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xinglin98 发表日期: 2007-04-14 23:05 点击数: 372
老沈是我中学时的同学,又是校篮球队的队友。他打后卫,我打前锋。我们的配合还是相当默契。
老沈个头不高,但很壮实。天生一头卷发,鹰钩鼻子,有点络腮胡子,像不像老外?他老家在边境,大概是家庭变故,他到我们这个小县城投靠他的亲戚。亲戚有一官半职。
老沈打球很猛,是一个进攻型的后卫,常常运球突破上篮,常常撞飞企图阻挡的对手。当时他的双手上篮很是漂亮,我就是从他那里学会双手上篮的。
因为我们同一个学校毕业,到农场插队被分在一个小组,一起在农场战斗了两年。老沈为人耿直,脾气相当火爆,因此很少有人敢惹他。我们住在大茅棚的时候,床铺挨着,两人有时聊得很晚。他从不说起他的父母,我也从不问他家里的情况。因为文革时期,每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有时说起人生,他还是流露出悲观的情绪。或许是寄人篱下的缘故吧。
他外表看人显得有点粗,但心却相当细腻,心地也很善良,当时农场的知青时兴穿父辈的旧衣服(中山装)去劳动,他看到我没有,就把他仅有的两件中的一件送给我,他还把一双越南产的高邦胶鞋送给我。现在看来这些东西不算什么。但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却是很时髦的物品,弥足珍贵。他的这份情意,我一直记在心上。
插队两年之后,我们这些知青开始有资格参加招工招干。老沈终于被推荐参加地区烤烟厂的招工选拔,顺利过关。很快就要离开农场,离开我们这些同甘共苦的患难兄弟。记得要走的那天晚上,我们小组的知青一起吃狗肉喝蔗酒,欢送老沈。他还是像往常那样,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大口喝酒,直至醉倒。看得出他的矛盾心理:马上就要到城市里,加入工人阶级的队伍,有工资领,以后不愁吃穿,当然高兴;就要离开难兄难弟们,那份在苦难岁月里结下情,他放不下。当时我还想,或许,他还有暗恋的女插友,还没有来得及表白(也不敢表白),就这样离开,于心不甘吧!(当时,我隐隐约约感觉到,我们农场周末晚上安排篮球赛的时候,老沈在某个女知青做观众的时候,他显得特别的勇猛。)
第二天,我帮他一起把行李送上场里的拖拉机,在飞杨的尘土里看着他向我们招手,渐渐消失在大山褶皱里。这一去,不知我们还有见面机会吗?
在我的记忆里,在我们分别的30多年的时间里,我只见过他一面。那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当时我们同在一座城市,我在高校教书,他呢,听说原先那个厂已经停产,他调到一个新单位当车队长,主要负责维修。家庭好像也不大美满,诸事不顺,心情固然不好。叙旧才有一些共同的话题,其他他都不愿意多说。光阴荏苒,时过境迁,他变得更沉默寡言了。我只觉得心里很沉重。
此后,我们一直没有联系,如今也不知他的情况如何。
但愿上天保佑他。
但愿上天保佑我们这些曾经在“广阔天地”里受苦受难的兄弟姐妹们!
周遭的一切依稀在眼前,但已物是人非,欲语还休。能够拥有的只是一颗心。
杂51.
阿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