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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伯 - 6

作者: 莲子不谢.   发表日期: 2007-04-11 08:41  点击数: 1010


  6



  从林伯家回来,我一夜无眠。翌日,慵慵的我,一时没了再找琳姐与大头的兴致,加上部队又来电催返,便匆匆返回部队。


  原来,是部队百万大裁军,我在被裁之列,打起背包,重新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小县,身份从号令百十人的连长变成了管两个人的股长。


  我去看过几次林伯,林伯的身体每况愈下,一步步地离医院离棺材是越来越近。他很想琳姐去看看他,但琳姐总是太忙。她是县税务局的副局长,总是忙得分不开身,当然,她也以不能影响孩子学习为由,也不让孩子去看外公。我红着脸当面骂过林琳。林伯的邻居,也无不在指戳林琳的脊梁骨;天堂镇的父母官,也曾正式到她的单位找过她。


  林琳倒十分爽快,一口回绝,“我们不是父女关系,我们既无生理上的血缘关系,也无法律上的收养关系,该同情的地方,我自会同情;不用他人指手画脚耳提面命!”她很泼辣,将来者轰之门外。几次之后,也没人再敢跟她谈林伯的事。


  风烛残年,林伯后面几年已是医院的常客。林伯又住院了,据说,将不久人世。


  我推开老干病房的门。林伯的床头悬着亮晃晃的输液瓶,床头柜上有一台机器,不时发出“嘀嘀”的叫声,荧屏上闪烁着波形的曲线,旁边有些数字在不停地幻化……他的床边坐着两个男人,一个已近老年,满脸的和颜悦色中有些悲戚;一个正当壮年,大腹便便地官相十足。我一愣,这二人,不就是袁老爸和袁大头吗?


  大头似乎也认出了我,十分主动地过来握住我的手,“哇,这一晃都二十年了,你好你好哇——”他显得非常的热情兴奋,却又很有分寸地压低嗓门,以免吵闹了林伯。


  我嗯嗯地应着,并没显得怎么地兴奋和激动,尽量平静地喊了声“袁伯”和“大头”,算是作个礼节,努力地自然一些以做到不卑不亢。因为,大头已不是我儿时的大头了,他仕途顺溜一马平川春风得意,现在是堂堂的地区行署的副专员,是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了,在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已不在一条等高线上,已没有共同的兴趣和共同的兴奋点了。


  林伯扬起干枯的手艰难地向我招招;他捏着我的手,放开,又去捏大头的手,象是想说什么,只是嘴角嚅动着,终没说出。


  看着他浑浊的目光,也看着他平静而发暗的肉泥鳅,我将他瘦骨嶙峋枯如干柴的手掖进被子,不料,他另一只手握着一张纸片,我好奇地拿过一看,是一张照片,是林琳儿时的照片。时光虽已久远,但清清秀秀的小脸上却是一双清澈的笑眯眯的大眼。许是天天拿着的缘故,照片的边角已卷曲发毛了。我不知道,林伯还要将这张照片握多久。


  我已没有心思责备和怒骂林琳了,用什么语言骂她,都已显苍白;此时,我却从内心真的感谢已身居高位的大头还能惦记着林伯,就是对林伯负有孽债的袁老爸,尚也能在此抱一份愧疚之心。

  林伯还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走了,身边没有任何亲友,甚至没有医生和护士,一切静悄悄地,静得让人伤心欲泪。镇政府将丧事办得煞是热闹和排场,我不知是政府感念他的艰辛人生,还是看在大头一直在灵堂坐阵的行署副专员的面子上。


  出殡那天,林琳和她老公终于来了,显得尤为地抢眼,可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人群中,竟没有一个人搭理她,有的只是冷眼和嘘唏。她一副悲痛哀矜的样子,眸子有些湿红,然而许久许久,仍没能挤出一滴眼泪来,她跪在棺材前叩了三个响头,自觉没趣,便又悄悄地溜之大吉。



  7



  月儿钻出匝匝的云层,将清辉撒了满屋,朦朦胧胧地铺着清冷。


  老婆早已熟睡。我却因林伯而辗转不能入眠。


  唉,我也是何苦,瞎替古人操心。算了,不写也罢,不写也罢。


  我一拉被子,蒙头睡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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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8条回复
guest 发表于 2007-04-11 10:34
#1
莲兄啊   这结尾篇写的太棒了,不落俗。预料之外,情里之中啊。特别是大头父子的那部分,很感人也教育人。

      这篇一定能发表                       -------------香茗
gxlbpj 发表于 2007-04-11 12:26
#2
看了真让人心酸....为林伯的命运不平...

更为琳姐的行为不耻....真没想到琳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琳姐恐怕是林伯人生最大的败笔....


-----风儿
guest 发表于 2007-04-12 12:13
#3
这个结尾很悲凉,好在袁老爸和袁大头的出现给读者留下了一思安慰。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有人会经常反思自己的行为是否违背了做人的原则,有人则走到人生尽头到都不会醒悟。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我梦想老哥会把林琳写成一个好女儿,林伯晚年会和女儿一起快快乐乐的过晚年。可现实就是现实那不是梦。
看的心里很不舒服,故事太悲惨。
我想老哥写完这部小说后,心情可能会沉重很常时间吧。
                                阿衣努
燕北一杰 发表于 2007-04-12 13:28
#4
老师就是老师,谁不承认也不行,继续学习!
dreamwze 发表于 2007-04-12 18:50
#5
最后这大概就是恶得其果把,这两天应聘快气死我了,所以在望上搜了一个 应聘的文章,不知道莲姐姐怎么看
guest 发表于 2007-04-12 20:36
#6
呵呵 有人叫你姐姐了   ----------香茗
guest 发表于 2007-04-13 14:52
#7
回答阿依努:
写完这篇小说,我的心情没有沉重很久,反而是轻松释然了。我只是担心这篇小说是不是真的反应了我心中的所想,我为林伯的身世叹息,一直在愤愤然中。我无意鞭挞林琳,但是我把林琳撇开,则不足以完整地表现林伯的艰辛人生,所以,我还是将林琳拉扯了进来。完稿后,我曾认真地看了几遍,虽有许多地方不尽人意,但自我感觉林伯的身世会引起读者的同情,世间毕竟是善良的人多,富有同情心的人多,人们多有一种怜弱情结,当然,我并不是为了赚取读者的感叹,而是要反映人心向善的价值理念。
在写作之前,一直萦绕在我眼前的是林伯在炎炎烈日下挑水的镜头,他身材瘦削,光着脊梁,紫铜色的后背流淌着成串的汗珠,汗珠则闪烁着烈日的毒辣。其实林伯是一个非常开朗活泼的人,在小说中我一直在努力地压缩篇幅,没有将林伯的性格充分和完整地细腻刻划,过多地表现了他的艰辛和苦痛。如果有谁留心,不难发现这篇小说的简约,了了几笔,有时却像是速写,如果我再泼些笔墨,再将人物塑造丰满一些,或许就更能表现好林伯,那么,篇幅至少要再长一倍。本来,这是让我牵肠挂肚的构思,也本期望是一篇既能打动人又引人入胜的作品,但因为我人为地挤压,作品的份量也差了许多。我自己认为,《林伯》是我没有很好达到预期目的的作品,我还是不太满意。
                                  莲子不谢
张宏运1949 发表于 2007-04-14 20:43
#8
我来得迟了,现在才看了这篇。鉴谅。
这个悲剧故事使人心酸。我依然认为,这不但是时代的悲剧,更是林伯个人性格的悲剧。
林琳这个人物决定了林伯的命运。为看清她的脉络,我刚才反复查看了3456几章,也许是我的粗心,我到底也没弄清林琳怎么变成了那种样子。她是时代造就的?是林伯教育成的?是其性格的缺陷导致的?如能把她的变化写细点,对林伯的塑造就会更有力。
匆匆留言,不胜唐突,千万别在意。
谢谢挂念。最近家里忙,来得少了。过段时间可能会好点。还请多指点我的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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