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街买东西,饿到脚酸腿软时,忽然看到一家“马兰拉面”的馆子,不由心中一动,遂欣然前往了。
面是筋道的,粗细也合适;汤还比较香,牛肉也算正经;白萝卜切得太细巧的,少了西北风的粗犷;香菜里面有烂黄的叶子;辣椒油通红通红,让我想到了“苏丹红一号”、“日落黄二号”之类,加之时下有点上火,没敢用……
不知这“马兰”和“马堡子”有没有啥关系的?
马堡子活在一百三十多年以前。他是兰州人,而“马堡子清汤牛肉面”正是因他而名震西北,最终挺进中原、挺进华北,进而火遍大江南北的。
有一支歌谣是这样唱的:“面才和的呀溜呀溜溜软,搓成剂剂儿拉扯面。条杆儿拉得匀,麻利又干散哪,细面二细荞麦楞,韭叶大宽和二宽。甩开膀子忽闪闪,一窝丝面像线线。牛肉汤儿味道鲜,牛肉蛋儿炖得烂;蒜苗香菜萝卜片,油泼辣子浇上边。不吃看看嘴也馋,吃了一碗想两碗。不吃看看嘴也馋,吃了一碗想两碗。”呵呵,这简直就是“兰州拉面”的普及课本呢!
说句老实话,我就是脑袋里记下这歌谣,学会了吃“兰州马堡子清汤牛肉面”的。
最早进京的那一拨“牛肉拉面馆”中,在西单北口有一家,是个夫妻店,夫妇二人都在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雇了几个伙计做帮手。那时候,我只要是想买点儿大件的东西,总会去西单,到了饭口的节骨眼儿上,每次都要到那里去吃上一大海碗的“清汤拉面”。红通通地浇上一大勺辣油儿。
说来可笑,由于对那歌谣印象深刻,同时也想借此显摆显摆自己是个吃拉面的内行,我有一次竟然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那次进店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人(不然这笑话就闹大发了),我直着嗓子嚷了一声:“给我来一大碗大宽!”全店的人,都直了眼睛望着我,扯面的甚至忘记了手里的活路。
我心里开始打鼓了:怎么了?出了什么故障?哪儿不对路么?一边想,一边却硬着头皮,找了个座儿,坐下了。
那些眼睛都收回到自己的眼框里面去了。只是有几个人仍在交头接耳,甚至有人窃笑。我冷着脸假装看刚买的一份报纸。
没过多久,伙计端着面过来了,他的脸上怪怪的。
我的妈呀,这是面么?这明明是我家老人家的裤腰带么!用筷子一挑――天啊,哪里有个头儿?偌大一碗,从头到尾,只是一根面!
我心里有点想骂人了。
哪能想骂就骂?总得装淑女吧?可是――这是淑女吃的面么?
唉,硬着头皮也得吃吧。后来才知道,那是以前下苦力扛活的人才能叫的面哦――这真是一个大教训!孔老夫子要说我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但是从那以后,我倒学了点乖:我从最细的吃起。于是乎,“一窝丝”、“火柴梗”、“荞麦楞”、“韭菜叶”、“细面”、“二细”、“二宽”……终于选中了最适合我市民阶层的那一种:荞麦楞――就是现在你进北京的任何一个拉面馆,师傅不用问话就给你端上来的那一种。
一次
忽听得外面咕咚一声,什么人摔倒在地,女店主几步窜出店门儿,一会儿就搀进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来。
老人衣着破烂,还肮脏不堪的样子;他的背佝偻着,头发全白了,鼻涕流了老长;男店主忙着扯了一块纸给他擦干净。女店主扶着他坐下了。
老人的手抖颤着,从衣兜里摸出一张脏兮兮的票子。
一切似乎早就全部程式化了:女店主接过钱,啥都没问,扭身儿进了操作间,对扯面的师傅说了声:“一窝丝,大碗。”
店面不大,却温暖如春;老人气色缓和多了,喘息也逐渐归于正常。
听旁边的顾客小声议论:这是附近住的一个老人,儿女都不养活,每天靠捡垃圾为生,每天都要来这里吃一大碗面,每天拿出一张钞票买面,大票儿店主找零,小票儿店主也不索要。
两大碗“荞麦楞”摆在我们的面前了:白生生的萝卜片儿,淡黄色的面条,翠绿的香菜末,几大片带花筋儿的牛内片漂在清亮亮、香喷喷的牛肉汤里,我随手舀了一大勺通红的辣子油儿:这样艳丽的颜色,这样香喷喷的面,只在有豪爽、仗义而古风犹存的“大碗清汤牛肉面”的拉面铺子里,你才能找得到哦!
如今,西单改来改去,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只是我每次走过西单的路口,还要想起那间如今不知搬到哪儿去了的老面馆儿。那对善良、淳朴、仁义的西北夫妇啊,无论你们走到哪里,我都会默默地衷心祝福你们永远平安……
看了花风老师的和诗和留言,甚感高兴。问好。
来问姐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