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那缕阳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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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发现姚老先生回来的是姚祁的母亲姚张氏，那时她在当街反复清点着从河套往家里走的十几只鸭子。此刻冬日已经沉入山里，暗淡下来的村路正被一股浓似一股的凛冽寒气侵透着。打村南头穿过的土公路上，姚老先生肩挎老式背兜弓腰前行的轮廓马上引起了姚张氏的注意。她擦了擦经不住风打的眼睛，认真地确认着那个进村的身影跟她的判断是否一致。姚老先生的身影愈加清晰的时候，姚张氏轻声地“妈呀”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老爷子，咋又回来了？于是便丢下身边的鸭子迎了上去，问道，二哥，您这是有啥急事吧？姚老先生抬起头见是弟媳，就站住摆摆手，说没啥急事。姚张氏去摘姚老先生肩上的挎包，一边带着埋怨的口气说道，您没啥急事老是往老家跑，也不怕耽误了姚剑的生意？姚老先生说，要说没事还真有点事，上屋里说去吧。随后又问姚张氏，眼瞅天就黑了，鸭子为啥不回家？姚张氏说，不是鸭子不回家，是我咋数咋对不上数。姚老先生问丢了吧？姚张氏说，数头遍够数，第二遍就少了一只，看见您那会儿又少两只了。姚老先生就没急着进屋，拦住鸭群跟弟媳数起了鸭子。俩人正一五一十地数着，姚祁的父亲姚世元叼着一杆烟袋从家里走了出来，边走边抱怨姚张氏，说这个死老娘们这么晚了不回来干他妈啥去了？拐过一堵墙角看见姚老先生在跟姚张氏数鸭子，兴奋的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问，二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姚老先生一抬胳膊示意姚世元别打岔，眼看就要数完了，一打岔就白数了。姚世元知趣地凑过来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的样子，猫下腰去把数过的鸭子往院门的方向领。
二十六只对不？姚老先生问姚张氏。
对对对，真是一个都不少！姚世元站直身子抢过话来回答。
姚老先生说，冬天的鸭子就该在当院里养活，河套都让冰封死了，也下不了河呀！
姚世元说，当院养活个三五只的还凑合，二十六只鸭子可当院叫唤，嘎嘎嘎的多闹心呀！
姚老先生嘬嘬牙花子表示无奈。
反正我和你兄弟媳妇都没啥事，姚世元说，等太阳照到家，就把它们赶到河套边，横竖比在家里憋着强。
姚老先生说这样也好。
姚张氏赶着鸭子在头里说，不光好，开春下蛋还勤快呢！
三位老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院门口，忽然听到身后有人“二爷二爷”的喊，扭头去看，原来是村东头姚二寡妇家的二儿子姚定。姚村没有旁姓，三十几户人家都姓姚，清明节祭祖全往一个坟地去。
姚老先生问姚定，啥事？
姚定说，我妈这两天老嚷后背心疼，我想上卫生院给她买止疼药，看见您回来了我就不去了，麻烦您给她看看吧。
姚老先生心下就是一个疑问：姚二寡妇咋后背心疼？，但没说出口，跟弟弟弟媳说你们先回去晚饭别弄复杂喽，就跟姚定走了。
姚二寡妇四年前得过肝癌，县医院都给她判死刑了，跟她的两个儿子说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吧，顶多活一个月。什么药都没开，就被拖拉机给拉回来了。拉回来也不能眼看着她死啊，俩儿子又到城里把姚老先生请了回去。姚老先生跟他们说，癌症这东西，你若是把它当病治病人死得快点，你若是不把它当病治，病人可能会多活两天。姚老先生多年治病的心得两个毛头小伙子听不懂，他们只是急着着地要求开药。他们的意思是，他们的寡妇妈死是肯定了，只是别这样死，这样死传出去让人笑话，好像他们多不孝敬似的！姚老先生又跟他们说，癌症病人多数都是吓死的，你们这么做就等于吓唬你们的妈妈。
我开药没问题，姚老先生接着说，不过，你们天天要把屋子收拾干干净净的，没事就给你们的妈妈唱歌，有啥好吃的你们别吃，给你们的妈妈吃，还有，姚平（姚二寡妇的大儿子）你要尽快娶到媳妇，等你把媳妇娶到家，你们的妈妈再活个十年八年的没问题。
姚二寡妇的俩儿子都不是逆子，只因县医院的医生给他们的寡妇妈下的结论太残忍，他们一时半会承受不动，光想着从要死的人身上赚点活人脸面，算了。现在他们的爷爷——姚老先生给他们的妈妈找到了活路，他们就都照实去做了。
谁也不能否认发生在姚二寡妇身上的奇迹的的确确是她那两个儿子给创造出来的。姚村人发现曾经病歪歪的姚二寡妇可以下地干农活了，干活的时候，居然还会唱刘德华的《忘情水》：
曾经年少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
行遍千山和万水一路走来不能回
蓦然回首情已远身不由已在天边
才明白爱恨情仇最伤最痛是后悔
............
这样的歌声从一个大字不识半升、年龄也快六十的女人口里哼出来，有点匪夷所思。可是姚二寡妇跟人说，我儿子说了，歌儿就是我的药，我还会唱青藏高原呢！去县医院复查时，那个曾经判她死刑的外科医生也不得不为此感到羞惭。不过那个外科医生建议了，说现在是手术的最好时机，切掉那片阴影暗淡的肝叶。然而，姚二寡妇和她的俩儿子不约而同地撇撇嘴，认定这个外科医生是拿危言耸听往回捞面子，于是就不再搭理他了。
这些事情姚老先生早就知道了，每次回来还都打听一下姚二寡妇的病情，给他的答复是歌唱得好听着呢！在往姚定家走的时候姚老先生就琢磨，姚二寡妇会不会旧病复发？等到了姚定家里，姚老先生发现姚二寡妇的确是一种病态体征。单拿说话来讲，气力明显跟不上。一句话要用好长时间才能表达完整。论辈分，姚老先生管姚二寡妇叫侄儿媳妇，可是现在他是医生，他要求摸摸姚二寡妇的肚子。等摸完了肚子姚老先生心情很沉重地告诉姚定，说你明天就把你妈往县医院送吧！姚二寡妇说二叔啊我不去医院，这两天我又跟姚定学了新歌，我给您唱。说完就轻声低吟起了《曾经心痛》。姚老先生听不懂那里的词，只觉得姚二寡妇不是唱歌，像是在哭，果然他就看见姚二寡妇流出眼泪了。姚老先生说好了好了你别唱了，你这病跟唱不唱歌没有关系。一旁站着的姚定说咋没关系？我妈一唱歌我嫂子就说她是神经病。姚老先生早就听说姚二寡妇的大儿媳妇脾气很不好，虚荣心强不算，还好吃。分家时正赶上姚老先生从县城回来，他参加了哥俩的分家仪式。他当时就跟姚定姚平说，哥儿们大了分家是早晚的事，虽说俩锅吃饭，心得往一处使。姚平对自己的母亲真是不错，可他媳妇只要听见婆婆唱歌就来气，说她是吃饱了撑的，又说她是神经病。这样的话说一两次可以，遍数多了姚二寡妇就生气了。婆媳俩因为唱不唱歌的问题还吵过架呢。这些事情姚老先生可一点也不知道，姚定讲述完他就想，盼着姚平娶媳妇，中心目的是让姚二寡妇高兴起来，这对延长她的寿命有帮助，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姚定这小子给他妈唱的是啥歌呢？歪歪扭扭的懒调就跟谁家办丧事似的！姚老先生就跟姚定说，今后你给你妈唱一些高兴乐呵的歌，这样的歌我听了都想哭。姚定说，我唱出来以后我妈说爱听，完后她就跟我学了。姚老先生说，往后唱三大纪律八项要注意。姚定愣怔道，这歌我没听说过，不会唱。姚老先生瞪了姚定一眼，坚持把姚二寡妇往县医院送。姚二寡妇死活不愿意去，姚定也说不去县医院，他的理由是，二爷既然回来了，开几副草药，给我们拿个主意也就是了，县医院没法相信他们。姚老先生忖度半晌终于明白了这娘俩的话里意思。
在姚老先生看来，旧病复发在治疗上有很大的难度，但他心里也不是没有一点谱儿。问题是，姚定让他“给我们拿个主意”就不好办了，因为以姚老先生的性格不大适合做家庭纠纷的工作，不过他走的时候还是跟姚定说可以试试。那时候他就想好了，他给姚二寡妇开草药，让弟弟姚世元来干他干不了的事。
姚老先生回到老家的当天晚上，由弟弟姚世元陪着在村西头的三岔路口给老伴儿烧了纸袄纸钱。在饭桌上他就跟弟弟弟媳说了这次回来的目的，还特别强调他在梦里与老伴儿的一些细节，他说这些细节没跟姚剑说，他说姚剑那小子不信这个。姚世元提醒说二哥呀，给鬼烧袄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再烧好吗？姚老先生说，啥好不好的，全是活人眼目，心到就得了。
从三岔路口回来姚老先生跟姚世元说了姚二寡妇的病情，同时也把她们婆媳间的矛盾讲了个大概。姚世元说，二哥你不知道，姚平媳妇混着呢，咱老姚家一大户，甭管辈分大的小的，谁也说不了她！姚老先生说，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我知道了，你说咋办？姚世元说，我看就把她弄县医院去吧，死活也得让他们当儿子的受受！姚老先生说你这话不对，我看出来了，姚二寡妇害怕到了医院就给她开刀，那哥俩有那么多钱吗？现在虽说搞合作医疗了，可是县医院有很多药品不在报销之内，就算都在报销之内，金额也有封顶呀，他们住不起医院！姚世元说你说咋办？姚老先生说，这样吧，你明天就去找姚平他丈母娘，咱们一块做这个工作。姚世元说妈呀二哥你不知道啊？姚平他丈母娘家是内蒙的，当天返不回来。姚老先生说没事儿，我这回在老家多呆几天。
姚世元也是快七十岁的人了，出远门老伴姚张氏放心不下，当晚就把姚定叫了过来，让他陪同去内蒙。姚定感激得要哭了，说二爷三爷都是为了我妈，也是为了我们哥俩的经济着想，我陪三爷去，我陪三爷去。
姚世元由姚定陪着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就去内蒙了，两天后，也就是礼拜六上午十点左右，一老一少领着一位中年妇女回到了姚村。
这个中年妇女就是姚平的丈母娘。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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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工作特忙很少过来请谅解。不过我下一个作品都想好了。
数丫子那部分，不由得让我想起了 去我弟的牧场数老牛的场景。数牛群那才叫难啊 牛群是在动的不像静止的物体，数一遍一个样啊！
只好在扎栏入口数那也数不清啊 数大牛的时候小牛犊子在大牛的肚子底一不留神就专进去了 等有时间我会写一写那场景有意思着那 ----------香茗
数丫子那部分，不由得让我想起了 去我弟的牧场数老牛的场景。数牛群那才叫难啊 牛群是在动的不像静止的物体，数一遍一个样啊！
只好在扎栏入口数那也数不清啊 数大牛的时候小牛犊子在大牛的肚子底一不留神就专进去了 等有时间我会写一写那场景有意思着那 ----------香茗
谢谢挂念。没弄什么大东西。家里翻修房。单位岁月的后续想好了都没时间写了。不过，给你透露个秘密——我把翻修房子的情况记成了日志，过几天想贴到我的博客上，欢迎光临指导。
支持！！
飘~~~~~~~
____________________精彩!
情节真的环环相扣。
莲子不谢
------蟾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