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和女人
作者: c调的柔 发表日期: 2006-02-15 16:26 点击数: 925
钢琴的旋律从树阴中飘出来，时续时断，若有若无，就像一阵阵晶莹的雨珠，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蹦跳滚动……这些散乱的雨珠象似经过一双灵巧的手轻轻拨弄，纷纷化作一条条细线流向指定的目标。是的，如果你经过走近那发出琴声的方向，那些晶莹的雨珠就再也不显得散乱，它们在优美地舞蹈，用闪烁着莹光的躯体把寂寞的天空描绘得诗意盎然……
我永远记得曾经在少年时听到贝多芬的《月光曲》时的感觉。不是在优雅的音乐厅，也不是在豪华的客厅里，而是在马路上。有一天傍晚我经过一条林荫道，很远就听见有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从树阴里飘出来。因为远，听不清弹的是什么曲子。但是在幽静的夜色中，就是不连贯的琴声也是一种美妙的享受，我忍不住一步一步走过去。当我走近些，琴声就变得非常清晰，弹的正是贝多芬的《月光曲》。我站在路边的围墙下，默默地听着，琴声笼罩了我，犹如一片轻云，托着我离开了地面，飘向月色融融的夜空。这琴声把人和月光化为了一体，演变成一个个美妙的音符在在黑夜里飞舞……我以前听过《月光曲》的唱片，是外国的钢琴大师弹奏的，但是唱片的琴声再好也不能和此刻的《月光曲》相比。这仿佛不是从林荫中飘出来，而是从一颗感情丰富的心灵中流出来。流出一个最美的最动人的故事。
琴声是从围墙中一座小洋房里传出来的，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白玉兰，飘出琴声在树阴的掩蔽下显得神秘朦胧。后来我经过这里，总会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站在围墙外聆听。有一次，当我期待琴声的出现时，围墙的铁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她手里牵着一个大约二岁左右的小男孩，我还没来不及看清她的脸，她们就脚步轻快地从我的面前走过去了，就像轻轻地飘过一阵风……我断定这白衣女人就是《月光曲》的弹奏者。从此，记忆中那美妙的琴声就和白衣女人连在一起，那些清澈又朦胧的琴声就象我对白衣女人的印象：是薄云后面时隐时现的皎月。
八十年代初，社会上流行出埠打工的热潮，有钱没钱的人都想方设法飘洋过海偷渡出国“挖金”，女人则留在家带小孩。那天我经过这条林荫路时，正好遇到一群众人围绕在那座小洋房的门口看热闹，《月光曲》的小洋房院子里摆放着一具黑红色的棺材，棺材旁边跪着两个人，一个是白衣女人和她的儿子；披头散女的女人悲伤地饮泣，不懂世故的儿子拉着妈妈的衣角在大声哭嚷着。据旁人说：她的爱人为了出埠找工做，向别人借了十万给蛇头（俗称偷渡贩）偷渡去台湾，在路途中遇到了大风浪，船只翻倒了，全船一百多个人才活几个回来。她的爱人就不幸遇难了，如今人材两空！债主听说她们出事了，都纷纷跑到她的家来讨债，把值钱的也家私搬走……我无法将这可怕而又悲惨的一幕看到结束，逃一般离开了喧嚣的人群……
在人的记忆中还有什么比这样美好和悲惨混为一体的往事更不堪回首呢？很多年中，我一直不原意再走这条林荫道。清澈而朦胧的月光和女人，都已经是昨天的梦，永远也不会再复返。然而，当我听到贝多芬的《月光曲》，心中的阴影在琴声萦绕的瞬间会消散……永恒的音乐就像一只神奇的筛子，筛去了沉积在心灵中的泥沙，使生命中那些诗意盎然的晶莹月夜重新回到眼前。尽管这只是转瞬即逝的瞬间。
事隔两年后的一天，我偶然经过那条林荫路，我听见了从小洋楼房里飘出了断断续续的琴声，还听见有几个孩子在歌唱，我在围墙外默默在站着好象在期待什么！过了一个钟，有几个大人在门外等候。直到那扇铁门打开，有几个孩子从里面跑了出来，原来是她们的父母来接她们回家了。当年的那个白衣女人站在门口向她们挥手，她的脸上绽放着安详的笑容！这是一个被风雨洗礼过后的笑容，清新得象一道弯弯的彩虹挂在了天空……又犹如一道弯弯的明月在夜空中向着我们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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