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寄 飞 天
作者: 岚醍 发表日期: 2007-04-29 13:05 点击数: 566
梦 寄 飞 天
*** 岚 醍
[ 一 ]
黄沙四溢，携一路金色呼啸旋转，抵达敦煌，抵达莫高窟，抵达世界美术史上的一个奇迹之地。
沙岭逶迤，光晕泛浮，戈壁兀矗，却不能阻挡崇拜者跋千山涉万水的脚步。人文的引力如此之大，是初凿洞窟的人始料莫及的。敦煌莫高窟，共有四百九十二座洞窟，每个洞窟内都有彩色壁画，而壁画之上又都有飞天。四千五百余身的飞天啊，令世界叹为观止 . 有洞窟的时候就有了飞天，洞窟停建，飞天也就自然消遁。从十六国一直到元朝末年，这一千六百多年的岁月流转中，飞天的形貌与境界、格调与情致，也一直随社会的推进而不断变化着。唯一不变的，便是民众在飞天形象上所寄寓的梦想了。
飞天能成为民众梦想的首选之身，是有其充分理由的。因为，从职能是说，敦煌飞天 是乾哒婆与瑾那罗的结合体。在佛教神话中，乾哒婆是天歌神，浑身能散发香气；瑾那罗则美体善舞，是个乐舞神。佛主相中了他们两位，把他们安排到天龙八部的领导班子里就任了天职。乾哒婆的职责是在佛国净土里散发香气，为佛献花、供宝、做礼赞，瑾那罗的职责是为佛陀、菩萨、众神、天人奏乐歌舞。既然两个人都能歌善舞，供奉一职，互相协作互相帮助的事就成为经常，渐渐地也就合在一处，分辨不清彼此了。发展到了敦煌，便成为彻底的一体——这就是我们今天见到的敦煌飞天了。
你看，天花缤纷，彩带舒卷，仙人髻盘，美目流善，西方的净土在舞动的美丽中一派祥和、一片欢乐；你听，箜篌乐起，琵琶声声，古筝幽幽，佛号长鸣，释迦的连座在奏响的神乐里缓缓飞升，几多引领，几多点化！
显然，这是由飞天们营造出的一个极乐世界！祥和、欢乐、自由，不正是凡俗所向往的终极幸福吗 ？只有这样的幸福向往，才能使飞天的形象塑造绵延一千多年，才能让那些飞天的探索者们几个世纪以来追随不绝！
[ 二 ]
揣着古远的憧憬，我的眼睛忍不住去一一辨认： 佛龛旁那个双臂向背、反弹琵琶的女子，是否在预示着什么？ 那个头束双髻、顶戴五珠宝冠的金枝，可是隋宫唐殿里的公主仕女？那个手挚香炉、臂挂宝钏的淑女，可是深宅高门里的大家闺秀？那个俏鼻樱唇、风姿绰约的灵童，可是寻常巷陌里的小家碧玉？那对在佛陀的华盖边上嘻逐的甜妹子，可是茅舍草庐里的农家村姑生于凡尘，需要做何等的修炼，才能享受并娱乐着极乐国度？飞天女啊，你们在这茫茫大漠中演绎出了万年不老的故事，是后人求索千年以至万年都无法破译的密码。有你们在，几百个洞窟从不寂寞；有你们在，大漠的生命不再是单调的苍白；有你们在，一个民族文明是栖息地不再有酸楚的凄悲！
细密流畅的线条，舒舒坦坦地勾勒出你们毫不重复的姿态，那是因为你们有真正的筋骨，而真正有筋骨的生命不存在重复！赤橙黄蓝的颜彩，浓浓淡淡地皲染出你们自然而然的尊容，那是因为你们有真正的血肉，而真正有血肉的生命来不得丝毫的故作。因为是人，你们无需象西方的天使那样去借助鸟类的翅膀——挥舞肩披臂绕的彩带，你们能够飞翔；腰系阔摆的长裙，你们能够飞翔；摇曳风柳的香身，你们能够飞翔！在人烟罕至的大漠深处，你们，完成了真正的人类的飞翔！
你们飞翔！昂首振臂、扬手散花；你们飞翔，双手合十、持握娇莲；你们飞翔，横吹竖笛、双脚倒踢紫金冠；你们飞翔，身驾彩云、直冲九宵。你们飞翔，飞翔中的眸光是那样的宁静；飞翔中的神气是那样的自得；飞翔中的微笑是那样的安详—— 意境已酵成百年老酒，气势已磅礴浩淼的苍穹！
飞翔在红尘所向往是至高点，与佛共处，飞天女啊，你们牵引着凡夫俗子的目光，走进一个个洞窟，来开慧一颗颗迷失方向的心灵，让他们清醒着去领略一场天国的风景
[ 三 ]
有人计算过，把敦煌的壁画拼接起来，可长达六十华里。六十华里的长度，该是一幅怎样壮阔怎样绚丽的画卷？一千六百多年过去了，大漠戈壁上，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俗间草民，一切肉质的凡胎都已裹进历史的杯土，寂寥无声。惟独敦煌依仗着飞天而富有、而光芒四射！
六十华里长的画卷，游人不会去一一地劳眼费神。走马观花的了望中，夺人眼球的不是说法的佛陀、菩萨，而是一个个飘飘忽忽、形态纷呈的飞天。四千五百多身的飞天啊，清一式地赤裸着上体：丰满而酥软的香胸、圆转而涡旋的美脐、修长而又柔韧的腰肢、自在而又自信的笑靥，就那样冲着你恣情释意地绽放着芳香的诱惑-------看着她们，裹卷得严严实实的我，刹时为自己的板刻而身心发热、满脸绯红。可飞天们绝对不去脸红，她们只是任天赐的生命归其本真，如此而已。
我就那样惊谔地呆看着，心却被那芳香激荡着，天旋起来，地转起来，直到坐在返城的车上，我才被颠簸清醒，大叫着让司机停车。众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司机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悯然一笑。象我这样的人，可能他天天碰得到，已经见怪不怪了。我是一个理智的人，生活中一向热情为人、冷静做事，工作以后，这样的失态也只仅有可数的几次，每次都有不同寻常的因由。那么，这次失态的因由是什么呢？
四千五百多身的飞天共居一处，显然，这是一场超越规格超越时空大型聚会。而聚会之地选在远离统治中心的大漠，就特别地奈人寻味了。可想而知，一千六百多年的光阴，华夏的版图上硝烟不断，而改朝换代的一次次国策中，劳心者只求大一统的效率，孔孟之道推演出的一套套理学，重重包裹着人心，致使个体生命处于长时期的无意义状态，人，已经成了抽象的人。而人，会甘于做抽象的人吗？
大漠的天色，总是晚来春风急。当千百双智慧的大手抚过戈壁，春风荡漾的飞天便以大水的柔情漫过人类的头顶，冲决了人心和时空的堤防！于是，理学夫子远遁，我们又回到梦境之上！
1995．9．15
飞天是美丽的，感情恣意的，她滴洒脱是一种身体和心灵实现的解放，穿越时间空间已经不是一种梦想，
让美丽在心灵的明净天空自由飞翔，是我们的夙世愿望，
和着飞天的云裳袖飞翔，和着岚醍的文字飞翔······
在隔壁寻找翅膀的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