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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的流年 发表日期: 2007-05-20 14:16 点击数: 586
第十章 葬心
月光如水水如天。
当彻骨的寒冷在四肢渐渐蔓延的时候,令扬终于醒过神来。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扑倒在柔软的病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起,让黑暗慢慢侵袭。睡去吧,低低地叹息在心底回旋,只有在梦里,他才能够回到他们的身边去。
十年前的春天——本是万物复苏的时节,没成想竟变成他梦想凋零的季节。
最近的一段日子,东邦的六人除了展令扬以外,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虽然没受到什么大的伤害,但对方警告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一年以来的朝夕相处,让东邦的五人深深了解展令扬对他们的重视程度,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瞒着他。
春光明媚的早晨,难得起了个大早没去骚扰同伴乖乖去学校上课的展令扬,正悠悠闲闲的走在通往KB的木棉道上时,被停在林道中央的汽车拦住了去路。
车窗略略摇下一些,幽冷的声音从车内传来,“上车。”
没有任何犹疑的,展令扬顺从的拉开车门,弯身坐入车内,车子绝尘而去。
山顶,两个人默默无语的并肩站着,欣赏山下的风景。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展令扬慢慢拉回视线,目光投注在身边的中年女子身上,泛起一个温柔的浅笑,恭敬的开口,“您找我,有事么?”
中年女子闻言,转过头看他,不答反问,“过得好么?”
修长的眉毛顽皮的一扬,脸上的笑容益发美丽起来,“很好。”
看他一脸幸福的浅笑,中年女子微微皱了下眉头,冷漠的眼里掠过一丝不忍,轻咳一声,抿了抿唇,依旧维持着冷漠的神态,缓缓开口,“如果……我要你离开呢?”
“什么?”骤然僵住了笑容,展令扬再一扬眉,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他已经动手了。除非你离开,否则,危险的会是你那几个同伴。”幽冷的语调在山顶凌厉的风中被吹得有些模糊不清,但展令扬还是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为什么?我已经离开了,不是么。”已经两年了,他以为他早已走出了心中的魔障了。
“没用的。你的存在,对他而言,始终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勾起一抹苦笑,中年美妇微微叹息,歉疚的神色浮现在冰冷而精致的面容上,“对不起,这次我真得无法阻止了。”
死死咬着下唇,清如远山的眉头再也无法舒展开来,纤秀的手紧紧握住身前的栏杆,白皙的手背上浮现出一条条的青色的脉络。
“对不起,季云,你可以恨我自私,但我请求你——请你从他的视线内消失,再这样下去,我怕他......我知道,要你放下这一班好友,从此远走,有多痛苦。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我不能眼睁睁看自己的儿子走上绝路。”想到自己的儿子,冷漠的声音也充满了无奈。
展令扬神色复杂的看着雍容华贵的女子两难的眼,回想起多年前,自己被父亲接回龚家时,也是这双眼愣愣的盯着自己,然后带着泪微笑。
十岁以后的六年里,自己在龚家度过。这六年,有人极尽所能的宠着他,想要补偿;也有人深深的恨着他,处处刁难。唯有她——父亲的结发妻子,永远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然后用她特殊的方式关心他 。
自他出生起,就不曾见过母亲的模样。六年光阴,他早已把这看似冷若冰霜,实则温和如水的女子当作亲生母亲一般看待。两年前,他应她的要求离开龚家;而今,她的再次请求,几乎要碾碎了他的一颗心。他早已不是两年前的他了啊。现在的他,要如何能放下这班生死与共的伙伴,走的洒脱。
离开,伤了自己更伤了他们;留下,他该如何护得他们周全,如何让他放下仇恨,又该如何让这个他视为母亲的人不再伤心。两难的境地,为何总让他作抉择?
走?
留?
挣扎了好久,终于启口,“你会……想我么?”不去看她近乎哀求的眼神,展令扬别开眼,答非所问。
愣仲了半天,终于明白他的话,女子用力点点头,伸手揽住他的腰,“会。我一直都在想你啊,季云。对不起,我……”
“不要说了。”露出一抹惯有的笑容,张开双臂环住她的肩膀,在灿烂的朝阳中,享受最后的温情,“我知道该怎么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如你所愿。可是请你答应我,一定不要让他再伤害他们。”
“我答应你。”用力抱紧这个已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孩子,心头的愧疚越来越浓。她所能给予的实在很贫乏——就连这个拥抱,都已是时隔两年。
舍不得放开,却还是轻轻松开了双手,依旧是很温柔的微笑,温和的声音,“早点回去吧。”
“我先送你回去。”
展令扬摇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看向山下的眼神有些落寞,“我想再呆一会儿。”
“季云......保重。”还能再说些什么呢?他眼底的寂寞,是因她而起,他心底的伤痕,是她亲手划下,所有的心疼与不舍只能化为一声长叹,最后黯然离去。
听着身后车子启动离去,脸上的笑容失去了温度,璀璨的眼瞳覆上了一层薄冰。
为什么好梦都易醒?
为什么他的幸福总是无法长久?
为什么要在他接近时又飘然远离?
为什么连仅有的温暖都变成奢求?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他却要从此埋葬他的心。
手腕上传来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沉思。开启声讯开关,耳边立刻传来向以农聒噪的声音,“
令扬,你这个死小子一大早上跑哪里去了,害我被他们围攻,你快点回来啦……啊……希瑞,把你的手术刀拿开啦……”
“以农,我……”要说什么才好,一向精明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嘶哑的声音从嘴里挤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同以往的声音,让向以农顿时起了疑惑,“令扬,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嘭”的一声巨响,从通讯器传来,看样子以农摔得不轻。
惊觉自己的失态,令扬急忙转移话题,故作轻松,“我没事,呃,小农农,你又被谁放倒了?哎,你
果然是没有人家我的天生丽质,身轻如燕,身手矫捷,反应神速,冰雪聪明……”空旷的山顶,只有袭来的冷风看见他脸上纵横的泪痕。
忙着和烈过招的以农,听到他恢复正常的大嘴公习性,心里的疑虑一扫而空,转眼间又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令扬,你给我赶快回来,不然错过好戏,可别怪我们丢下你哦,就这样。”实在是应付不了烈和希瑞的左右夹击,以农匆忙关闭通讯器,又投入一团混战之中。
回去吧,他比任何时候都急切地想要回到那个自己亲手建立的家。下山之前,拿出手提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小舅舅,帮我一个忙……”交待完了挂心的事情,展令扬旋身漫步下山。
走在异人馆的门口,深呼吸了好久,确信自己又是那张完美无缺的笑脸后,他才推门走了进去。
温馨的小屋,经过激烈的战火洗礼,一片狼藉,累瘫了的五个人没什么形象的倒在地毯上。看到久候的人影出现,向以农一跃而起,刚想奔向令扬,来个熊抱,被雷君凡看似无意伸出的左腿绊了个正着,直直的又摔趴在地毯上,刚好趴在令扬跟前。
令扬蹲下身子,带着一抹戏谑的笑容,“啧啧啧,小农农,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仰慕我呢,乖,大家这么熟了,何必行此大礼呢?”
情知自己这辈子大概都别想说得过令扬,但还是忍不住要刷刷嘴皮子,“呵呵,令扬,中国老祖宗传下的古话,你不记得了么?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人家想你这么久,你要怎么补偿我?”
戏谑的笑容在嘴边冻结,明澈的眼里划过一丝伤痛,喃喃的重复着以农的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令扬,你没事吧?”发觉他的不对劲,以农不再胡闹,担心的看着他有些僵硬的神色。东邦的其余四人听到以农的话,也都凑了过来。
看着伙伴们渐渐在眼前放大的面孔,他强压住万千情绪,勾起一个诡谲的笑容,飞快的在以农唇上一啄,立刻跳得远远的,得意地笑,“怎么样,这个补偿够不够?”
又被耍了!向以农双颊嫣红的看着展令扬,心里有种深深的无力感。看样子,真的是逃不出这个小恶魔的手掌心了。
笑趴在地毯上的雷君凡,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指着以农的窘样,“哈哈,以农……亏你还敢自称为演技第一,遇到令扬,你连面子带里子一起输得一干二净……哈哈哈……”
“展令扬!”向以农火山终于爆发。
“在。”展令扬乖乖地答应一声,好整以暇的看他头顶冒出袅袅轻烟。
“你这样子就想敷衍我,不公平,我要亲回来。”永远不懂得接受教训的向以农,饿虎扑羊似的一把抱住展令扬,把唇一寸寸压向那个始终维持101号笑脸的怪胎。哼,我就不信你不求饶。
反观被他抱住的展令扬,似乎从来不晓得惊慌二字怎么写,反而从从容容的抽出手臂,环在向以农的脖子上,闭起星眸,把脸微微扬起,仿佛很期待的等着这个吻。
脸上的黑线正在以光速增加中,身上的鸡皮疙瘩也不知抖落了多少。前一秒钟还像八爪鱼一样缠住展令扬的向以农,急急忙忙得放手,跳离八丈远,口中嚷嚷道,“少恶心了,我才没你那种癖好嘞。”
话音落,就看到展令扬再次奸计得逞的恶魔笑容,还有另一边希瑞和凯臣的大叫,“耶,又赢了……”不用说,那群家伙又在拿他们打赌了。
“敢拿我打赌,我要你们的好看。”言语间,一团混乱再次在异人馆的小屋里上演。
又疯闹了两个小时,所有人终于知道休息一下。展令扬懒懒的躺在安凯臣的怀里,问:“以农,你刚才说我不回来,错过好戏。你们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啊,你不提,我倒忘了。令扬,我们明天去日本。”
“日本?”展令扬难的诧异的看着他,“去日本做什么?”他们不是一向都很避讳那个地方的么?更何况是在这个时候。
“呵呵。”说到这个,向以农就又忍不住卖起关子来,不过在接收到展令扬似笑非笑的眼神后,乖乖吐实,“是烈呀,跟人家打赌,结果赢了六张去日本的往返机票,听说今年樱花开得格外好呢,当然要趁机会去转转了。”
“是么?”看向烈的眼神扑捉到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令扬心中有些明了,是为了躲避最近的攻击吧。一边要瞒着自己,一边又要找出攻击者,烈他们也需要时间来喘息一下啊。如果不是今天……
也罢,他们的好意,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这次旅行,就当作是给自己和他们的最后回忆吧。
日本?
他也要跟忍去告别了吧……
忍啊,那个让他为他魂牵梦萦辗转难眠的男子。
三月的日本,是樱花盛放的季节。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终于抵达日本的东邦六人,并没有停留在最繁华的东京,而是直奔富士山脚下的静冈县。那里,是赏樱的最好去处。
接到展令扬的电话,匆匆由东京赶来的忍,在酒店大堂看到同行的其余五人时,脸色又暗沉下来。
拉住欲离去的忍,展令扬故作委屈的双眼含泪看着他,“小忍忍,你都不想人家么?才看到人家就要走。我知道了,小忍忍一定是另结新欢,所以不喜欢人家了对不对?呜呜呜,小忍忍你好狠心哪,人家那么远跑来看你,你都不理我……”说着说着,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声大哭起来,引得其他在登记房间的旅客频频为之侧目。
平日里常常被展令扬欺负的东邦,此时倒是很能沉得住气的坐在沙发上,看着伊藤忍一脸心疼的安抚那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展令扬。
虽然事先不知道令扬会叫伊藤忍过来,不过一年以来的种种事件,让东邦人心里都清楚,伊藤忍对令扬的感情,不止朋友那么简单,而在令扬心中,伊藤忍,也该是个特别的存在吧。
20分钟后,闹够了的展令扬心满意足的拉着妥协的伊藤忍走了过来。
呵呵,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这天底下,还没有哪个人可以逃得出小恶魔的手掌心。早有所料的五个人在心里暗暗摇头,齐声为忍哀悼。
一夜的休整后,东邦的赏樱之旅在第二天正式展开。
富士山脚下,本应是三月末开放的樱花,今年反常地在月初盛开。
在樱花的树木中芬芳的气息里,粉色的、小小的花朵,像娇弱优雅的仙子般婷婷绽放,风一吹,柔嫩的花瓣便似雪般飘落。
赏樱,看的不是繁盛似火的樱花,而是品味离枝飘零的悲哀
落英缤纷,是种苍凉到极致的美丽。看着这美丽却短暂的生命在风中缓缓凋零,令扬好似看到这一年的幸福正疯狂的从指尖流逝。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落花一样的叹息,在花瓣洒落的瞬间,予红尘旧事一份温柔的心碎。
靠在忍的怀里上,仰望着在梦里百转千回的容颜。坚毅的眼神,深邃的轮廓,还有这个只为自己展开的温暖的怀抱,从今后,是不是只能在梦里寻求了。
温热的泪意拥上来,模糊了严厉刚毅的线条,伸出手,环住伊藤忍,绝望的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面,想要留住即将失去的温暖。
“令扬,你累了么? ”只有在面对令扬时,忍才会有这么温柔的语气。
窝在怀里的黑色的头颅缓缓点了一下,传来令扬模糊的声音。“忍,让我睡会儿。”
刀刻般的容颜在温和的语调中化成绕指柔,脱下身上的外衣,盖在怀里的人身上,然后紧紧地抱着他,沐浴在一林的淡淡芬芳中。
天色渐渐暗了,玩兴正浓的东邦丝毫没有离去的念头,反而支起了帐篷,打算彻夜欣赏。而在忍的怀里窝了一天的展令扬,也于日暮时分幽幽醒来。
坐起身,看落了满身的花瓣纷纷飘落,有些怅然,却在转头的一刹那,迸发出最明艳的笑容,清亮无比的眼睛看着一直坐在身边的忍,“陪我看一次夜樱好么?”过了今夜,也许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含着宠溺的笑容,忍点了点头,眼里只有这个笑得比樱花还灿烂的男子。
幽暗的星空下,隐隐约约浮现出白色的夜樱,与远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富士山交相辉映,充满了幻觉美。这样的美,让人忘记了早春的寒意。
细雨在清冷的夜里纷纷扬扬的落下,他在落花的樱花树下缓缓而行,心境如同这雨中的樱花,飘零到地,辗转成泥。
粉白浓密的满天樱花在细雨中绵软而闲逸地飘落,粘在他的眼角发端,像谁在哭泣时不小心滴落一行行残缺的眼泪。
远处樱花树下的帐篷里,希瑞和忍他们已经沉沉睡去了。没人发现他寂静的身影缓缓远离。
一切都将追随花香而去,伴着滴滴洒落的雨丝,滑过樱花的边际,从此埋葬在灵魂的阡陌里。
再看一眼,想要绝了思念,发现思念反而更快蔓延。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嘴里喃喃念着以农当日说的话,以农啊以农,若这一生不能相见,你可还会如此想念?你们,又是否会原谅我今夜的不告而别?
融在夜色里黑色的帐篷,忍在放松的沉睡着。冷漠的少年,只有在自己身边,才会有如此安心的睡颜。而今,却成了他离开的最好契机。
两年来的相处,忍的心思,他不说,他也知晓。
本想和你相守到老的。
对不起,忍,原谅我的懦弱,我没有勇气承受失去你们的后果,只能选择离开。
不能再停留了,再看下去,他会连离开的力气都失去。紧咬牙关,逼着自己转身,身形起落间,消失在深夜寂寞无语的樱花林。
再见了,我的朋友;再见了,我的爱。
我放暑假之后一定天天来看流年~
嘻嘻
祝安好,点点来过。
流年也很久没有去看小飘了
不知道流年还是不是记得小飘
*--*
小飘
看到流年的留言,遥遥好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