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之将死,其言也趣!
陈相飞/文
人一生中的第一句话,据说地球人都一样,虽然形诸文字时不尽一致,在发音上无一例外都是一个“妈”音。我想,这或许是因为人出生时大脑尚是一片空白,除了知道自己此前一直在妈妈体内,此外别无所知罢了。
临终前的情形却复杂得多,一个人走了那么多地方,做了那么多事,见了那么多人,想了那么多问题,信息量之大,已非出生时可以相比的了,加上每个人的人生历程及其所拥有的信息量相距甚远,所以,一生中的最后一句话可谓是琳琅满目,不一而足,真是“一千个人有一千句临终遗言”。
人们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话其实是经不住推敲的。只要到刑场去看看,不少杀人恶魔,如果不把他们的嘴巴塞住,没准他们要凶神恶煞般地口吐恶言。我的体会,正如人们少壮时大抵有入世的思想,弱老时大抵有出世的念头一样,一个人如果到了穷途末路,如果因为长期病痛折磨而同时享受了亲友们的精心护理,日日夜夜躺在床上冷静反思,“其言也善”是很自然的。但是,假使离开了这一前提,却不一定会有这样的情形。
最近,我于读书看报中了解了一些名人的临终遗言,忽然感觉,“人知将死,其言也趣”。这样的表述,兴许比通行的“其言也善”的说法准确得多。我发现,人们在告别人世之前,在很艰难的情况下说出的一生中的最后一句话,妙趣横生,耐人寻味。
去时不远,来时不多,每个人都很珍惜这来世一遭最后的说话机会。究竟说什么?怎么说?我分析了一下,感到临终遗言内容的确定是属于可遇而不可求的。所谓“可遇”,强调的是说话的语境。在特殊的语境下,遗言便有了特定条件下“说这个而不是说那个,这样说而不是那样说”的必然性。初略概括,人们在弥留之际的话语,一般取决于当时的精神状态、思维焦点和身边人物三个方面。比如说,如果正处于精神恍惚中,神智不清,“心有所思,梦有所言”,迷迷糊糊中就可能会言及清醒时刻记着的某个问题。再比如说,革命者就义时,因为清醒得很,且充满着革命英雄主义豪情,面对着敌人屠刀他们往往会高呼革命口号。
这里拿几则名人的临终遗言来解读一番,看看其中的趣味性和多样性。需要说明的是,“余生也晚”,这些遗言都是从别人的记载中拿来的,不能一一析其真伪。不过,我相信,它们大都应该与事实没有太大出入,毕竟,斯人已去,人们出于尊重逝者的角度,如果不是另有居心,一般是不会篡改或伪造遗言的。
一个生前轰轰烈烈或铁骨铮铮的人,如果他的遗言也充满豪情壮志,这通常与人们的意愿极其相符。孙中山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七个字,“和平、奋斗、救中国”,非常吻合其毕生的追求。拿破仑在法国估计名望不小,也算是一个爱国者吧。这位曾经声名赫赫的三军统帅,身陷孤岛雄风不减,临死前大喊一声,“我的上帝!我的法兰西!”章太炎是一个“两栖人”,学问很深,对政治也有着兴趣,临终前正值日寇入侵觊觎、国家危难之际,他不无忧虑地说,“设有异族入主中夏,世世子孙毋食其官禄”。
很多名人的遗言充满着哲理,这让人不得不佩服其思想的深邃。国学大师辜鸿铭的一生极富戏剧性,好日子与苦日子也都过了,所以临终前有所感悟,“名望、地位都不过是泡泡,转瞬即逝”。印度圣雄甘地遇刺后的最后遗言虽然简洁,短短的一句“嗨,罗摩!”而已,其意思相当于我们叫一声“哦,天哪!”但却体现出他一贯的“非暴力不合作”的思想。
不管是否让我们失望,一些名人的遗言实在是异乎寻常的平常。美国前总统罗斯福曾经叱咤风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却对侍从说,“请把房内的灯关了”,当房间笼罩在黑暗中时,他悄然离开了人间。比罗斯福资格更老的美国国父乔治·华盛顿显得更加洒脱,去世前,他如平日一样沉着地命令秘书,“我得去了,把我的葬礼搞得像样些,但记着,我死后两天内不要把我放进墓穴,清楚了吗?好,就这样”,说完便溘然长逝。丘吉尔与罗斯福算得上是战友,也是影响历史进程的大人物,但遗言照样非常平凡。他的遗言有两个版本,一是“一切都如此无聊”,二是“我已准备好了去见上帝,不管上帝是否已准备好了酷刑来质问我”。尽管有些差别,却都展示了他一以贯之的幽默风趣,以及身为“大人物”的平常心态。
最简洁的遗言,或许算是严监生的了。显然,他因病体的虚弱已不能发出声音来,但他仍然用最原始的手语表达出了他的意思。面对灯盏里点着的两根灯草,他觉得费油,伸出两个手指指向灯芯,示意家人拨去一根。虽然他只是个小说中的人物,却有着生活中的原型。
有些遗言简直不能算是遗言,这不能怪他们,毕竟他们的死亡来得太突然了。他们原本是毫无准备地说说而已,不意竟成了一生中的绝音。民国元老胡汉民就是这样,在他头脑尚清醒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与人下棋,没料最后一步让他伤透脑筋,冥思苦想不知所措,说了一句“头很痛”便昏倒了,留下了这不大像回事的遗言。作家歌德临终前依然沉浸于人世间的温情之中,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儿媳说的,“小丫头,把你的手给我”?同样是作家,巴尔扎克临死前想到的却不是身边的亲人,而是笔下的虚构人物。面对死亡,他大声喊道,“去请比安格医生来!他一定能治好我的病!”也许,在巴尔扎克眼中,小说正是生活。我想,巴尔扎克这辈子做不了大作家,就太对不住他对创作的痴心了。
古人说,“不知死,焉知生?”对死亡的认知,无疑会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人生。而品味前人一生中的最后一句话,则是我们认知死亡的重要途径。从这个角度出发,我毫不愧色地从一些报刊中“剽窃”了一些“遗言”,用来丰满本文的血肉。
附:以下据说是“中国十大经典遗言”:
1、三国周瑜:既生瑜,何生亮?
2、西楚霸王项羽:时不利兮骓不逝,虞姬虞姬奈若何?
3、戊戌六君子之谭嗣同: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4、陆游: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5、孙中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出自遗书)
6、爱国诗人文天祥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7、伟大的爱国者屈原: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8、上世纪30年代影星阮玲玉:不死不足以明我冤!
9、革命烈士夏明翰:杀了我一个,还有后来人。
10、王城:为了祖国,向我开炮!
此外,民间还流传着不少脍炙人口大家耳熟能详的遗言:
1、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2、人死不过头点地!
3、中国人民万岁!
4、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动手吧!
5、这是我的党费!
6、孩子!不要报仇!!
7、老婆!我死了以后你就改嫁吧!
8、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在我以为很悲壮严肃的话题,竟被阐释得如此诙谐幽默,佩服,谢谢你给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