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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三月 发表日期: 2007-05-16 14:32 点击数: 572
故乡那一方水土
上了岁数的人总爱回忆往事,也许是一种留恋与向往。步入中年的我,也时常回忆过去,而且是一种不由自主地“往事再现”。让我魂牵梦绕的是故乡那一方水土。离开故乡二十余年,总割不断故乡情丝。故乡那一方水土养育着我的“恋家情结”,而且随着年龄的增加,思乡之情越来越浓,仿佛我又没离开故土,无论我走多远,总走不出故乡的怀抱。我早就萌生过这样的想法:到我卸任时一定“解甲归田”学一学陶渊明,在生我养我的故乡,搭一间茅草屋,租半方闲田,边耕边读安度晚年。虽然,思乡情更怯,虽然,乡音不曾改,但,要把浓浓的思乡情写出来,却是难的。一方面,整体上如何来给故乡定位,或者说从何角度来掀其她的盖头,我是把握不准的,也是不敢轻言的,只能追忆我所经历的“点点滴滴”。同时,故乡的小村,故乡那一方水土是“藏在深闺人未识”的“无名小辈”,似乎没多少“闪光点”。一方面,我徒有一腔思乡情、爱家意,心热而笔拙。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文字来描述故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风土人情,历史沧桑,只能写我所经历的童年,我所听见的“轶事”,我所看到的变迁,我所感悟的哲理。这些虽是不完整的,也许是幼稚的,却是真实的。如何来安排篇章我没作过认真思考,只让思绪在故乡那一方水土上放飞,那就随我一起走进我的故乡吧!
我故乡那一方水土是一个小村,小村小得十几户人百十亩地,小得只能在乡级地图才能找到她的“立锥之地”,小得又小得实在。地质的变化使那里的地貌像波浪式的一岗一洼,故有了八里岗、十八里岗、二十里岗这些一眼望不到头的“名岗”,伴岗而生的是一眼望不到底的一道道冲。实在的先人们来这里定居,便“望水土生义”,起了个“水田冲”这一略带雅气的名字,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们便成了水田冲人。小时候,听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说,水田冲的村史并不长,大概一百多年。开始选择这片土地而定居的只有胡、黄两个男人。姓黄的就是我的太爷,算到我这一辈,也就是四代。听我父亲说,我们老黄家是从湖北黄坡孝感迁来的。当时是弟兄四人迁到桐柏,固县落户一支,毛集大竹园,也就是我的临村,落户两支,水田冲落户一支。我们就是四弟兄之一的后代。听说姓胡的是本地的老户,外村迁来的。解放以后,又陆续从外迁来四户,三户姓胡,一户姓黄。固此,正像一岗一冲一样,水田冲人家也只有两大姓,而且自从定居为邻后,一黄一胡成了一对亲亲疏疏,时亲时疏时恩时仇的“难兄难弟”,演绎了不少乡村故事。
在中国的版图上,一岗一洼这样的地理分布不唯独我家乡桐柏有,我故乡小村只是这“波浪地貌”上的普通一乡村。我村附近的七村八庄都是她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像以岗为村的有我们的大队高岗,我的小学包上,我的姥姥家黄泥巴寨等。再往西有已属另个乡镇的黄岗,往东有已属信阳地盘的王岗、明港等。这独特的一岗一洼虽没有高山大川那样“储金藏油”富有,却也像海浪一样把多余的“矿藏”偶儿在此落户。故乡小村西边的西河,除美丽成一道风景,顺岗南下,还滋润着沿河的“岗地儿女”。铁山大铁矿在小河西边风风火火地奉献着钢铁。也许是上苍的恩赐,那一岗一洼有的是黄土与绿水。生活在这片热土上的人们,用他们的辛劳与汗水,把一道道冲一岗岗坡开垦出一块块良田。
一寸黄土一片树,便是村的本义,老天厚爱小村,让小村脚下满是深厚的黄金般的黄土。这正是先人们选此为村的理由,也为他们显示“庄稼把式”提供了平台与舞台。几代人居住小村,长年累月打点整理着“故土难离”的热土,取食土地,养活着自己的儿孙。乡村不能没有土地,有了土地便有了落脚的“窝”与生生不息的根。有了土地,便有了故事,便有了地里生长的“大豆高粱”。我家乡小村的土地真可谓“皇天厚土”,极具包容性。她宽广的胸怀容纳了多种农作物的生长,小麦、水稻、大豆、玉米、谷子、高粱、花生、荞麦、碗豆、红薯、芝麻、绿豆等“大米白面”“五谷杂粮”应有尽有。因地处中原,又有黄土作底,那里的气候、土质和生活习惯决定了以水稻、小麦为主,但也决不单调得只有水稻与小麦,凡适应生长的都在那里安过身,至少逗留过。这也反映了家乡追求多姿多彩,提高生活质量的性格。有了这些“口粮”,便有了饭碗,便有了饭香,便有了眷恋。那青绿的麦苗,金黄的水稻,铁红的高粱“庄稼们”赶趟似的在相约在一年四季里的小村,“你方唱罢我登场”。这里的人们劳作着,在汗水里种下希望,在笑脸中收获喜悦。我忘不了,故乡的农事活动,插秧种稻、割麦打豆、砍高粱、挖红薯、出花生,这些“农活”对我是那么熟悉。那麦场稻场上“吱呀”的石磙声仍响在我的耳鼓里,那一垛垛的麦秸稻草像座座金山总浮现在我的眼前。回到故乡,总感受着下地干活劳动的场面,三三两两的人,点缀在村里村外的田地里,让寂静的小村充满了生机,又像画龙点睛的“睛”。土地,金色的土地啊,你是故乡小村的聚宝盆!
有土无树是残缺的村。在我故乡小村,树独成一道风景。小时候,村东坡与村西坡满山都是松树与栗树,是我们小伙伴们玩耍与拾柴的场所。听老人们说,过去村边地头都是大树,在“五八年大炼钢铁”时都被砍了去。在我的记忆里,明毛铁路修成以后,铁路两边种的都是杨槐树,成片成片的。改革开放以后随着“联产承包”,树都分到了各家各户,正是这一“分”,不长时间,小树周围荒坡上所有的树一夜之间“场光地尽”,被砍卖一光。回家探亲,看到只剩下树株时,心里是疼的,为树也为小村人。西坡东坡的树未砍时,是两片护村的“山林”,也是村的“名片”。远远的只要望见那两片树林,像“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样,便知道小村就在眼前,便有了到家的踏实。如今,“名片”不再,而房前屋后的树犹在。也许在人们的潜意思里,人是树的伙伴,树是人的影子。无论你走往何处,总选择树为伴。也许有了树才有了“靠”,才不再孤独,像“栓牛桩”一样,把人们漂泊的心栓住。于是,当人们选择一片土地住下后,树便围绕房屋,围绕村庄“茂密”了起来。只要你到我们那里的村庄一看,见到了树就见到了村,一片一片的树,便是一个个村庄。如果坐在飞机上往下看,村庄就像绿色的星星点缀在我故乡的土地上。我故乡小村房前屋后的树种类很多,有栗树、杨槐、桐树、榆树等,更多的是果木树。枣树、梨树、桃树、樱桃树、苹果树、桑椹树、柿树等应有尽有。人们在收获庄稼时,也收获着各种水果。我小时候和放牛孩一起最爱偷摘的就是这些果子。最难忘的,还有村中那两片竹园。竹子不知何时栽在那里,打我记事起,就有了竹园。故乡的竹,没有南方毛竹的粗高,也没有斑竹、云竹那般名贵,大概算一种土竹吧。有了竹园,便有了村庄的绿意。当秋风习习、冬雪飘飘,其它树木都“潇潇落叶”变得光秃秃时,竹仍然青翠着。有了竹园,便多了孩童玩耍嬉闹的场所。做竹笛,拾粽叶,玩谜藏等,一年四季在竹园里上演着,真是小竹园,大舞台。十几年前,因土地分包到户,连竹园也分了,东家一片西家一片,搞得七零八落。人们只顾眼前的短期行为,让竹园遭到了东坡西坡“山林”同样的命运,竹子被砍荒芜。记得刚分到户那时,一向不开花的竹子开了花,老人们说竹子一开花就意味着要败。真让老人们言中了,不几年光景,三亩大的两个竹园连一根也不剩。每当我看到空园子时,我感到了无奈与失落。
该去的去,该留的留,这也许是自然造化。在我的小村,正如土与树相聚,水与土是不离不弃的。山有多高水有多深。水是土的情侣,土的影子。没有水便没有那一方水土。家乡小村的水没有江南水乡的水那样秀丽那样成气候,没有家乡黄土那样富足,却也有水乡的影子,也不乏灵性。故乡小村的水是藏儿不露的,是埋在内心深处的一种情。一岗一洼的地形,“修理地球”整出来的耕地就有旱地与水田。旱地居坡,水田处冲。旱地都是望天收。水田则是靠堰塘里的水来四季调节。堰塘是依北高南低的地势修建在了冲的“上头”,蓄积着雨水。根据蓄水量的大小确定灌溉水田的多少,然后,再根据水田的多少,确定修堰塘的多少。故乡小村东冲修了“连二堰”,两个堰塘连在一起。村内的冲上修了三个堰塘。水田与堰从北向南,由高到底,就像梯田。当水稻绿意葱葱时,微风一吹像绿的海洋,当秋收在即时,那一田田成熟的稻子,太阳一照金光闪闪,宛如“金光大道”,乡人们踏上这条“金光大道”追着自己未来的梦。当秋收已毕“颗粒归仓”后,水田变成了块块“白田”,又仿佛一面面仙镜,在冲上依次排列,独成风景。因有了塘,使本已丰富的地下水更加充沛富足。在冲上“一锨下去”就是湿漉漉的土壤,“掘地三尺”,就细泉上涌。提到水,又让我想到了小村水井。全村十几户人家共用一眼井,打机井压井是后来的事。我小的时候,在村中堰塘边有一眼全村的吃水井。井水清澈甘甜,水面离井台只有一两米,雨季时就变成了一二尺。大人们去挑水,我们常跟着看,看井中游动的小鱼,看大人们如何摆桶如何拔水如何水担上肩,也看大人们如何打捞脱勾落井的水桶。后来,能挑动水时,也去挑水。在我们村没有自来水,家家都备有水缸。早上起床后,男人们首先挑几担水把缸装满,然后下地干活。挑水成了生活的必需,也成了小村的特色,如今,家家户户都打了机井或小压井,村里的水井变成了洗衣洗菜的场所。每当我喝着家乡的水时,总忘不了那一眼四季甘甜的水井。水是有灵性的。有了水,便有了生命的不息。正如瓜儿离不开秧一样,鱼儿离不开水。故乡小村的水在养育那一方水土的人的同时,也哺育着那一方水土的鱼儿们。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村水塘里,用于灌溉的河沟里生长着很多种鱼。有鲤鱼、草鱼、链鱼、火头,有黄鳝、泥鳅、蚂虾、还有老鳖等。捉鱼摸虾成了儿时的营生与快乐。开始鱼是野生的,后来塘里放了鱼苗,养起了鱼。待到鱼长大,便集中打捞。看着那活蹦乱跳、尺把长的鲤鱼、链子等,仿佛收获着一个个“银娃娃”,又在心里祈祷“年年有余”。水养育了鱼、养育了庄稼、也养育了人类。我的童年中与水总有着不解之缘。我们小孩子在钓鱼摸虾的同时,还“玩水”。洗澡浮水是一大乐子。好像农村娃有一种天生的本能,长到十多的男生,不用教在堰塘里洗着澡洗着澡就学会了“浮水”。当夏季来时,小孩们成天泡在水塘里,其乐融融。冬天结冰了,当冰结到能经动人时,我们便在上面滑冰,或玩陀螺。水有温柔的一面,也有凶狠的一面。有一年雨水多,塘满堰流,冲坏了一冲冲的稻子,农人们只能眼泪和着雨水流。又不知哪一年,姓胡的一家吵嘴生气,老婆投堰而去,十几岁的女儿去搭救,也随母而去。又一年夏天,我们几个小孩逮了鱼,只顾在堰边择鱼,结果随着看热闹的一个五六岁的本家弟弟在“人不知鬼不觉”中淹死了。我是那群孩子中最大的一个,虽堂叔没责怪我,我感到非常的害怕,至今想来也还自责不已。
水是无色的,但故乡小村的水却是有色的。当雪盖原野,堰塘结冰时,远远看去,那堰塘里的水成了“白色”。秋收之后的“白田”里的水也是白色。当雨水来临,河沟里的水被雨水搅成了“浑水”。当春暖花开,堰里的水清澈见底,水深处成了碧绿色,微风吹起,碧波荡漾了。的确,故乡的水成了故乡色彩的一部分。我久居小城,虽然大街上也五红六绿,仍感单调。故乡的小村却是色彩斑斓。也许是大自然的本色吧!草青草黄,这是草色。绿油油的麦苗、黄灿灿的水稻,这是庄稼本色。红辣椒、紫茄子、大白菜、红萝卜这又是菜色。湛蓝的天空,火烧的云,这是天之色。真的,到故乡小村去,你会身临其境地感到随四季的变化,小村就像五彩的画,是老天之神笔描绘的结果,也是故乡小村勤劳人们美化的结果。那春天的绿,秋天的黄,冬天的白,岂不像万花筒。那块块田野,金黄的油菜花,墨绿的麦苗,岂不像一块画布?在晚霞满天时,那踏着夕阳牧归的牛队比画师画圣们画的更真实更生动。那在小村绿树中若隐若现的红瓦房和那袅袅升起的炊烟又是一幅农家乐的画面。那挥着镰刀弯腰收割小麦和水稻的生动的劳动场面,又让画师不感拿起画笔。故乡小村的人,你们是最大腕的画家,在繁星的夜幕里,沿着田硬飞起的萤火虫,又是多么生动的画啊!在我的脑海里,经常浮现着这一幅幅多姿多彩的画面,这也是我之所以深情于故乡的原因之一。
故乡的色彩是多样的,又是随季节变化流动着。这就赋予了故乡小村的“活”与“动“。这“活”与“动”还体现在小村的声音上。小村是不寂寞的,因为有风声雨声人声组合而成的天簌之声。当第一线黎明光临小村的时候,雄鸡报晓,一鸡领唱,众鸡合鸣,把小村的早晨从睡梦中叫醒。随后就是人欢牛叫,连枝头小鸟也张开嘴巴清一清喉咙,以备新一天的欢唱。一年四季里,蛙声、虫声、风声、雨声、人声、牲口声此起彼伏,合弦成小村之交响曲。不甘寂寞的我打小就喜欢聆听小村的各种声音。夏雨后,那水坑里,那水坎里,呱呱的蛙声分外动听。夏夜里那蛐蛐的打斗声,蚂蚱磨翅的吱吱声,还有那不知名儿的虫意儿的叫声,使夏夜难眠,我也难眠。擦黑时那归林而宿斑鸠的咕咕声,麻雀嚓嚓声和着入圈的猪声、牛声、羊声,让我百听不厌,那恰似“割麦种豆”的布谷鸟声,那树之卫士的啄木鸟啄吃树虫声,那秋蝉的鸣叫声,又让人感到难得。当春风拂面,夏雨阵阵,秋风扫落叶,寒风呼啸时,风雨雷之声别有一番诗意。在这无尽的天籁声中,又加杂了人之声。那出工上地村头的钟声,那唤猪儿吃食母鸡上窝的吆喝声,那犁田耙地的大把的鞭声,那因鸡尿柴垛猪拱地边而吵骂声又成了小村声中之声。我不是作曲家,没本事把小村的声音记录下来,模仿出来,但故乡小村的声音总和着我思乡的情弦齐鸣。
故乡的色彩,故乡的声音,又让我想到了故乡的文化。偏僻的小村是没有文化底蕴的,也许根本不配谈文化二字,但在我眼里,故乡小村很文化,小村是文化的小村。我感受小村的文化是从老人们编瞎话开始的。我们那里把讲故事称作编瞎话。或叫猫话。“猫话猫话一肚子瞎话”。大人们编瞎话在哄小孩子入睡或玩时便给了小孩们文化。落后而贫穷的小村虽没有安徒生之类的童话书看,却在瞎话中也读到了另外一种童话。我在父亲的口中知道了王二小捡柴,张三猫屙屎的故事,我在妈妈“月姥姥黄巴巴,小毛头要吃妈,钝刀割不动利刀割的疼,该小毛头吃不成”的催眠调中知道了月亮的故事。我在大人们出的“四四方方一坐城,城里养了百万兵,只见兵打仗,不见兵出城”、“红包毯包稀饭,又好吃又好看"之类的猜谜中,学会了动脑筋。故乡小村的文化不止这些,虽称不上博大精深,却也文化味十足。给我印象较深的有扎堆吃饭聊闲话、深夜说书、四月八看大戏和到西河看电影电视等。农村也许都有这种习惯,每当饭时,东一家西一家的人都会端着饭碗蹲在碾道旁,或路边,门口。议个东家长西家短,论个村中大事,偶儿也许说个人情世理,传播道听途说的消息。男女老少都爱扎堆,也许这就是人的群体意识吧。我小时候也爱凑这个热闹,听着大人们关于农事的盘算,关于人与事的是与非,关于闻所未闻的稀罕事,我顿觉自己知天高知地厚了。这种边吃饭边闲聊的“茶余饭后”也算是一种乡土文化吧。关于农村说书的事儿,现在没有了。我小的时候,经常有走乡串村的说书人,不少还是瞎子。不知他们从何而来,以此为生只是为了讨碗饭吃,绝没有推广文化的意识。但,的确是一种文化。逢着谁家娶亲或有喜事了,便会请这些人来说几场书,以示庆贺。小时候,我听过几场书,印象最深的是我们小村通电灯的那个晚上。因离铁矿厂近,经村里干部与厂里协商,我们村便用上了厂里的照明电。不点煤油灯了,自然是一种高兴事。于是,村里便请来了一男一女说书人。晚饭后,便在村豆腐房门前摆开了阵势,放一张桌,架一面小鼓,说书人便开说。那晚说的是<<岳飞传>>。村里的男女老少像看热闹似的,喝罢汤,搬个板凳兴高采列的来到了书场,择地而坐。书说的很精彩,唱两句敲一下鼓,神情飞扬。男的唱一段,女的说一段,一唱一合。说书人说着,围坐一圈的村人们入迷的听着。就这样直到深更半夜,人们忘记了劳累困乏。我们小孩们因白天贪玩,是坚持不到底的,听着听着,眼皮直打架。我是听到半截就在母亲的怀抱里睡着了。母亲怕我着凉把我送回了屋,当我一觉醒来发现只有我一人时便从门缝钻出跑到了书场,此时书还没结束。现在很难听到这种的“书”了,也感受不到那如痴如迷的气氛了。关于四月八看大戏,更有文化味。四月八是故乡农村的“会”,每到这一天,毛集街就搭戏台子唱大戏,一唱五六天,有时一台,有时两台,有时三台。一到四月八来临,毛集街周围的村民都搭群结伴到毛集街赶集看戏。我们小村离毛集街只有八里地,很是方便。人们那天赶会,既买东西又看戏,也有借此相亲的,邀亲戚们喝酒吃饭的。大人们还不望采买镰刀之类的农具,为割麦作着准备。我们小孩们往往图吃个零食,再凑着看几眼戏。那唱戏的都是正儿八经本县戏院的,或外县来献艺的。我们小孩子个低挤在人堆里看不到,同时对花花绿绿的台上“戏人”也搞不明白唱的是啥,所以比较起来爱往卖小吃的摊上凑。小时候,只感到四月八人多,后来才知这种农村“会”,一年一度,也是一次物资交易大会,所以显得隆重而热闹。至于看电影电视是后来的事。因有西河铁矿与小村为邻,小村也沾了厂矿文化的光。铁矿厂有二万多人职工,为活跃生活,每星期都给工人们放电影。电影就架在厂里一个大土坡上放,算是露天剧院。离西河只有一里多地的故乡小村首先被吸引了眼球。那时一到有电影,看到那坡上白色的影幕,大人小孩像丢了魂似的,不落黑,大人就老早收工,放牛孩就提前赶牛入圈,有的对付吃点东西,有的干脆拿块红蓍,摘根黄瓜就往电影场地赶,生怕去迟了。当然,不是所有的大人都这样。大姑娘小媳妇们最爱牵头起哄。尽管那年月都是<<地道战>>,<<地道战>>之类的片子,仍是百看不厌。所以,对那些电影记的非常清楚,细节都能模仿,精典的台词像“高,实在的高”“打枪的不开,悄悄的进庄”等永不忘记。后来,厂里有电视了,故乡小村的人又去凑电视的热闹。在小村西是明毛铁路小火车站。站里有一台彩电,每晚都在候车大厅播放。村里的年轻人“闻”到后,便像看电影似的,一喝罢汤便往火车站赶,特别是有好的电视剧时集集不锚。火车站工作人员也很体谅农村人,只要有人来就把电视打开,大厅坐不下时,就把电视搬到门外院子里。因此,附近村的年轻人对火车站的“工人叔叔”特别感谢。正是得益于这种乡土文化,更得益于本村能到铁矿子弟学校上学,十几户人家走出了三个大学生。
提起这些,笔总是停不下来。的确,小村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值得回忆,值得去写。这篇文章只是粗线条的,以后可能会写更细的东西。但无论怎样写,都离不开写人——故乡小村的人。写故乡小村的人我的笔是乏力的,一是缺乏整体的思维与参照物,二是多少有点自剖不足。无论长短,我还是有兴趣来写故乡小村的人的。也许一岗一洼的地形作用,使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小村人也具有其两面性。他们有中国农民的质朴与厚道,也有河南人的土气与萎缩。他们性格中有勤俭持家、忍厚负重、甘于吃苦、乐于奉献的品德也有爱虚荣讲面子、窝里斗、自私等小农意识。总之他们是双面的,多性的,是简单的又是复杂的,小村有了人气,小村才不致于荒凉,小村才充满生机。有了人便有了人情世故、风土人情。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故乡小村的人也是有个性与特质的。这种个性与特质体现在他们勤劳、好客、虚荣上体现在他们的土气、落后、开放上。现在来观小村的故乡人,打量别人也打量自己,我感到那一方水土的人,首先是勤劳的。也许这是土里刨食的命运所致,也许是祖祖辈辈习惯使然。尽管小村的田地还很贫瘠,但在几代人的精心打扮下,土地也生长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虽吃食堂那阵子也挨过饿,虽一度“红薯干红薯馍”,但家有余粮也不是传说。土地承仓后,哪里的家户都是在黄土里挣饭吃挣“经济”。多年来,花生已成为那里的主要“经济”来源。有了“闲钱”,便有能力讲究吃穿住了。吃,也许因以大米为主食,所以每顿少不了炒菜。特别是来了亲戚客人,不管菜好还菜坏,都七个盘子八个碗地往上端。这里面有好客、虚荣的因素在,也有吃得起的因素在。穿,人们会说“吃不吃人不知,穿不穿脸面前”,于是比吃更讲究,过去穷,穿不起,但总是想办法把人打扮体面点。我记得小时候,纺线、织布、纳鞋是我妈妈下地收工后的主要事业,晚上一纺就是半夜。我们秭妹兄弟小时候穿的都是妈妈纺织的布做的衣裳。我记得那时当我看到本村胡家小伙伴穿了件前开叉束皮带的裤子时,我最大的愿望是也能有一种那样的衣裳。现在的农村富了,更讲究了。我每次回去探亲都发现,年轻人穿的都跟“城里人”似的,连我这个当国家干部的也不能与之一比。在住房上,那里也有特点。小时候,都是茅草房。要修房时,提前到山里割槐草,一担担晒干备齐,只待上梁铺草,改革开放后,大都改成了石头房。因铁矿厂有的是石头,拉个三几十拖拉机石头就够磊墙用的了。小村不盖楼,一是地面宽毋须往空中发展,一是楼房不实用。房屋不落后,可仍然用柴烧锅做饭,冬天取暖烤的也是木柴火。小时候,拾柴是我们小孩的“必修课”。我说故乡小村的人虚荣,体现在爱面子上。在招待客人上,不仅七个盘子八个碗地做,而且还不分亲疏。只要到饭晌家里有外人,便视为客,做吃做喝。如里不弄几个菜就会说你小气,客人就会说你看不起他。无酒不成席。在小村喝酒也是成疯的。一喝起酒来,划拳猜枚,哪怕耽误农活也要喝个痛快,特别是到了过年时节,往往是串亲喝酒季节。我父亲是小村生产队长,那年月家里三天两头都是来吃饭喝酒的客人。大队干部来了喝,家族人来了喝,别的生产队长来了喝。说点小气话,家里的东西都让吃喝了。这就是爱面子吧。在爱面子方面还有:杀猪吃肉。小时候,快到过年时,村里不少家户把养了一年的猪杀掉,猪肉除了过年“大口喝酒,大块吃肉”,送给亲戚外,都用罐腌起来,一年内享用。豆腐也是自家磨。每家过年都要磨上一到两个豆腐。因此,我们小村的人大都会磨豆腐。这些,说明了“好吃”的性格,也反映出虚荣。如果谁家过年不杀猪,不磨豆腐,会被看不起的,说你穷得连猪都杀不起。改革开放以后,市场经济的风吹进了农村。一些人做起了小买卖。他们或推销鞭炮,或卖鱼苗、茶叶等等。他们采取的方法之一就是找熟人,先把东西放在你家“先赊着”,回头要帐,这便把东西卖给了你。这些人大都是邻村的。到了门上,故乡小村人,由于爱面子都不忍拒绝,只好“笑纳”,送出门后还客气地说“回头你来收钱”。这体现了厚道,也不失虚荣。故乡小村人同其他村农民一样,也因鸡毛蒜皮的小事闹矛盾,吵嘴打架时有发生。也许一岗一洼这就是矛盾体,也许我们小村一黄一胡两姓,小村似乎并不平静。黄胡之间尽管都沾亲带故,却也勾心斗角。连黄胡自己的本家也搞“窝里斗”。妯娌不和,兄弟翻脸经常不断。一些农村题材的小说把这种“风土人情”写的很到位。其实,一个小村十几户人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无非有时为了争口气,有时为了一点小利而斗嘴或大打出手或结为所谓的“世仇”。家族矛盾。这就是农民的“小”与“土”。这也许是人的劣根性与丑陋处吧。故乡小村的人又是适时顺势,开放的。早些年,那里的农民负担较重,这费那税,每人每年要上交几百元。小村的人虽有怨言,却没有人拒交,就是东挪西借,也要交齐。这逆来顺受的性格,体现了他们的厚道,与世无争。当然,也表明了他们缺乏抗争。也许这就是他们的思想意识吧。这也说明了他们的忍与耐和自立。小村人的自立是一种传统。村里的年轻人,一旦结婚就要起灶另过,要自己盖新房,连结婚欠的外债也要“领”一部分。这似乎表明了父辈们的“残忍”,但正是这种“残忍”让年轻人自立自强。可以说这是一种大爱。在这种爱的关怀下,村里的年轻人都显得勤劳持家。如果谁好吃懒做不仅遭到村人的唾弃,而且连媳妇很难说上。也许是那种“撑不住饿不死”的生活没有多余的“口粮”来养活已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的儿辈们吧。这种过早的独立,也许亲人们之间在“财物”上“你是你的我是我的”分得太清,这也许是农人的一种亲情与天伦之乐吧。故乡的小村因毗邻西河铁矿,让小村的人思想开放,长了见识。因开采大铁矿,上万工人聚集在西河,一夜间成了一座“城市”。厂矿的广播喇叭声,轰鸣的机器声,呼叫的小火车声,开山采矿的炮声,在“声声入耳”中,让故乡小村人接触了不少新鲜事物。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也算过早地“文明”了一把。他们除了“靠山吃山”,从砸道碴,捡铁石,开白石中“发矿山财”外思想也跟进,显得“见多识广”。因此,被铁矿厂一冲击,他们见多不怪,思想不再保守,多了对人生的思考。也学会了如何“靠山吃山”,就地取材、赚厂里的钱。他们与厂矿接轨,学会了与工人交朋友,依仗朋友从厂矿找些挣钱的零活干。同时,也学会了在出卖黄土资料中的搞价还价;学会了秧瓜、长豆牙,在为工人们送去可口的西瓜甜瓜、喜人的绿豆牙黄豆牙的同时,换回工人腰包里的钞票。厂里工人工资高,很有钱,在三来两去中,大方出手。当小火车开通后,小火车又成了故乡小村人走出小村的便捷工具与绿色通道。他们乘小火车上明港、下信阳、换百货、逛城市,眼光随小火车日夜穿行而越来越亮,越来越高远。如果说西河铁矿是一座城的话,与铁矿只有里把之远的故乡小村就是它的郊区。与铁矿结缘,这是小村的幸运。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当其他村庄还是点灯熬油时,故乡小村就用上了厂里的电。当电灯照亮每家每户时,也照亮了小村人的心田。
在小村生活了二十余年的我,目睹了小村的变化。那一草一木,那一张张面孔都在生活的风雨中变化着。离开小村二十多年,不常回去,隔三差五回一次,仍感浓浓的乡情在。那亲切的问候,那期盼而温柔的眼光仍让我心动。还是故乡人亲啊!这几年,小村的年轻人“不安分”了,大都走出小村到大城市去打工闯荡,虽也被骗过,无助过,但毕竟见了世面。听“走南闯北”打工仔侃侃而谈,我时常感到汗颜。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谁没去过北京、广州?可我连北京也没真正意义上的去过,只不过外出学习路过一次。他们见过的“稀奇事”,让我深感“孤陋寡闻”。今年“5.1”,我回小村感到了小村的冷清,小村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有的举家外出打工,有的搬出小村到厂里到毛集街去住。我感到了冷清,专写了一篇<<冷清的家乡村落>>的文章,收在了我的<<边走边写>>一书。变是永恒的,万事万物都会“此物非彼物”,“今非昔比”。小村变了,虽然“山还是那座山”外壳似乎没变,但内容变了,改革开放的“洗礼”,思想的“波动”。似乎让小村缺少了往日大集体其乐融融的气氛,有了“事不关已”的陌生与失落。我不知道小村是否正走向衰败,但我确实感到小村在“解体”。现如今由于各自奔前程,求生活,昔日的伙伴已“四零八落”,连自己的姊妹兄弟也都“东西南北”着,也许长大了,翅膀硬了就该去翱翔吧!小村往往成了一种怀念,一种追梦。但在我这个游子的心里,小村是我永远的情结,我永远是小村的一粒砂、一棵树、一丝风。小村的人,无论是生前认识的,还是后来加入小村不认识的,也不论他们身在何处,只要听到那小村乡音,我都会感到熟悉而心动。
故乡小村你是普通的,也许正如当地无数个小村一样,那山那水那人那事也许“如出一辙”,但我感到了小村的特别。到其他村,我都有一种外乡人的感觉,正如从农村到城市有一种“鸿沟”一样。故乡小村是我的出生地,我闻惯了那里的气息,看惯了那里的人情世故,我赞美她,歌唱她,也揭她的短,亮她的丑。
故乡小村那一方水土是有恩有情有义的,我不会忘记她的恩情与厚意的,我会永远记住在河南在南阳在桐柏在毛集有个小村,她的名字叫水田冲。
二〇〇六年十二月十八日—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