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晚上,庆坐在椅子中呆呆望着瓶儿画像,迎春从内室出来。
迎春:天晚了,爷早些睡了吧!
庆:哦。(慢慢起身入内,见炕上只铺了一床被子,回头望了迎春一眼)
迎春:爷,你这般又是何苦,娘已经去了那么久了,若她地下知道爷这般作践自己,她不伤心?(见庆无言,上炕又铺了床被子,庆上炕,脱去衣衫,摆正了两个枕头,躺入被子中)
2)庆在堂上坐了。后面月娘上房,众妇人守在外屋,里屋传来月娘痛苦呻吟声,一阵儿啼,小玉从里面出来。
众:生了?
小玉: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呢!我去告诉爷去!(快步跑到前堂)爷,娘生了,生了,是个小少爷!(庆脸上微微露出笑意)
庆:噢,知道了。你娘可好?
小玉:母子都好呢!
3)院子里梅花开了,天上又飘下鹅毛大雪来,庆脸上现出丝丝笑意。
庆:迎春,下雪了,快些和绣春备些酒菜,抬到外面,咱去赏雪!
迎春:爷,在屋里吧,外面风冷。
庆:不妨,咱在廊下坐了。(帮了迎春绣春往外收拾了坐下)好大的雪儿!真快呀,又是一年了,还记得我和你娘第一次赏雪吗?也是一场好大的雪,如今却少了她!
迎春:爷,说得高兴,又提起娘来了!
庆:没事没事儿,咱喝酒赏雪,迎春,可还记得那夜你娘念的诗句吗?
迎春:她只念来与你听,我哪里记得?!
庆:她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多好的景致,多妙的诗句!白雪,梨花,他是如何想出来的!
迎春:爷当然是想不出的!
庆:哪倒不然,哎,有了!
迎春:有什么了?
庆:我作了首诗儿,说来你听。
迎春:你作诗?别逗我了!
庆:怎的你不信,我若念出来,你罚喝三杯。
迎春:你念就是!
庆:你听了:曾忆相伴赏雪夜,赌茶举杯笑几回。欲醉人伴酒知意,哪滴何曾到九泉?
迎春:什么呀,抄的谁的诗,乱七八糟的,连韵律都错了!
庆:那你别管,不许耍赖,喝了喝了!
迎春:这哪叫诗!好好,我惹不起,喝就喝!
庆:欲醉人伴酒知意,哪滴何曾到九泉?唉!
迎春:看你,刚才还高兴了,又说出这种句子来!
庆:哎,我告诉你,旧时我还作了一首呢!
迎春:再说了来,可是好的?
庆:不能欲你说的!
迎春:那你说它有什么意思!
庆:我说了怕你骂我,你听不得。
迎春:只要你高兴,说了便是!
庆:那我说了:素裹银装一点红,春梅映雪为君知。舌下朱玉五音齐,冰骨玉肌让我痴。
迎春:什么呀,这不是正经诗,说来与我听,看我拿酒泼你!
庆:这是那次我与她倒畅春园里逗她时作的,再想起来,倒让我心里又是甜又是酸。(迎春见庆望着雪的眼众泛起泪光,忍不住去握庆的手)
迎春:都过去了,别再想了。(庆从回忆里醒来,抽出自己的手)
庆:是是,我没事儿。咱喝酒喝酒。(拭了拭眼角的泪水,举杯喝酒)
4)庆在瓶儿遗像前倒了两杯酒,端起来。
庆:今天我再陪姐姐喝一杯酒,今生缘尽,来生我等着姐姐!(喝了,又端起另一杯喝了。迎春收拾了桌上祭品,庆亲自摘了遗像,拿到院子中火盆里烧了,望着瓶儿遗像一点点烧去,不禁又无言落泪,迎春夜陪着落泪)好了,散了散了……
5)月娘上房,月娘炕上抱了孩子,庆与众妇人都围坐着。
吴:自从李大姐没了,爷只守在家里,衙门里也没有去看看,如今她的百日也满了,爷又什么打算说说吧!
庆:又有什么打算,还如往常罢了。
吴:她房里也要处置一下才好,主子没了,东西,丫头们还在,又是那么大个院子。
庆:我正要与你们说了,她走了,还有迎春在,以后迎春便如我的亲妹妹一般,若有我不在的时日,你姐妹要忍让她些才好,前面大管家我已是吩咐了,但凡迎春的话便是我的话,她要做的事,便事我要做的事,梅什么要处置的!
吴:这,如此,我们……
庆:今日我倒衙门里去,别的先不说了。(出去)
吴:这算怎么回事!你们说,平白又多出个小姑奶奶来!把咱们放哪里了,分明这家让她来当了!
娇儿:解决诶莫生气,可能事爷心里舍不下李大姐的情,高抬那丫头一下吧!
吴:听他的意思,哪里是高抬一下,象四妹妹也是房里丫头抬举的,他可有那种话?!
孟:姐姐少生气,爷是见姐姐有了孩子,怕累了姐姐罢了!
吴:那有你二姐呢!哪轮得到意个丫头身上!你们还不明白?分明是丫头占了主子的窝,更比原先主子厉害,强占了男人的心罢了!以后还有咱的好?哪李大姐酒难对付了,这丫头,你们都知道,更比她制造厉害,意不如意,打骂起来不饶人,五妹妹可记得她打死那条狗?
潘:她可真有些急脾气,那也是旧事了,又都在气头上。
五:什么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怀里孩子哭)哭哭,哭什么哭,你娘白生了你,眼看要让个丫头来欺负了!
娇儿:姐姐别急,爷也没说要怎样,再说我看迎春那丫头平日里挺好的,只咱不招惹她,她也绝不会对咱怎么样的。
吴:这样的日子你们还没有受够?难不成咱注定了要受她娘们的气?!好好,你们怕,我可不怕,大不了搭上俺母子的命,也要同他讲清楚,只要他再舍得他亲骨肉的命就好!
6)春梅陪了金莲倒瓶儿房中,迎春政陪了大姐喝酒。
迎春:五娘来了,快坐下喝杯儿,外面天冷,大姐寻我来下棋,我便拖她喝起酒来。
春梅:来这里倒不知道怎么称呼了,是还叫你迎春姐,还是叫你小姑奶奶?
迎春:平日一起的姐们,我不好撕你的嘴,平白的你也说我来了,看坐下我灌你几杯才好!绣春,再拿两副杯筷来!
春梅:别别,我可惹不起你,嘴没有你筷,力气没有你大,我只喝酒,不说了便是!
潘:迎春妹妹,我旧日里做了些对不起你娘们的事,心里现在也后悔,妹妹大人有大量,饶了我才是。
迎春:五娘说哪里话来,娘在时,也未曾怪过。娘们半句,再说,我终究是个丫头,五娘还是叫我迎春吧!我知道爷为了娘,心疼抬举我,可我受不起,我同我娘一样,不在意些闲言闲语,可实话说了,自从跟了娘来了府里,爷不曾动过我意指头,依我的脾性,也许不的他动!
春梅:说这些干什么,怪臊人的!
迎春:那有什么,我自管我自己,别人的事儿我也懒得管!
7)月娘上房里,月娘叫玉箫倒房内商量。
吴:看来咱如今的日子也再难有指望了,你去说了,让他看在俺娘俩的面上,好歹想个万全之策,咱旧时那般对待那房里的,如今咱有了孩子,怕不也受了别人大暗算,下些狠着儿,把咱们接出去才好。
玉箫:说来容易,哪有那么好办?再说爷居着官,根底又硬,怎好说出就出了,象二娘三娘,见爷回来,也不再,也不敢想别的了?!爷的手段,但让他知道了,怕是饶不了的,脑不好白搭了性命进去。
吴:那便这样拖着?他的命爷太大了,三番五次的置不死他,难不成咱就如此认命了!我便不信,但有希望,试了来再说!
玉箫:娘可想好了,那我说去了!
8)衙门里,何提刑与情看一书信。
何:长官可是看到了,为今之计,也早有个对策才好!(庆看了惊呆,继而又一笑)
庆:罢了,实话与长官说了,这个官我也做的甚是无味,如今多事之秋,别人自身尚且难保,我又秋他们何用?
何:也不知道什么人与长官过不去,怎如此谋害?长官说了,那诗句可真是长官作的?
庆:我哪里会作什么诗句,只是在京里时,偶然逢人感慨,胡说了几句罢了,唉,什么大事国安,我哪里管的了!
何:看了此诗倒也显示出长官英雄豪侠本色,只是前几句不好,惹了朝廷发怒了,太祖遗志复幽州,争乃屑小不识铩,黄沟已在白沟下,君臣犹欢解语花。长官所言,又何曾错了!唉,如今北方金灭了大辽,我大宋却更不如以前了,怕战争不久将起了。如今朝廷里两派争得厉害,长官的命运,倒不知哪已派争的上风。今夕谈笑醉里去,明朝挽弓射天狼,纵马驱敌血沾衣,魂归九泉笑霍光。这倒是我武将本色,我读来也觉得热血沸腾,怎的朝廷却无动于衷?
庆:咱等卑微武职,纵有意杀敌也无用,朝廷众太师太尉大那嘎怕是没有御敌之志的,我是太师门生,说不得,今番受了参劾,他也是生气,不会救我了!
何:可是了,长官旧时怎的突发了那大志?想来也令人费解。
庆:说来惭愧,我确实未曾作了此诗。若非酒后发狂,我哪敢多说半句,人说是我写的,我认了便是,如今只好静待朝廷降罪了。
何:看长官如此,怎的一点也不惶恐,不辩解了?
庆:哀大莫于心死,如今我心早死,那生又何欢,死又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