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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别哭(16)

作者: 伊耘儿发表日期: 2007-05-16 19:20 点击数: 2956

　林福来躺在窝棚的茅草铺上，眼睛失神地望着棚顶，他已经被饥饿和疾病折磨得奄奄一息，象一条长时间溺水后被弄上岸的即将死去的狗。虽然气若游丝，但林福来的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自从被扔进窝棚以后，他能做的只有两件事：昏睡，在孤独和寂寞中回忆自己走过的路。林福来想想自己短暂的一生，他好后悔啊，后悔自己不该轻易地相信柱子，后悔自己不该一错再错。假如人生可以重来，打死他他也不会跟着柱子出去闯世界，赚大钱的。可是，世界上有后悔药卖吗？林福来多么怀念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天真烂漫的少年时光！他总是想起母亲温暖的怀抱和父亲慈爱的双手。那时候虽然大人们为吃饱穿暖操劳，但那只是大人们的事。孩子们感受到的，是大自然的乐趣。林福来记得小时候最喜欢掏鸟窝，所以也最会爬树。村里的小伙伴们搞爬树比赛，他总是得第一。他们的游戏规则，谁得第一谁就被称“高手”，奖品有时候是自制的弹弓，或者木制手枪，或者大伙儿逮的蚂蚱、螳螂什么的。林福来赢得最多的是弹弓，一共十几张呢。有一次比赛完后，林福来拿着弹弓得意地往家里走，尕子一直可怜巴巴地跟在他身后。林福来经不住他的乞求就把弹弓送给了他，尕子高兴地一蹦三尺高，直喊“林福来，高手！林福来，高手！”好象林福来是个盖世无双的英雄，从那以后，尕子特别拥戴林福来。那个情形，林福来至今想来都感觉特棒！林福来想起了英年早逝的母亲，感到满心的愧疚：母亲是被自己害死的。那一次，林福来误把蜂窝当鸟窝，结果闯下大祸。硕大的马蜂窝里飞出一群又一群的马蜂，它们愤怒地向林福来发起攻击，林福来脱下上衣一边挥舞一边往家里跑。马蜂毫不示弱地追击而来，而且前赴后继，形成漫天飞舞之势，竟然把林福来家包围了。林福来逃进屋后一下子扑到妈妈怀里大声哭喊起来。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惊呆了。她来不及做任何防备，成群结队的马蜂已经嗡嗡地在头顶盘旋。为了保护儿子，她解开自己的衣衫，把儿子紧紧裹住，却仰起脸勇敢地迎接马蜂的攻击……。第二天，妈妈就因为中毒太深气绝身亡。林福来哭哑了嗓子，却没有让妈妈睁开眼睛。从那以后，林福来再也没有掏过鸟窝。

　　母亲被马蜂刺死的第二年秋天，林福来五岁半的妹妹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她走路的时候老是一跳一跳的，刚开始谁都没有在意，以为是小孩子边走边踢石子玩呢。可是渐渐地，妹妹走路开始晃荡起来，后来就再也迈不开步子了。年底的一天，妹妹从床上爬起来，说想去尿尿，一不小心突然摔了下来，当天夜里就死了。妈妈和妹妹的死，对林家打击太大，父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并且从此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林福来因此被迫辍学，帮忙父亲在地里干活，或者上山采集一点药材去卖。父子相依为命多年，直到远房表哥柱子找上门来。

　　林福来恨死了柱子。什么舵手？他根本就是刽子手。

　　柱子最初带林福来到了福建，说是自己在投资办了一个桑拿中心，准备让林福来给他做管帐的，让林福来先熟悉熟悉环境。林福来就跟柱子在一个包房里住了一段时间，整天没什么具体事做，这里逛逛，那里看看。日子一久，林福来闲不住，就跟柱子说，什么时候让我做事啊？柱子回答说，快了，马上就有事你做哩。林福来又问：我能做什么事呢？柱子又回答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福来和柱子出来后，生活完全倚赖柱子，相处的时间一长，林福来的一切，柱子都了如指掌，当然包括林福来的恋人方小莲。林福来接到方小莲的电话后，兴奋得什么似的，立即告诉了柱子。柱子先是跟着高兴了一番，接着却说：“老弟呀，你的女朋友怎么早不来，迟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看来你的发财机会要失去喽。”林福来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柱子十分惋惜地说：“桑拿总部的老板正在物色人才，在我极力推荐下，他安排明天接见接见你。如果被他相中，你以后还愁发大财吗！可是你的女朋友明天却要来，唉……”林福来一听说：“这有什么难的呀？你替我去接小莲来嘛！”林福来去了云南后，才知道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桑拿总部。林福来一下车，就被几个马子接了去，他们领着林福来进赌场，逛窑子，在一间屋里不分昼夜地玩麻将。累了，就给自己扎针提神，有的在胳膊上扎，有的在腿上扎。林福来被他们强行扎了几针，从此一发不可收。林福来后来终于弄明白了，柱子所谓的发大财，就是贩卖毒品。可是当他明白真相的时候，他早已经被柱子他们牢牢地控制住了。柱子后来在一次黑帮火并中中了枪，临死的时候忽然良心发现地对柱子说：“哥对不起你，方小莲她……”话音未落，人就咽了气。柱子一死，那帮马子作鸟兽散。林福来回了一次家，家里早已经物是人非“父亲病故，本家的叔叔安葬了父亲后把家搬进了林福来家的土坯房。林福来先后两次去了方小莲家，却没有她的任何下落。

　　林福来成了一个彻底的孤家寡人。他想找份活干，靠正当的劳动养活自己，却发现自己身体每况愈下。有一次，林福来实在饿得慌，居然去跟一个乞丐在垃圾堆里争抢食物。一个偶然的机会，林福来得知自己感染了艾滋病。林福来心灰意冷，他想，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还在外飘荡什么呢？不如回到家里，静静地等死吧！可是林福来的叔叔他们，却让林福来住进了本该他们自己住的窝棚。

　　林福来仿佛看见死神正在向自己招手。他对这个世界，现在只剩下四个字：绝望、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