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翌日,天放大晴,李清打电话约我去照相,她在电话那端兴奋而动情地嚷道,这么好的阳光,这么好的雪,你在办公室能呆得住吗?而彼时,我正与办公室的年轻男女在单位院子里打雪仗。久抑于刻板、秩序的工作环境里,此时释放出的青春活力像孩子般撒野着。我放下电话,便飞快地下了楼。此时心如鼓满风的帆,我就像个帆板运动健儿,只想去她欢乐的海洋里冲浪,不管浪头有多高,飓风有多猛,我只想搏击!
李清早就在“布衣坊”门前等我了。见我来了,问一声不影响你工作吧?我说,没事,办公室的人都在打雪仗呢。她笑了。一起去照相的还有一班穿得五颜六色的徒弟,她们相互修整衣着打扮,好像一群演员即将登台表演似的。李清则一件红色滑雪衫,细长脖子上围了一条白色沙巾,看似随意,其实也是冲着这雪景来的。我说,李清,你知道吗?你的穿着像一首歌。她说是嘛,什么歌?我说《冬天里的一把火》。她嫣然一笑,说不愧是作家,想象力就是丰富。又说,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到河边去照吧?
她所说的河,是川水河。南边的川水和北边的谷水汇聚在一起,而后穿过县城,日夜不息地向东流去,这个县城的名字——川谷,由此而来。
世界,被厚重的雪包裹了,趁太阳还没来得及打开“包裹”前,谁不想留下一张青春靓丽的照片,以体现我们对纯洁,美好的向往?叽叽喳喳一群女人小鸟一样兴奋地朝河边飞去,平日里抓惯了布料,剪子,针线的手,此时抓起路边的一把把雪,扔着,扬撒着,一团团雪球飞落在身上,树枝上,扬起一团雪雾,撒落一片笑声。
也就在她们呼三喝四中,我知道了周文华感兴趣的那个漂亮徒弟叫小华。这和周文华的乳名一样,我觉得有趣。如果周文华再会提及她,我就要调侃他,说不定你们是表姊妹呢,还能乱来?正胡思乱想间,肩膀被李清拱了一下,她说,也不知你想啥看啥,有人跟你打招呼都不知道。我问谁呀?她说走过去了,你回头看看。我回过头去,这一看,我惊出了一身冷汗!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穿着桔黄色滑雪衫的,边走边朝我这边瞧。是她,虽然距离二、三十米远,可那丰韵的身子,一头卷发,我是再熟悉不过了——“浙江佬”陈菊!
我奇怪她到城南来干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碰见了,真是活见鬼!李清问是谁?我如实说是我公司路边开烟酒店的,我没必要对她隐瞒。可是对陈菊呢?今天的一切如何来解释?若她把所遇见的告诉红红……我不敢想下去,只觉得所有的兴致一下子没有了,所有的激情倏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焦躁与不安。却又不能表露得太明显,李清就在身边,她正对徒弟们嚷道,慢一点,跑那么快做什么……
阳光下,宽阔的河床白得凄清,白得惨淡。雪似松软的鹅毛,把平日里被搅得一片混乱的河滩铺得平平展展,洁白的世界里瞬间有了五颜六色的身影,追逐,嘻闹,叫骂,女人的天性展现在雪地上又是一个个无序的脚印……
别闹了,开始照相了!李清快活地吆喝着。
这一喝,也把我唤醒了。是的,照相!事情已然发生,想也没有用,不如把那不愉快的事抛向脑后,否则,引起李清的疑心,坏了大家的兴致,事情反而会更糟。我运足底气,长长而坚定地呼出一气,仿佛这样就能把心中的晦气排个一干二净似的。然后,大吼一声,提议“布衣坊”的全体同志们先来合影一张。
女人们快活地响应着,不一会儿,她们以李清为中心,摆好姿势,我按下快门。而后两人或三人合影,她们要拉李清一起照,李清有求必应,与徒弟们合了个遍,欢喜与满足写在每个人脸上。
在李清单独留影时,我特意选了几个景点,有悠悠流水旁配合着远处孔桥远景;有雪压树枝边映衬远山白茫茫如舞蛇形……李清摆出各种姿势,却终脱不了矜持神情,不似昨夜那么活泼天真。
李清说,我帮你照几张吧?我说“老头子”就免了吧。她笑着“去去去”地舞着手说,老头子更要照相,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哟!引得女人们哈哈大笑。说实话,世界上真正欣赏并懂得幽默的女人不多,李清就是这不多的一个。
照了几张后,不知谁突发奇想,来了个馊主意,要我和李清合张影,并很快得到大家起哄似的赞同。有个小徒弟甚至过来把我往李清身边推,李清也被人推着走向我时,两腮一片姻红。待我们靠拢后,我身边的小徒弟对拿相机的姑娘小华嚷道,快照呀,抢拍呀!小华说,你傻呀,你那样推着他叫我怎么照嘛,照出来,人家还以为你是他的女朋友呢!
嘻嘻,哈哈,周围笑倒一片。小徒弟登时红了脸,忙收回手,向一边闪去。我和李清也乐了,而就在我们咧嘴笑的霎那,眼前有光飞快地闪了一下。就这样,我们靠在一起的所有表情,所有内容,在这个阳光灿烂的雪地里被定格了……
(下一节:一场虚惊)
话梅
已连接,我会常来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