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凌晓琛在秀秀的小屋看到了很多山水画,画面呈现的地方他都十分熟悉的,这让他觉得有些意外:“你对那儿的山区很熟悉吗?”
“不熟悉我会去画么?”秀秀看着他。
“去过几趟啊?”
“你呢,在山里呆过几年?”
“每当淡淡的晨雾缠绕着山峦,我就蹲在守林人住的草棚里看沟谷里的雾霭轻柔地嘻闹;傍晚,当夕阳渐渐下沉到森林的树梢上,桔红色的余辉给草棚平添一种神奇的色彩,我就坐在草棚边的岩石上画那些山、那些树、还有春天漫山遍野的红杜鹃……”他用娓娓动听的声音慢慢说着,“直到我离开的那一刻,才真正的明白:既便用我一生的时间,也未必真正了解大别山蕴藏了多少丰富的资源与它内在含义;大别山有着数千年的历史,山民们祖祖辈辈都守在那里……”
“难怪山在你的画里是那么的丰厚、多姿多彩。”秀秀说:“青峰山在我最早的记忆中是模糊的;每趟生意船从那儿经过,一家人都全神贯注,因为那里是这条河床最危险地带。老辈人提起青峰山头皮发麻……船过去行了老远,我才敢回望那个地方,朦朦胧胧的觉得那些山峰很奇特。那时,我还不知道那些山叫青峰山。”她也对他说起了山。
“小屋里太闷了!出去走走吧?”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
秀秀站起身,和他一起走出了小屋。
月色冷冷的、淡淡的,月亮象被蒙上了一层透明的轻纱,他们从街灯下走到了月色里。“不知为什么,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快被我遗忘了人。”
“是不是我长的有点像谁啊?”
“不是有点像。是我总是无意间把你同她联在一起,可是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他们缓缓走着,落叶在脚下沙沙地响着。
“哦,你有一个很美丽的故事。对吗?”
“不知可不可以这么说。”他淡然地笑了笑,“那是一个凄美的故事……”
“再给两块钱。”奇奇接过旅客的钱,不露声色地说。
“什么?”拎着东西的男人叫了起来:“刚才不是说好送到十里桥只要两块钱吗?”
“是啊,我也没有问你多要。”奇奇笑了笑,“可是你现在不是又回到车站了吗?”路过的人渐渐围在三轮车四周,坐车的男人哑然,小声说:“回来顺路带一下还要钱啊?”
“笑话!不要钱我白带你啊?”
“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也本地人。”男人不甘心就这么再付给他两块钱。
“大伙给评评理,我这是不是欺负人。”奇奇对围观的人说道:“你去十里桥找人,让我把车停在路边等你,顺便把你捎回来。是不是这样?”
“不错,我都说了是顺便带回来。”
“这不就对了吗。”奇奇冲他笑着,天生就是这样笑嘻嘻的样子,“把你带回来,你当然得付给我带回来的钱。我管你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我要是硬不付给你两块钱呢?”
“那你就呆在这儿别想走人。”
“想打架吗?”
“试试也没有关系。”
“奇奇你这是干嘛呢?”秀秀挤进人群,小声问道。
“没你的事,你别管。”奇奇的嗓门小了下去,“你最好站远点,免得打起来碰到你。”
“不就为了两块钱吗?”秀秀说:“你不要也穷不了,他也不会付不起的;你们往一块站站,三块钱怎么样?”秀秀对那个搭车人笑笑:“给我一个面子,再给他一块钱算了。”
男人早就不想再这样争执下去,现在冒出来个人给他台阶下,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了他。
奇奇接过钱,二话没说。那个男人刚走出围观的人群,奇奇便盯着他的背影道:“瞧他刚才搭车那神气劲,真气人!当我真在乎这几块钱呢?笑话!”奇奇恨恨地把手里的三块钱撕成碎片,一扬手撒了满地。
围观的人惊讶不已。奇奇笑了笑,摇起三轮车开走了。碎了的钱币被三轮车卷起的风带的遍地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