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星期一中午下班时,烟酒店的浙江佬又把我叫住了,说这回介绍的女孩包我满意。我心想她怎么还不死心?没容我多想,她就叽叽呱呱地说开了,江浙一带的普通话咿哩哇啦的像唱歌一样。她告诉我那个女孩叫红红,是一家纺织厂的女工,人长得水一样可人。她们那里大概水多,形容女子姣好,都说“水”一样。面对她的热心肠,那副急霍霍的表情,好像我不答应就再也找不到好女人似的,我没办法拒绝,虽想起上次那个矮胖女孩还心有余悸。
我不知道欧阳是说真的还是玩假的,只有暂时不去想他了,就算他说真的,李清会不会答应,还是个未知数。眼前既然好事来了,为什么不迎上去呢?我倒要看看这女孩究竟“水”到什么程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晚上与那个叫红红的见了面。短发,圆脸,乌溜溜的半月眼透着灵气,总体上给人还漂亮的感觉。如果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就是个子小了点,没李清高,但比上回的胖女孩是要“水”多了。衣着不前卫,也不落伍。嗓音居然也沙哑,我猜她一定爱吃热辣东西。她说,也就是这两天吃烧烤吃的。
我们沿着僻静的沿河路上走,合欢树掩映下的八角亭不时地有恋人卿卿我我。这条路是情人路,似乎全城的光棍汉都喜欢到这里来谈情说爱。
同所有初次见面的人一样,男人生硬,女人害羞,所以话语都不太多,我也不例外。陌生,有时有许多话要说,那是因为彼此相互了解;有时一句话也没有,那是因为有许多话却不知从哪儿说起。这个时候往往都是男人主动些,而且打开话题无一例外都是从双方家庭开始的。
我的情况相信浙江佬同她说了,要不人家凭什么同意来见面?倒是她的情况我一无所知。在一问一答中,我发现她的家境并不怎么好。父亲患鼻癌过世了,母亲目前喉咙不行。一家子女,三女一男,她在家排行老二,全家收入主要是她和姐姐的,其他弟妹还在读书。
她讲到她妈妈病情时,眼里含着泪花。吃了不少药,找了不少医生,钱花光了不要紧,只要能得到根治,可她妈妈的病时好时坏,愁死人!听她这样说,我就想,我要是个医生就好了,这会儿有了用武之地,或是个有钱的老板也行,把她妈妈送去省城请最好的医生来治疗。可惜我什么也不是,我只是个公司的小职员。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毕竟是第一次,不宜谈太晚。我主动提出送送她,她不置可否,她家住在一条小巷里,一片破旧的老城区。
也许是缘分,也许是这世界太小,第二天下午又见到红红了。冬天的阳光柔和地罩下来,我和她迎面相遇在一个水泥坡上。她手推一辆粉红色女式自行车,车后面驮着棉被等什物,说是去医院,她妈妈住院治疗了。说完,头也不回,骑上车就走了,给了我一个冷冷的背影。我也没多想,也不奇怪,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有心思谈情说爱?倒是要去看看她妈妈是真的,于情于理都该这样做。虽然我们只有一面之晤,但患难之中见真情。如果你喜欢她,就该伸出援助之手,为她排忧解难,人生的困境让我们一起来面对吧?否则,她找我干什么?天下好男人多的是。
带着这种念想,晚上来到她家。谁知她先是急不可耐地说声对不起,我没空。我说我可不是来找你约会的。我把我的意思对她说了,她沉默片刻后说,谢谢,目前暂时不用了吧?我知道你是好心的,可现在我还不想过早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并不了解,对吗?
我一时语塞,思维短路,只知道僵在那里,木木地看着她。
许久,当发现小巷里只剩下我一人时,才缓过神来。我突然发现自己很傻,很可笑,于是苦笑一下,自我安慰一句,没什么。然后,带着茫然,怅然,在冬日如霜的月色里,在灰蒙如雾的河岸边,幽灵般游荡着。
(待续)
同喝一江水的老乡,是否是同道中人的那位?
话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