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在冬天发芽》
一
我和叶青住一个院子，她住进大门的左边，我住她家的对面。叶青比我大，一天又9个小时。
2001，港台版的《天龙八部》在各大电视台热播。剧中，那个美丽温柔的王语嫣说过一句话，“我和表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个时候，我和叶青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过能知道那是形容两人的感情好的词。于是我们也就傻头傻脑地把它们用在我们身上：我们是好姐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后来，当我们知道它们只能形容男女间的关系时，全都笑岔了气。但是，这个口号跟了我们那么多年，要丢也觉得舍不得了。于是，只好将它改了：我们是好姐妹，叶青柳艾，两人无猜。
二
我叫柳艾，今年18岁。也许是因为姓柳的缘故，我对柳树有着一种莫名的深厚的喜欢。我喜欢夏天，到处一片浓郁的绿，我最喜欢的柳树也会长得很茂盛，是那样的富有生命力。我不喜欢冬天，寒冷萧瑟，就连风都让人觉得刺骨的疼。
人们一到了冬天，个个都由精灵变成木偶。每次我这样说，叶青就会轻轻地刮一下我的鼻子，然后说一大堆冬天的好处。“柳艾，你这个家伙。你看，冬天也很可爱啊，会有象棉花一样的白雪，冷风可以让人时刻保持清醒。看惯了绿叶红花，看看苍凉萧瑟的黄其实也不错。”
“反正我不喜欢冬天啦，穿得也多。”
“穿得多才可爱呢。冬天是属于我们中国人的季节，保守，含蓄。”
每次我们都会争得面红耳赤。但这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友情。我喜欢那个强烈地喜欢着冬天的孩子，叶青。她是我的好姐妹，更是我的亲人。
到了夏天，我会象奴仆一样的给叶青使劲儿地摇扇子，给极端怕热的她送凉风，随时准备好冻好的冰水。到了冬天，就是叶青照顾我了。不论走到哪，她都会牵着我的手，或者直接把我的手放进她厚厚的羽绒服的口袋里面，把温度传给极端怕冷的我。
叶青说，我是她的电风扇，她是我的电暖炉，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三
2006年10月，院子里的那棵本地旱柳已经开始往地上掉叶子。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是我的梦魇开始的时间。因为，我最喜欢的柳树的生命又将完结，冬天又将快要到来。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天一天地变得浮肿，干什么事都象80岁的老太太那样吃力。其实，大家都以为我这只是季节反映，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于是大家也就没那么在意。叶青那个没心肝的一见了我就笑，说我简直就是一只修炼成精的水母。
时间就象装在沙漏里的沙子，院子里的柳树的叶子还没掉完，我就被送到了医院。因为爸爸妈妈看我肿得已经不成个样子了。用叶青的话来说，就是旱鸭子的我如果掉进水塘里，就算不用拿救生圈我也不会被淹死。那个时候，叶青笑得是那样的没心没肺，指着我的脑袋一个劲儿地问我是不是偷偷吃什么增肥的激素药了，还说现在这个时代都讲求骨感了，怎么你还想变唐朝美人？
医生检查了两遍，最后肯定地说：“没有出错，就是肾衰竭。”
我们的脸上都是凝重的，连平时那个笑得象个小疯子的叶青也一样。我的天还没塌，但是我的天空完全黑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个恶梦，会不会在极度的恐惧之后醒过来，依然阳光灿烂。
我每天都会吃很多很多的药，还要打掉瓶，可是病情依旧不见好转。我们都知道，如果没有合适的肾源，我终究还是会离开。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么？可是这次，爸爸有那么多的钱，也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一天一天地在走向死亡，一天一天地在盼望新生。和每个人一样，我是那样的珍爱着自己的生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多值得我留恋的东西，比如爸爸妈妈，比如叶青。也还有好多让我遗憾的事，最基本的，就连一个象样的冬天我都没有好好去度过，即使，我是那样的惧怕寒冷。
四
我让叶青偷偷地带我回去，因为我想念着院子里那棵旱柳。
虽然早就知道，在那样寒冷的12月，柳树上的叶子早就掉光了。但在亲眼看见柳树那光秃秃的样子时，还是隐隐的觉得难过。
我说：“叶青，你从来都不知道吧。我在书上看到说，柳树是我们姓柳的人的祖先。从前，有一棵柳树修炼成人，然后他发明了‘柳’这个姓。”
“。。。。。。”
“。。。。。。叶青，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读过的欧．亨利的那篇《最后一片叶子》吗？”
“恩，记得，怎么了？”
“文中的那个病人说，等到树上的叶子掉光的时候，就是他离开的时候。你看，我的祖先的叶子已经掉光了，我是不是也快离开了？”
“最后那个病人因为画家画的树叶，他终究还是没有离开，难道你忘记了，傻柳艾？”
“我没忘。只是我们的差距太大了。他缺少的是希望，我却缺少比他更重要的东西。”
“不要着急，耐心些，我们会等到的。”
“等了这么久，我们都是知道的，根本就没有肾源。我能得到肾，就象我们要使面前的这棵柳树在这个冬天长出叶子来一样，根本就不可能。”
我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叶青却转过身去，不再说话。我知道她哭了。
在我和叶青偷偷出院的三天后，她又把我用轮椅偷偷运回家。刚刚走到小院的大门，她就指着那棵柳树让我看。
那棵早就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树上又长满了“树叶”。一串串叠得精致的千纸鹤被挂在树上，红色、白色、绿色。。。。。。看了十几年的柳树，这是我见过的最茂盛最壮观的柳树叶。
“柳艾，你看，你的祖先在这个冬天又长出叶子来了，所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叶青的脸上有好看的笑容，我却哭了。
五
头顶的天花板和两旁的门都在飞快地往后移动，我被护士送进手术室。合适我的肾找到了，但是手术结果到底是怎样，谁也说不清楚。
在手术室里，我看了一眼旁边手术台上的叶青，她朝我微笑，嘴角向上弯起好看的幅度。
“叶青，我们是好姐妹。。。。。。”
“柳艾，剩下的话我会等你好起来才说。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
我微笑着点头。叶青，有你在，我一定会好起来。你让我看到了冬天发芽的柳树，你让我看到了奇迹。所以，我也一定会创造奇迹的。
六
我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看着外面那么灿烂的阳光，我知道手术成功了。
从此，我的身体里的某个地方，有着叶青的身体的一部分。那个就象亲人一样的叶青，注定是要依靠一辈子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
叶青推着轮椅进来，又恢复了以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走近我的床边，她轻轻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突然就又变得严肃起来，“柳艾，我还欠你一句话。”
我微笑着说：“我们是好姐妹————”
“————柳艾叶青，两人无猜。”
是否一样的忙碌，一样的悠然、、、
我的电脑出毛病了，现在不能更新了，很郁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