”就这样唤了两个时辰,还是不见人来,也没有回答。奶奶想可能我父亲已经在五多歇息了,也许要第二天才回去,就回家睡下了。
夜半五更时候,我父亲终于走到了家。敲了半天门,喊了半天,没有把睡在外屋的四爷爷一家叫醒,却叫醒了里屋的奶奶。
奶奶听见是我父亲的声音,忙起身点亮照我父亲进屋。进得屋来,见我父亲背篼空空的,自然知道了结果。奶奶叹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叫父亲洗脚睡觉了。可是一看父亲的脚,奶奶被吓了一跳,忙问:“二娃,你的脚怎么了?”父亲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沾满了血,也被吓了一跳。
洗了脚,也没见哪里有什么被划到的口子,就更觉得奇怪了。奶奶就一直追问父亲在路上遇到了什么。父亲努力回忆,才想起他在路过一个叫大荒坝的地方时(一个树林密集,方圆几里没有人家,经常有豺狼虎豹出没的地方),不小心踩到了一滩水,还热乎乎的。起初时也不知道有多晚了,还有些害怕,不过踩到这东西之后,我父亲以为是别人在这里撒的尿,想着刚刚才有人走过,心里还高兴呢,倒还不怎么怕了。没想到是血。
奶奶一把把父亲抱在怀里,眼泪就流下来了:“二娃,那是豹子刚吃了一个活物,留下的血啊!”想起父亲刚刚在豹子口边溜过,奶奶不自觉地后怕起来,把父亲抱得更紧了。
其实那时候我父亲才有十一,二岁,本来身材就矮小,再加上经常吃不饱肚子,所以才有别的七,八岁的人那么大的个子。长这么大,父亲从来就没有穿过鞋子。一天之内,就赤脚走了来回将近六十里路,还差点把自己送进了豹子口里。想起这些,奶奶寒心了,想着再也不求我爷爷了,以后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
到了六月里的时候,苞谷已经开始挂红帽了,有些好点的已经有籽了,只是还是嫩得很,用我们这里的话说,就是才开始“摆露水”。已经吃了两个多月的野菜根了,奶奶想着这一对儿女可怜,就把地里的苞谷连根割了回来,连着嫩的苞谷核一起削在锅里煮给我父亲和小姑吃,改善一下生活。这样割了两,三次。
这事自然被我四爷爷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于是就跑到五多来跟我爷爷告状来了:“三哥,你可讨了个好媳妇!真是太会当家了!那苞谷才开始摆露水,他家三娘母就开始割回家来吃了,等你庄稼收成的时候,只怕都被他家三娘母吃光了!”
爷爷一听这话,还不恼火?就连忙起身,准备亲自去蒿芝湾看看。
到了那里,爷爷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到他们说的那块地里去查看了一番。可是看到每窝苞谷都是至少三根,还有好多是四根的,哪里有被割过的痕迹?爷爷心下也觉得奇怪,看他还是不露声色地回到了家里。
爷爷试探地对我奶奶说:“你们不是早就没有粮食了吗?我看那地里的苞谷也将就可以吃了,怎么不去割点来给这两个娃娃吃?”
奶奶说:“我已经割了两,三回了,你看,苞谷杆都还在圈楼上呢。”
爷爷说:“那我怎么看到没有被割过呢?每窝苞谷都至少三根。”
奶奶才告诉爷爷,当初点苞谷时,就有些三根,有些四根,四根的相对密些,奶奶就拣着割那每窝四根的,只擦着根割掉一根,那样别人也看不出来,不会跟着她割,同时也可以让剩下的苞谷长得更好点。
了解了情况之后,爷爷自然也没有说什么。四爷爷家本来想到我奶奶肯定要遭一顿毒打,可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了几天,爷爷就又回五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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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沙发是不是应该长延坐的?:)
你看我这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