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往事》（十）燕 琼
乡村往事（十） 燕 琼
燕琼，男性，这是他名字的读音，大概是他的乳名？反正总是听到熟悉他的人这么叫他——“yanqiong”。他的本名好像叫“应权”。这个读音与“燕琼”相近，或许是方言本来就是这样发音。
他不是应届高中毕业，应该是在社会上混了很长时间，没有正式工作，最后像玉琪他们一样，被收编，赶到农场插队。他年龄要比我们大很多，估计要大十岁以上。
燕琼身材不高，身体瘦弱，常常是一头乱发，如山上的枯草一般。
他不幸分到我们小组。说“不幸”是因为他常常受到我们这些比他小的插友的欺负。
刚来的时候，大家不知道他的底细，加上他年龄比我们大，阅历也比我们丰富。因此，大家都还不敢怎么样，也经常喜欢在劳作之余，听他讲讲他赶马车、修铁路的故事。可是，好景不长。慢慢地，他的一些弱点，他的偎琐软弱逐渐暴露。有些哥们也就开始对这位“大哥”不敬起来。
他最初“出洋相”来自于“吃”。我在前面写过的文字里曾经说到他。那是一天早上，大家吃过早餐，要上山开荒了。有人向组长报告说燕琼要请假。昨晚好好的，请什么假？我们都到他的床前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见他挺直身子，双手撑着床沿，脸色煞白，连连叫肚子胀。一问才知道，他早上竟然吃了两饭盒的稀饭！当时的饭盒不小，圆柱形的一饭盒稀饭，现在就是两个人吃也管够。因为饥饿，他拼命吃了两饭盒很稠的稀饭，不撑才怪呢！他因贪吃而请假不出工的故事，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知青农场“茶余饭后”的谈资。
冬天到了，我们农场伙房的热水只供应给女知青，男知青只能到驮娘江去洗澡，我们叫“过三关”。有一次燕琼在我们的怂恿之下，也跟随我们去了。看到我们一个个脱得精光，狂呼乱叫，跳下水去，又声嘶力竭，跳上岸来，擦完香皂，又呼天喊地跳下水去。可能那种“悲壮”感染了他，加上我们不断“激将”，他哆哆嗦嗦，脱了衣服，跳下水，喊爹叫娘爬上岸，他在身上擦肥皂，擦到一半，他不干了，急急忙忙用毛巾把香皂沫和身上的水珠擦干，套上衣服，再也不敢第二次下水，……
很可能是这两件事，使他在知青农场失去了尊严。
劳动的时候，常有插友故意作弄他，拿他寻开心。比如，他曾经谈起某个女知青漂亮，就有人在干活的时候，悄悄告诉他说，有某个女知青在某个地方等他，请他帮做事，起初他也是半信半疑，最终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碰运气”，后来发现被作弄，回来恼羞成怒，和作弄他的插友打起架来……
有一次，我们小组被安排到我们农场驻地旁边的小河捞石头，在从河中间把石头传递到岸边的过程中，在燕琼面朝另一边的时候，有人故意把大石块扔到他身边的水中，让水溅湿他的衣裳。他扭过头的时候，大家都笑了，他无法判断是谁搞的鬼，又气又急，气急败坏，环扫在他身后的我们这些人，看到我也在坏笑，一口咬定是我“干的好事”，从河中捞起大石块，扔到我身边，水花也溅湿我的衣服。我分辨说不是我干的，他不信，再次捞起石块往我身边扔。我愤怒了，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他，把他摔倒水里，还把他的头按到水了，直到他求饶才放手……
我第一次这样对待别人，我也想不到我会这样做。当时，主要是燕琼的软弱无力和他的遭人鄙视给了我胆量。虽然欺凌弱小者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当时那种扭曲了的心态，当时的空虚无聊、苦闷驱使我们去寻求短暂的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所谓“快乐”。
大家就那么一次次地拿燕琼来开涮，他也一次次反抗，最终大家都相安无事。
但有一次，大家吓坏了。不知是谁在他背后搞了什么恶作剧。下午收工吃完晚饭后，只见燕琼，一直不声不响地磨他的那把砍柴刀，一边磨刀一边咬牙切齿，不时口中念念有词，足足磨了一个多小时。坏了，或许我们这些人太过分了，他忍无可忍，要下手了！晚上，我们这些和他结过“仇”人，没有一个敢睡觉！半夜了，我们突然发现，燕琼不见了！我们打着电筒四处找了一个晚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难道他想不开，要……？
我们在心惊肉跳之中惶惶不安地迎来晨曦的时候，只见燕琼赶着我们农场的牛车，沿着公路，回来了！我们一拥而上，搀扶的搀扶、递烟的递烟、寒暄的寒暄，把他迎回宿舍。没有一个人敢问他去哪里，没有一个人敢对他有半点不恭……
从此以后，很少有人敢作弄他，直到他招工去了公路段。
后来一直没有见到他，也没有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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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意思的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