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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和虎(诗歌1首)

作者: 邹兴无发表日期: 2007-04-29 22:03 点击数: 643

[size=5][/size]猎人和虎
---邹兴无作品

１．
芦花一样大的雪，铺天盖地地落着
戴着雪白的貂皮帽
穿着崭新的虎皮大衣，塞满乌拉草的狗皮鞋
背着猎枪、弓箭，挎着腰刀，勇敢的猎人，
跋涉在齐腰深的积雪中
八天前，也是这样的暴雪天
勇敢的猎人，独自扛回来一只斑斓的
虎大王

２．
我的五个孩子伏在我的身上嗷嗷叫着
它们饿了。它们一饿就可以叫
我也饿了，我饿了却不可以叫
八天前，孩子们的爸爸
冒着突如其来的暴雪，去找吃的
它雄纠纠地走进暴雪中
瞬间芦花大的雪就遮住了它英武的背影
八天了，每天只有雪铺天盖地地扑进我的视线

３．
好雪啊好雪
这样的天气才可以打到大家伙
不用为我担心，我有比山还强壮的体魄
我有比神还威武的雄胆
我是长白山第一流的猎人
９岁时我就打死过一头壮如磐石的熊

４．
孩子们的爸爸肯定是遭受到了不幸
没吃的，我的孩子们和我都要饿死
它们太弱小了，还不具备独立生存的能力
也许…..啊，我怎么能产生这种恶毒的臆念
它们是我的孩子啊
古话说：虎毒不食仔

５．
雪几乎把洞口掩埋了
再大的雪也掩埋不住虎的气息
它们就住在洞里
几天的大雪把它们阻拦在家里
相信它们已经饿得筋疲力尽
腿软骨酥，任人宰割！
杀这样的虎可以省点力气
现在，我先把洞口外的雪清理一下
万一发生意外，也好有条好退路

６．
五个孩子睡在我的身边一动不动
它们睡着了吗，不，不是的
它们都饿晕了，离死不远了
我，也快晕了，可我还得硬撑着
就这样死去吗？我可怜的孩子
多么悲哀啊！嗯？洞外是什么声音？
是谁在洞外？是孩子们的爸爸？
它为什么不张嘴喊一声呢？
也许是猎物堵住了它的嘴？
也许是受了伤？喊不出来？
我想喊，我连喊的力气都没了，
难说洞外有一个或几个猎人
他们这些落井下石的家伙
他们这些残暴的家伙
他们这些趁雪打劫的家伙
他们这些无恶不作的家伙
他们这些罪该万死的家伙
真要是他们，我们就彻底家破人亡了！
是人！洞外确实有个人！我闻到了他残暴凶恶的气味！
是做出最恶毒的决定的时候了！
我轻轻地把靠在我胸前的大孩子含在嘴里
我决定把它吃掉，增加点气力
好与来屠杀我们的敌人决一死战！

７．
是爸爸回来了吗？爸爸带回吃的了？
哦！多温暖啊！多香啊！
我舔了舔，啊，不是吃的，是妈妈毛刺刺的舌头
平时，妈妈总是用它的大舌头
为我和我的弟弟妹妹们梳理全身的毛
给我们清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在洞口等着爸爸回来
我们的爸爸是个英雄爸爸
每次，他都满载而归，带回来鲜美的三餐
看着我们五个津津有味
爸爸总在旁边说：慢一点，好好嚼嚼
别把胃吃坏了
爸爸说：什么都可以有，就是病，不可以有
爸爸出去猎食那天，下着好大的雪啊
一片一片的，和我的尾巴差不多大
爸爸说：乖宝贝，乖乖听妈妈的话
爸爸很快就回来，给你们带新鲜的肉回来
我最小的弟弟对爸爸说：回来要给我们讲故事
爸爸笑着说：好，好，一定。可是你要学会从１数到５
小弟弟说：好的。讲几个？
爸爸抬起右手说：五个
小弟弟的左手掰着右手：１，２，３，４，５。
爸爸望着我们的妈妈说：和孩子们在一起
等我回来，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去
妈妈的头和爸爸的头蹭了蹭
爸爸走了，消失在大雪中
爸爸走后的第二天，我们的食物就吃完了
第三天，第四天，爸爸没回来
第五天，第六天，爸爸也没回来
今天是第八天了
我们天天围住妈妈和用雪堆的爸爸
盼望爸爸快回来！

８．
这个畜牲！这个泯灭良心的东西！
眼前所见，叫我震惊！
天下居然真有这样的母亲
居然要吃自己的孩子！
我怒发冲冠！我燃烧的热血差点把我燃烧！
我浑身颤抖！
“住口！”我大吼一声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只斑斓大虫

９．
我毫不迟疑地把我含在嘴里的大孩子吞进了肚子里
我又含起我的第二个孩子

10.
“叭！”我抠动了板机
浑身颤抖的我居然没打中
而那只斑斓大虫一点不惊惶
一口吞掉了它的第二个孩子
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向我走来
蓝光呼闪呼闪的眼睛盯着我
装弹药来不急了
我张弓搭箭一箭射去

11.
吃了我的两个孩子
我有点力气了
我明白我支持不了多久
我必须在倒下去之前咬死这个刽子手
保住我剩下的三个孩子
我歪歪扭扭地朝他走去
我要咬死他！用他的肉，救我的孩子！

12.
我的主人不愧是神射手
驾着劲风，我直扑那斑斓大虫的左眼
那蓝光呼闪的“灯”瞬间熄灭了！

13.
瞪着流泪的眼睛，我朝猎人扑过去
没扑着。我的泪越流越多了
不！我不是恐惧！
我的泪是为被我吃掉的孩子和昏迷中的孩子流的
我没机会了。我的失误，将断送我三个孩子的生命
我还没转身，冰冷的长刀就扎进了我的腹部！
我轰然倒在地上。孩子们用雪做的它们的爸爸，也让我撞得粉碎。

14.
“连自己的孩子都吃！你是我见过的最歹毒的畜牲！
你死有于辜！”猎人说。

“即使我不吃我的孩子，你也会把我们一家斩尽杀绝！
也许用我两个孩子的生命，可以换来我其他三个孩子的生存。”母虎说。

“鬼辩！你的行为令人发指！我狠不得把你碎尸万段！”猎人说。

“我也不想更多地解释。我只求求你，你已经杀了我孩子们的爸爸……”母虎说。

“我杀了你孩子的爸爸？”猎人说。

“八天前，我孩子的爸爸冒着暴雪去找吃的，可是现在，它的皮就穿在你的身上。”母虎独眼流着泪。

“八天前我杀的大虫是你孩子的爸爸？”猎人说。
“是的，你的新衣，散发着它的气息。”母虎说。

“那又怎么样？可是无论如何这也不是你吃自己孩子的借口！”猎人说。

“谁会忍心吃自己的孩子呢？宁肯自己饿死，也……”母虎说。

“难道你想要我在你没死之前，把你的肚子刨开，把你刚刚吞下去的两个孩子掏出来摆在你面前，你才不再为你的罪恶行径诡辩吗？”猎人义愤填膺。

“我孩子的爸爸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而我们的食物很快就吃完。我们已经六天没吃饭，我的孩子就快饿死。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你来了，来屠杀我和我的孩子们！出于无奈，我只好吃掉自己的两个孩子，我想积攒一点气力，咬死你，保全我其他三个孩子的生命。”母虎说。

“那，那你为什么不出去寻找食物呢？”猎人说。

“孩子们的爸爸临走时嘱咐我和孩子们在一起，等他回来。我也想过要出去寻找食物，可是，我的孩子们都还未成年，
还不能照顾自己，万一我出去了，遇到意外回不来，他们多危险啊！因此我决定和孩子们在一起，因为我还对孩子们的爸爸抱有希望，我猜想是大雪封锁了它回家的路，它会回来的，会带食物回来的。可是，现在，它的皮就穿在你的身上！我知道我必死无疑。你要我的皮你拿去，我只求求你，把我身体的一半留下来，给我那三个孩子吃，给它们一条活路，它们长大以后，它们的命运，靠它们自己。”

15.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完母虎的诉说，我的泪
竟然不知不觉流了出来！它们生来就是给我们打、给我们杀、给我们吃的啊！我怎么会为它们流泪呢？
我弯下腰，轻轻拔出那把插在母虎腹中的长刀，脱下身上崭新的虎皮大衣，勒住母虎腹部的伤口

16.
“求求你，马上把我杀了吧，把我的肉分给我的那三个孩子！它们快要饿死了。”我泪眼纵横望着猎人。

17.
我走过去，把三只小虎仔抱了过来，放在母虎的胸前

18.
三只小虎仔中的一只在迷糊中嗅到了爸爸的味道，醒了：“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你们醒醒！爸爸带吃的回来了！”它推醒了它的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大哥！二哥！你们在哪里啊？”

19.
我的孩子们，妈妈现在也保护不了你们了！
最后一滴血泪滚了出来，母虎不动了。

20.
猎人挥起刀……
(2004.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