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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哲学笔记3

作者: 素泊发表日期: 2007-04-23 21:58 点击数: 956

庄子（约前369~前286）叫庄周。楚威王曾经想聘他做宰相，他坚辞不就。穷困终生。《庄子》现存33篇，学术界认定不是他一个人的著作。

关于宇宙本原

“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　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大宗师》。“道”，是宇宙的本原；“道”，是永恒的，绝对的，它超越时空存在，无始无终而又无所依傍，它的存在不依赖于任何条件，相反是宇宙万物存在的最终依据。“道”，是形而上的，它具有超越性，同时又存在于、体现于万事万物之中，无所不在。一方面，人们不能凭感官去把握道、认知道，也不能借名言来描述道、传达道。所谓“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北游》。另一方面，道又依存、内附于万物，甚至在蝼蚁、在屎溺。道是天地万物存在的依据，天得之以高，地得之以广，日月得之以行，万物得之以昌。道既超越于万物之上，又贯穿于万物之中。在这些方面，庄子和老子一致。哲学界历来老庄并称为“道家”，从这点看，有点道理。

人生哲学

但是在人生态度，政治主张上，把老、庄一并视为“出世”，则当属大谬。

老子虽做过周朝史官，总还是觉着一腔热血，满怀壮志一生不遇明主，不得施展。郁郁不得志，晚年还执著于出关赴秦讲学。庄子呢，魏王、鲁相、赵太子都曾想留他为官位相，他不就；楚威王派使者帶重金厚礼，聘其为相，也被他拒绝。他宁肯忍饥受寒，穷愁潦倒至于终身。

老、庄都讲“无为”。但老子的“无为”，是为了“大为”，是强调要遵循“反者道之动”的客观规律，摒弃错误的“过犹不及”。如像太极拳太极剑，行云流水的舒缓和阴柔是形式的，是客观规律的规定性，而实质的东西，目的性的东西，还是那顺着大势的，致命的一击。

庄子的“无为”不是这样。庄子的意见，“天在内，人在外。……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秋水》。“无为”就是顺着“天（自然规律）”，“有为”是顺着“人（意志）”。刻意地把自然的东西变成人为的东西，那叫“以人灭天”《秋水》。大鸟飞九万里，是顺了天；想让小鸟也飞九万里，那是意志的荒谬。“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放性长非所断，性短非所续，无所去忧也”《骈拇》。这种续短、断长，当然也是意志的荒谬。作为意志的道德、伦理、制度、法律等，愿望是好的、高尚的，但是结果会走到愿望的反面去。“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也。在之也者，恐天下之淫其性也。宥之也者，恐天下之迁其德也。天下不淫其性，不迁其德，有治天下者哉？”《在宥》。追求“无为”，不是为了“大为”，而正是“无为”本身，“无为”就是最好的为。这，就是庄子的生活态度，政治主张，这，就是庄子的人生哲学。

理解庄子的人生哲学思想，以下几个方面也许是重要的。

第一，道是整一的，不可再分的，无差别的。它既超越有形的事物，也超越事物间的差异。事物驳杂，道则纯一。“道通为一”，“万物皆一”。道没有目的，无为不是为了大为，而就是无为本身。“吾师乎！圣师乎！齑万物而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覆载天地、雕刻众形而不为巧”《大宗师》。道成就的一切，都不是有意为之的结果，任何的礼仪廉耻，仁义道德，都不能解释它说明它。体道，就是人生的极境。

“天籁说”，可以说明这一点。《齐物论》分音响为三类：人籁、地籁、天籁。人籁，是人吹奏各种乐器发出的音响；地籁，是由风引发的，自然界发出的音响；天籁，是由自然界自鸣发出的音响。人籁须依仗人力，地籁依仗风力，天籁则自发自动，不假外力。因此，天籁是道的显现，它代表了最高的美。天籁说表现了庄子法天贵真、崇尚自然的思想。天籁与人籁、地籁差异很大，但三者可以沟通。但这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遵循道的原则，“既雕既琢，复归于朴”，这种人为不过是道，假手于人。

第二，认识的局限性和片面性。庄子认为，语言文字可以表达，也可达意，但它的局限，是远不能达“道”。思维、语言、文字不能传达“道”意。语言只能描述对象的外在形貌，意识可以把握对象的精微，但是那个“不期精粗”的存在，却无论语言文字还是思维，都无法把握。文也好，言也好，都有限，都只能不尽于意。人的认识能力是有限的，《齐物论》里有一段话，大意说：我跟你辩论，你胜了，我败了，但你就一定正确吗？我胜了，你败了，但我就一定正确吗？你和我，谁正确谁不正确，或者都正确或者都不正确，我跟你都不能决定。叫谁决定呢？其实，谁都不能决定。因为作为人，谁都是“井底之蛙”。

第三，怎样体“道”呢？通过体道达到的人生的极境是怎样的呢？“得意忘言”是庄子体“道”的方法论。《外物篇》：“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具体说来，就是去欲、去知、去己。去欲，指去除功利得失欲望，如“梓庆削木”，如《田子方》中那位脱去衣服，盘腿而坐，旁若无人的画师。“去知”，指去除人为心智，如“庖丁解牛”。理性的认知，语言文字表达，概念的明确，都是假的，只有体道之后的感性直觉，才能达到人生的极境。去己，指去除物我的区别，消除主客的对立，让物我真正融为一体，我即物，物即我，如“庄周梦蝶”。这一点，庄子的“心斋”、“坐忘”，很有意思。《人间世》：“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耳止于听，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庄子的“心斋”就是清心寡欲，远去杂念忧思，求得内心的空明纯净。还有“坐忘”：“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弃知，同于大通，是谓坐忘”《大宗师》。忘却形体，放弃智虑，与道为一，这就是“坐忘”。

“心斋”也好，“坐忘”也罢，说的不过是得意忘形的意思，得“道”之意，忘“我”之形。这就是庄子通过体道达到的人生的极境。

第四，事物都是相辅相成的，相对的，互相关联，互相转换的，《齐物论》：“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可乎可。不可乎不可。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恶乎然？然于然。恶乎不然？不然于不然。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毁也。凡物无成无毁，复通为一”。米做成饭，从饭的角度看，是成；从米的角度看，是毁；可是从道的角度看，米和饭都是通一的，无成也无毁。而没有达到“体道”的认识，不能认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