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履痕》 (之一)
风雨履痕
第一章 村庄情结
1、水井
在我朦胧的记忆中，村头的水井是陪我度完童年的伙伴。对于水的情结，也许源于我的乳名和学名。
我于一个秋雨绵绵的深夜从妈妈的肚里呱呱坠地，当第一声啼哭打碎大山深处村庄的静谧，我的宿命便与水的缠绵和柔情结下了不解之缘。
祖母按照旧礼规为我接风洗尘，在全家的欢声笑语中沉睡在温暖的襁褓里，妈妈迫不及待地给我起了乳名——四海，由于爱哭，在八字先生的一番说教下，托姓为刘。长大后我曾好奇地问起这个名字的来历，妈妈说希望我走出大山，到海洋里生活。我当即回复要是去大海，定会被狂风巨浪吞没，因为我不会潜水。妈妈笑着说刘（谐音为牛，她们鼻音n与边音l不分）会游泳的。
上师塾念书，爸爸给我起学名为程龙，希望我像龙一样有上天的本事。据说，龙是生活在水里的，不是有句“积水成渊，蛟龙生焉”吗？
学步后，我就经常跟在妈妈的后面，像一个幽灵无时无刻地跟着妈妈，因此走路很快，很稳，我以为这是孩子练习走路的最好方法，总不至于邯郸学步，忘记了原来的步伐，结果只能爬着回去。记得那时妈妈很溺爱我，大概我是家里的长房长孙吧，走不动时妈妈总是抱着我走，上坡下坎我总能享受此待遇，只是妈妈挑水的时候，不让我跟着。我心里十分好奇，在妈妈走后就悄悄地跟在后面。妈妈挑着沉重的担子，扁担晃悠晃悠的，她无法再抱起我走，只得让跟着。我在家里就很喜欢水，水井边那股泉水，叮叮咚咚地响，像村庄里奏响的曲子，裹缠着竹叶的沙沙，真是难得的天籁之音。从水井里流躺出来的溪流，凉阴阴的，我常被这柔情的东西所陶醉，一玩就是几个钟头。
后来我常常到那里去，因为我在家里是呆不住的，这也许是养成了我喜欢漂泊和流浪的性情吧，小的时候就常常被妈妈骂为“野孩子”。我的童年沉睡在水井的怀抱里，在那里玩过水车、漩涡，筑过坝，进行着我“伟大的水利工程建设”。
水的柔情把我浇灌，尽管我“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栖水而居那是何等的惬意，更别说高山流水觅知音，“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是更高层次的觉悟。
人类对水都有一种亲近感，除了水是生命的泉源之外，恐怕还与人的性情有关系，孩子于水的偏爱更是一种执着。也因为这水井，我惹下了几次大祸，挨了父亲的巴掌和母亲的训斥，可我执迷不悟，没有改变我对水的初衷。
一个夏天的下午，狂风夹杂着乌云，暴雨倾盆，我趁母亲不注意时就偷偷赤脚跑了出去。看着豆大的雨珠哗哗地砸在地上，泛起泡沫和涟漪，我卷起裤腿跑进雨中，任暴雨浇灌，顿时像个落汤鸡，后又跑到水井边。一大股清泉从井眼里涌出来，伴着哗哗的曲子，蛙声不绝于耳。我用疏松的泥土在井边垒了大坝，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哗的一声连泥带水，将我的努力付诸东流。我没有灰心丧气，又搬来泥土垒筑大坝，随着水位的上升和水量的增加，最后的结果不是决堤就是出现漏洞。这样一次次地修筑，一次次被大水冲刷，我仍玩得乐此不疲，等到母亲找到我时，我一身污泥，像个犁田的汉子。回到家里，是母亲的训斥和父亲的巴掌，当时我全身颤抖，满脸通红，高烧发得正滚。母亲急忙给我换衣服、服药，我只有用哭声来讨他们的同情。那次我病了好几天，给我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红楼梦》里的主人公贾宝玉说，女孩是水做的骨肉，我不知道有没有男孩喜欢水？喜爱水的男孩是不是缺少阳刚之气呢？于我，仍喜爱水的温柔，喜爱水的细腻，但我更喜欢水的滂沱。试想，在烈日炎炎的夏日中午，来一场狂风暴雨，那是何等的酣畅淋漓，空气也为之一新。
那口水井一直陪伴着我走过快乐的童年，我喝着它的水长大，又有何理由不怀念它呢？曾写过很多关于它的诗，下面选一首表达我的眷念之情：
“童年的梦啊，在水井深处呓语/泉眼是一汪母亲的深情/流淌母亲乳头里甜津的汁液/喂饱乡亲//水车冲着蛙声旋转/赤裸的脚丫是水中抽掉尾巴的鱼儿/鳃边的暴风雨/是从左边来，到右边去//深夜的月亮井里沐浴/洗清村庄的耳朵/清风呼喊沉睡的空气/和井中的梦无眠”
《小说阅读网》精彩小说
推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