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后四年,我被公司派往离家千里之遥的分公司工作,妻子挺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去车站送我,她不说话,不停的流泪。当列车启动的一瞬,我望着她渐渐缩小的身影,骄傲的眼泪还是止不住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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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紧张忙碌的工作,市场刚刚开始运作,关系很难通融,我在各个公司之间奔波,常常是四处碰壁。晚上回到租住的房子里,很晚很晚难以入睡,对工作的压力以及对亲人的思念折磨着我。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是妻子接的,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告诉她我的窘迫困顿?我不能照顾她,还让她为我担心?我只能告诉她我在这边很好,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妻子把电话给了父母,父母老了,不停的在电话里唠叨:吃好、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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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现实的问题是:我那时还不能解决自己的衣食,虽然公司有餐费补助,但我很快厌倦了街上觅食的生活,当寒冷的冬天快要来临时,我病了,躺在小诊所里输着吊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客户打来的,说我们的样品中标了,让我去签合同,那是我的第一单合同,三个月的辛苦,终于等来了回音,我拔掉针立刻跑到那个单位,好像再晚一些,就会有人把我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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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合同给我带来了福音,我的工作开始起色了,业务范围逐渐扩大,我们分公司有了自己的办事处,设着宿舍和餐厅,有一位师傅专门负责我们的饮食。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城市,我终于感觉到了家的温暖。当我们的合同做到第四单的时候,我认识了亚林,一个有带点悲剧色彩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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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政府工作人员没什么好感,因为在我接触的大多数政府官员中,要么自命清高,要么吃拿卡要。我也对钢筋砼没什么好感,因为从事那种工作的大多单调乏味。而亚林,那时候是一家事业单位的材料试验员,在政府部门工作,整天跟钢筋砼打交道。当我们的机器设备运到亚林单位新括建的实验室时,亚林接待的我们。她穿着一套工作服,指挥着安装师傅把机器安放到指定的地点,完成后,亚林搬来了一箱水,说“师傅们辛苦了,喝点水吧,”一身臭汗的工人师傅,在劳务市场出卖体力的工人师傅,没想到领到工钱后还能喝上瓶矿泉水。我对这个女子的偏见也渐渐消除了,有着怜悯之心的女人,才是最美的女人。尽管她并不美丽,而且也可能不会再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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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百无聊赖的我在一个网吧里上网,不经意的打开一个网站,一个头像很快吸引了我的视线,是她,亚林,她把自己的头像设为博客的首页,一袭紫衣的她是那样温和平静,如一弯湖水,静静的流淌。我读着她的文字,文如其人,平淡而真实,她在她的文章里讲了很多爱情悲剧,只是不知道,那些故事的主人公是谁?我发现了一丝可以建立联系的线索,她在博客的首页,留下了QQ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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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上,她的名字叫飘流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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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水没有形状,飘流的风不留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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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她发出了邀请,说是她的一个读者。那晚我们聊了很多,她说起她的中学,中学时代喜欢文科,却莫名其妙的学了理;大学毕业后想找一个文员的工作,却进了一个技术部门;现在的她喜欢文字,却要为了挣一份养家糊口的薪水,整天跟冰冷的机器打交道。我说你知足吧,至少比流汗出力还要艰难讨薪的民工强吧?她笑了,是的,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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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那时的亚林爱上了一个人,同所有的傻女人一样,她不顾一切的想跟那人在一起,但生活已成定局,无法改变无力颠覆。爱也就成为一件奢侈品。后来,一对痴男怨女分手了。她跟我说他的种种好,说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我仿佛看到的电脑另一端她的泪水。我开始明白她的悲剧色彩来自何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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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后,我到北京参加培训,培训持续了半个月,我见到了总公司许多兄弟,他们给我讲着家乡的消息,还给我捎来妻子的照片,我可爱的女人已经有点笨拙,我想像着那个在蕴育中的我的孩子,对妻子的愧疚和感激油然而生。我的愧疚还因为,当培训快要接近尾声时,我很想回到亚林所在的那个城市,想再听听那个声音,我承认,我的思念里边,还包含着最最原始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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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公司业务的扩大,我的应酬渐渐多了起来,醉酒成了家常便便饭,因为陪不好客户,就完不成销售任务。每天我几乎都和莫名其妙的人喝莫名其妙的酒,像侍候亲王老子一样侍候着他们。来这个城市两年了,我没有什么朋友,如果我的客户算的话,也只能是酒肉朋友。有一天陪着五个客户喝酒,当他们醉醺醺的起身离席时,我成了一堆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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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么回到宿舍,我的头像要裂开了一样疼,腹内一阵阵翻江倒海却吐不出来。我拨通了亚林的电话,当听到那个亲切的声音时,我抑制不住的委屈。亚林很快来了,把我送到诊所输液,我吐了身体才慢慢舒服,输完液已经是晚上了,亚林扶我回去,夜风吹拂下,我有些清醒了,亚林在街边的小吃部里给我买了蜂蜜面包,让我晚上无论如何要吃下去。借着微微的醉意,我抱住了她,她迟疑了一下,把身体靠近了一些。在我的怀抱里,她的身体如此柔软如此弱小,我怜惜的抚摸她的长发,她的手指冰凉,嘴唇冰凉,眼神空洞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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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后的第一件事,我拨打她的电话,电话关机,鼓足勇气到了她的单位,单位人说她请假了;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在这个城市她可能出没的地方傻瓜一样的等待。当然是没有等到。当我冷静下来,我知道她在刻意躲我,扪心自问,我能给她什么?我在这个城市没有根,像一叶浮萍。我什么都给不了她。这个多情浪漫,已经受过感情伤害的女人,我能给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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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就把她放下吧,淡淡的开始,淡淡的结束,然后是淡淡的离别,淡淡的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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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我回家和妻儿团聚,妻子给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我抱着那个小的可怜的小生命,幸福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我做了父亲了,我也有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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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工作出色,总公司给我们分公司配备了更多的人员,我成了一个小小的领导,手下的30多个弟兄遍布这个城市的各个县区。我工作更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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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我所在城市的一个大企业改制,调整了班子领导,本来已经疏通好的关系,一下子中断了。我去找了现任领导,人家不买帐,说已经由另一家公司供货了,我一下子傻了眼,签不下来订单,年底任务不成,我一年的工作和薪水岂不打了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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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郁闷的在一个小酒吧里喝酒,这一次,我不用陪任何人,也没人灌我了。我把自己灌醉了。鬼使神差的我又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可能在潜意识里,我一直把亚林当我的亲人,不然为何每次受了委屈,总想跟她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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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瘦了,脸色苍白,这段日子她是怎么过的?是否也像我一样,在每一个清风吹拂的夜晚,想念一个有缘无份的人?
那一晚,亚林没有回家,在我的出租屋里,我拥抱着她冰冷潮湿的身体,我们都不说话,只是不停的做爱,我一次次的进入她的身体。然后拥抱着她到天明。
我重新开始了在这个城市的打拚,跑单位,看白眼,拉业务。我身体有用不完的劲,受得下任何的委屈,因为我知道,在夜晚,会有一个可爱的女人,用她的柔情蜜意,她的温暖的话语抚平我的劳累与悲伤!
终于在无数次的拒绝,无数次的白眼之后,我迎来我事业的第二个春天,与一家知名企业建立了长期供货关系。签单的那天,我特意买了两个礼物,一个寄向远方,一个压在亚林的枕头底下。
转眼到了年底,我回家与妻儿团聚,儿子已经会笑了,粉嫩的脸蛋,胖胖的身子,能吃能睡,妻子又恢复了少女般的红润美丽。白天我去总公司开会,晚上搂着他娘俩,感觉如此踏实。偶而我也会想起亚林,在他们娘俩入睡以后,她好吗?在这个万家团聚的时刻,谁陪在她身边?虽然她从不对我提任何要求,但愧疚和自责还是常常折磨着我。
当业务做到第三个年头,公司业务已经基本稳定,我接到总公司通知,让我和其它的十余个弟兄去开拓新的市场。我要离开这个城市,离开亚林了。
走的时候亚林去送我,远远的望着,不能说话,也不能再抱一抱我,因为讫今为止,我还不曾把她带进我的生活圈子,我的兄弟们不知道在这个城市,有一个女人陪着我走过无数个日日夜夜。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泪水,在一棵大树下,我的美丽女人成了这个城市永远不变的风景,烙刻在我的记忆里。
列车隆隆的启动了,像妻子当初送我一样,亚林的身影也渐渐消逝成了一个小点。列车里热闹起来,同事们说着这个城市的种种不好,说这个城市寸草不生,真的是又偏僻又荒凉;这个城市强盗土匪成群,流氓地痞无数,让他们感觉很不安全;还有这个城市有那么多杂碎的人,给他们制造了无数的麻烦。他们不爱这个城市,永远不会有人爱这样的城市。
我忽然抑制不住的喊了起来,我就爱这个城市,不管她如何脏乱如何贫穷,她曾经记载了我的奋斗泪水成功;我在这儿感觉很安全,碰到了很多好人;还有一个那么美好的女人,不求回报的给予我无私真诚的爱!
这样写你,是你希望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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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配得到你妻子的爱,也不配得另外一个的感情.
以文会友,欢迎给飘流的风提出更多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