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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大山的孩子们》连载——第四章同甘共苦

作者: 老笨牧羊发表日期: 2007-04-29 06:45 点击数: 455

描述：一群农村孩子的真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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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扣子醒了。
　　王玉香坐在小扣子的身边，看到儿子安详地躺在被窝里，脸上也有了血色，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王玉香手里端一碗小米粥，一勺一勺地喂小扣子，赵队长也凑过来，仔细看着儿子。
　　“我说让你早点去找孩子，你就是不听，多悬啊，再晚去一会，孩子就没命啦！”
　　“行了，别埋怨我了，这孩子不是回来了吗？”
　　“你还说呢，要不是我派人去找，孩子的命怕早都没了！”
　　“都是你的功劳，行了吧！”听了这话，赵队长将目光移到小扣子的脸上：“小扣子，你告诉我，今天你们到底是干啥去了？”小扣子将脸转过来，望着赵队长说：“没干啥啊，我们就在外面玩了。”
　　“听你说得多轻巧，没干啥，我就不信了，没干啥还能跑西山去？”
　　“我也没想去那么远，走着走着就到那了……”
　　“你还嘴硬……”赵队长有些生气了，眼睛里孕育着怒气。
　　“我说你能不能现在不说他啊，这孩子都冻成这样了，有啥话明天再说呗！”
　　“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现在，村里的形势多复杂啊，老毛子（苏联）不是说把复辟的希望寄托在第三代和第四代身上吗！”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当爹的，这个时候还扯那些没用的……”王玉香生气地转过身去。
　　“小兔崽子，你快说，如果不说干啥去了，我就把你的腿打折！”
　　“我知道你革命，你不忘阶级斗争，我也知道你积极，别在家里逞能了。孩子都饿了一天了，能不能让他消停吃顿饭啊。从孩子进屋到现在，你的嘴就没闲着，还有完没完啦你！”
　　“谁让他到处疯了，这不都是他自己找的吗！”
　　“你也不问问孩子冻成啥样了，问问冻坏没？我看你啊，是有个孩子把你烧的，这孩子能平安地回来，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倒好，那张了老驴脸，拉得老长老长的，给谁看啊！”
　　“我一说孩子，你就横扒拉竖挡着的，这孩子还能管吗！”
　　“孩子冻这样，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我再说一遍，有啥话，能明天再说！”
　　“你懂啥啊？”
　　“孩子不就是出去玩，回来晚点吗，有啥了不起的，看你那严肃的样，好像有阶级敌人破坏似的！”
　　“你算说对了。你也不好好想想，如果没有坏人指使，大冬天的，几个孩子能跑西山去，能这么晚才回来？要不把坏人揪出来，这种事还会发生！”
　　“我们就是想出去玩玩，没想到后来走不动了，这才回来晚了。”
　　“你说的可真轻巧，这么冷的天没有人指使你们能跑那么远？再说了，大冷的天，西山有什么好玩的，冻坏了，饿坏了咋办，说不准，这正是坏人残害你们的圈套呢！”

　　英子家炕上的桌子还没收拾，剩下的高粱米粥和咸菜依然放在桌子上。英子躺在炕头，消瘦的脸上显得十分苍白，张则理将被子向上给她提了提。这时，英子的两只眼睛慢慢睁开。
　　“爸爸，刚才外面吵什么呢，好象是说谁失踪了？”
　　“是山哇他们，一天都没见他们的影了，人们在找呢。”
　　“他们现在回来了吗？”
　　“刚才，我听见有人说，他们已经回来了！”
　　“我想去看看？”说话间，英子勉强蹲了起来。
　　“好女儿，我知道你关心他们，看你病成这个样，咋去看啊？”张则理立即扶她坐了起来。
　　“他们没事吧？”
　　“你别着急，一会我去问问。”张则理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比英子还着急，但在女儿面前，他只能轻描淡写，只好保持冷静。

　　百岁家的厨房里虽然点燃了两只蜡烛，但依然有些昏暗。平时冷清的厨房，此刻，却热气腾腾，满屋子都充斥着热气，能见度特低，半米之外什么都看不到。钱兰英、秦玉兰和王玉琴在摸索着为两个孩子忙碌着。
　　“你们快来看啊，山娃醒了，山娃醒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随后，屋里的人发出了一阵惊喜的叫声。听到这个消息，压在人们心上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每个人脸上的愁云都散开了。厨房里忙碌的三位母亲，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快速跑到了里屋。王玉琴第一个跑到山娃面前：“山娃，山娃，你可醒了！”王玉琴将脸贴在了山娃的脸上，山娃双手搂住妈妈的脖子：“我咋会在这呢？”这时，王忠臣也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山娃：“本来我想把你背回家，可你肖大娘就是不让，她说咱家没啥吃的，非让你留在这！”即使是王忠臣这样的硬汉子，见到这个情景，眼睛也湿润了。
　　百岁看山娃苏醒了，拉起他的手，惊喜地打量着他。屋里所有的人，都以同样的目光盯着山娃。
“来，你们一定饿坏了，快吃饭吧！”钱兰英和王玉琴高兴得合不拢嘴，她俩各自端着一大碗小米粥，向山娃走来。秦玉兰高兴地拍着大腿，还笑出了声。她端着四个咸鸭蛋，乐呵呵地递到两个孩子的手里。看到眼前这么多的好吃的，山娃立即感觉肚子更饿了，他真想马上爬起来饱餐一顿。可是，身上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又不好直接喊饿。在秦玉兰的帮助下，山娃终于坐了起来，他接过饭碗，手还在发抖，尽管如此，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山娃实在是太饿了，一大碗小米粥，很快就见了底。他吃饭的样子特别香甜，甚至有些狼狈，好象好几辈子没吃到饭似的。
　　“这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两个孩子总算没啥事……”王玉琴说着，她怎么也止不住激动的泪水，她用袖口抹了抹眼角，继续说：“我这是咋了，孩子平安回来应该高兴才是……孩子，这咸鸭蛋是你冯婶特意拿来给你们的，慢点吃啊！”王玉琴激动的不知道说啥好。
　　看到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王忠臣眼含泪花，他放下手里的旱烟，拉起山娃的手，自言自语地说：“不怕你们笑话啊，早上，家里没有吃的，他妈只给他煮了两个地瓜，还没来得及吃，他揣上两个地瓜就出门了。孩子托生在我家，真是苦了山娃，要是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会后悔死的！”
　　“这么冷的天，哪能一天不吃饭呢，这不要把孩子饿坏了吗？”秦玉兰心疼地摸着山娃的头。
　　“你们也真是的，为啥不让孩子吃完饭再走呢？从早上到现在，一粒米也没进肚，还是这么冷的天，铁人也受不了啊！”钱兰英也在责怪着。百岁听了王忠臣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饭碗，停止了吃饭的动作，把饭碗放到一旁，瞪大了眼珠，满脸的惊讶。他忽然转过身，双手搬过山娃的头，看着山娃的脸，眼睛眨都不眨，凝视了好久，好久。突然，他紧紧地抱住了山娃，号啕大哭起来……
　　看百岁异常举动，屋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们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山娃也一时竟不知所措。许久，百岁才转过头来，人们看到他的脸上依然淌着泪水，山娃的衣服也湿了一片。
　　“百岁，快说说，到底是咋了？”钱兰英疑惑地问。
　　“他……他……”
　　“百岁，不许你说啊！”山娃这才弄明白咋回事。
　　“那两个地瓜……他……他根本就没舍得吃，都给了我和小扣子吃了……”

　　整整一个晚上，英子辗转反侧，一直都没睡好。天快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山娃和百岁他们从西山上摔了下去，摔得满脸都是血，吓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在梦中她还不停地呼喊着……英子的呼喊声惊动了张则理，他点燃油灯，贴近女儿身边，为她擦去额头的汗水，看着她消瘦的脸庞，亲切地问：“怎么了，女儿？”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是不是还在担心山娃他们啊？”张则理心疼地看着女儿的脸。英子将头侧到父亲的方向：“是，不知道他们冻坏没，饿没饿着……”张则理用手轻轻地拍着英子的后背，并将被子掖了掖：“英子，昨天晚上，我到百岁家去了，山娃和百岁连冻带饿，到家的时候已经昏迷了。不过，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醒了，能吃饭了，可能是手和脚冻伤了。”
　　“你没问他们去干啥吗？”
　　“没问，你猜呢？”张则理望着女儿的双眼。英子微微地笑了：“我感觉和我有关系，是这样吗？”张则理用左手在英子的鼻子上轻轻一刮：“你说对了，他们是为了给你治好病，才去狐狸洞的。”张则理眼圈红红的，里面含着泪水。
　　“他们怎么这么傻呢，这么冷的天……”英子“呜呜”地哭了起来：“他们干吗这么傻啊……”
在村里，钱兰英不仅辈分高，威望也高，大家都很尊敬她。
　　村民都说她善良、勤劳，还有一双灵巧的手，做得一手很好的针线活，她那双手总也闲不住，这会，她坐在炕头做手工活。花白的头发下，藏了一副老花镜，老花镜也不知道戴了多少年，镜片不再光亮，右边的眼睛退也残缺了，钱兰英是用一根细麻绳套在耳朵上勉强使用的。她的丈夫肖殿福，也是一个正直、憨厚、勤奋的庄稼汉，平时话语不多，老实巴交的，但他敢作敢为。闲暇的时候，他总喜欢摆弄他的木匠家什。老两口结婚后，先后生了四个孩子，可是，都先后夭折了，一个也没站住。肖殿福曾遗憾地说“咱是没孩子的命啊！”令他们夫妻做梦也没想到，当肖殿福五十二岁那年，他才终于有了“百岁”。老来得子，夫妻俩欣喜若狂。那年，他们夫妻俩的岁数加起来整好一百岁，所以，给孩子起了“百岁”的乳名，希望他长命百岁。夫妻俩都不识字，偷偷请张则理给“百岁”起了肖学民这个大号。也许是太想得到孩子的原因，夫妻两看谁家的孩子都喜欢，就像喜欢百岁一样，对于孩子们的事，不论是谁家的孩子，他们都特别上心，只要有求到他的，从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