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月湖：红土海洋中的神秘绿岛
描述： 撒尼老奶奶背着小孙子在家里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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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 从从边高台望去，村子被淹没在绿树的海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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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记者的镜头，月湖村的几位老年撒尼妇女躲开了。这个生态环境良好的撒尼人村寨在突然而来的外来文化面前仍然保持着本能的警惕。
车子出石林县城转入324国道沿线的乡村公路逶迤东行。透国道路两侧人工固土林拉起的浅薄绿幕，目之所及皆是喀斯特地貌带来的乱石和红土，视觉的单调让人昏昏欲睡。
车子顺着公路穿过一的道大山组成的绿幕，来到了月湖村边的高坡，我轻“咦”了一声，反射式地从座位上直起了身子，刚才的睡意荡然无存：青冈栗、毛竹、灌木丛和绿草野花组成的大片绿幕闯入视线，高大俊俏的公鸡树错杂在村内的红墙绿瓦中，少数几间茅屋也带着远古风情姗姗入眼。在村子四周无垠的红土海洋包围中，月湖就是一座绿岛。
访老人
小雨中月湖闲适而从容。路边人家的屋檐下，闲坐聊天的乡亲用淳朴的笑脸招呼着外来的客人。偶有牛车走过，主人必勒紧牛绳为客人让路。若村犬好奇地围吠客人，也定有乡亲笑着解围。
我此行吃住在村民普绍先家，进门时，普大嫂正和几个妇女一边聊天一边刺绣。坐下不到半个小时，几位大嫂就和我开起了玩笑，说“要给我在村里找个婆娘”。见我忸怩，她们大声笑了。
年近7旬的普兆光老人是该村目前硕果仅存的手工艺人，他自制本民族三胡、三弦等传统乐器并能演奏，装着一肚子的掌故传说。进入普兆光家时，老人正在为他的三弦底箱雕刻着精美的龙形图案，他的二儿子普绍先则在一旁专注地用线锯为他的“抹泥板”镂花。一棵足够两三人合围的公鸡树穿破他家的屋顶直上云霄，树根旁的火炉上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腊猪腿炖红豆的浓香弥漫在小屋里。
“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告诉我，这棵树至少有500岁了。我们村上百年树龄的公鸡树不下百棵，但我家这棵是最老的！村里有30多棵公鸡树与房子‘和睦相处’只有我家这棵长在屋子中间。”这位特殊的家庭成员让普兆光一脸自豪。
老人年轻时扛枪打猎，足迹踏过滇、黔、桂、川等省的很多深山密林，后在昆打工10余年，又到石林风景区带过民间舞蹈表演队、斗牛队，生活经历极富传奇色彩。见过花花世界的普兆光晚年仍归养月湖，他告诉记者，月湖有一种让人牵挂和回归的力量。
探绿寨
在普兆光老人的挽留下，我在他家饱餐了美味的腊猪腿炖红豆。禁不住村寨边浓绿的吸，我决定去看山，老人自告奋勇地充当向导。适逢放学的儿童们“叽叽喳喳”地趟水回家，见到我，他们调皮地笑着，踩起泥水溅到我的身上，然后甩下一个鬼脸跑开。
村子西边海拔1000余米的“喊魂山”是毕摩喊魂的地方。在村里，毕摩承担着与神鬼沟通的职责。有人生病了，其家属会找毕摩为其喊魂。 喊魂山顶的“喊魂石”直刺云霄，很有气势。
从喊魂山往东南至正东方向，依次是祖灵山、神山和后山。
祖灵山上供奉着村里普、张、李等八个撒尼大家族的祖灵，每年农历七月十五，8个家族都会到祖灵山上祭祀自己的祖先。神山上供奉着土地神，每逢初一十五，前来山神庙祭拜的人络绎不绝。 在神山最高处有一块巨石平台上，村民叫它“莲花台”，这个可以俯瞰绿村庄的高台，是村里的青年男女恋爱幽会的地方。
“莲花台”前的“阿诗玛路”分外幽静。据说，1972年之前，贯穿月湖村的公路还没有修通，当时“阿诗玛路”是进出村子唯一的道路，泸西马帮东行去陆良、昭通等地必经此路。道路两边常有豹子出没，阿诗玛曾骑马经过此路时，她的马被豹子惊了，在路边的一块巨石旁尥蹶子，致使阿诗玛的围腰和戒指遗落在巨石上，至今巨石上还依稀留着马蹄、围腰和戒指的印子。村里老人说，当年李广田先生写《阿诗玛》长诗时也到过“阿诗玛路”。
在“喊魂山”、“祖灵山”、神山和后山上，公鸡树、云南松、麻栎树和“金刚树”恣肆生长，灌木丛和野花草几乎封住了每一条上山的小路，毛毛虫蜷缩在小雨中的树叶下，野趣十足。“喊魂山”山顶的云南松和麻栎树间还攀附着各种藤萝类植物，足见这些山上植被类型的丰富。这几座相对较高的山蜿蜒连成一片半圆形的绿带，坐拥月湖村。公路从这道绿屏障中间撕开一条缝隙，依稀有桃花源入口那种“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的感觉。走进这些充满宗教色彩的山林中，我仿佛来到了电影《魔戒》中那奇幻的精灵王国。
密枝林是与半圆形绿山带相呼应的村中绿林 。这是村里祭祀 “密枝神”的地方，里面麻栎树和公鸡树葳蕤生长。绕林一周，耳内尽是布谷鸟的婉唱和其他鸟类的和鸣，密林间常有小松鼠轻灵跃过。“这里面原来有很多獐子和兔子呢！”林边正坐在屋檐下绣花的一位妇女告诉我。
看柔湖
无论是“喊魂山”也好，“祖灵山”也罢，在它们的绿的点缀下，月湖村若缺了水，那定会少很多灵气和柔媚，老天爷也想到了这点。月湖境内有大小40余个岩溶湖泊，村子的东北面便是该村因之命名的月牙形湖泊——“嘎地玛”
月湖村小学校长刘志云是一位业余摄影爱好者，在他以前拍摄的照片上，记者找到了“嘎地玛”迷人的“渔舟唱晓”风情。遗憾的是，昔日温情脉脉的“嘎地玛”如今正面临着枯竭的危险。“自2002年起，因为连年干旱，‘嘎地玛’的水位逐年下降，里面的鱼少了，到这里来露营垂钓的城里人也少了，村里人很少再到那里捕鱼了，村里的耕作也受到了影响。”刘志云说。
靠近“嘎地玛”，干涸的湖区土地和翻扣的小渔船似乎也在呼唤着以前的桨声渔歌。值得欣慰的是，目前，当地政府正积极寻找着“嘎地玛”的保护和恢复措施。相信，这个充当着浓绿村庄眼睛的岩溶湖泊，在不久的将来定能恢复她动人的身姿。
寻绿源
从村外回到村里，我脑子里面满是那些树木山林。月湖距石林风景区不到20公里，距昆明也不算太远，公路穿村而过，不时能见车辆走过。在这样一个地方，月湖何以能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绿？
“村里和村边的树是不可以砍的！”村里的孩子们说。
“为什么不能砍呢？”面对我的问题，孩子们挠挠头，似乎觉得我的问题有些多余，脸上的表情分明地写满了对我的问题的疑惑：“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啊！”
“没有人敢砍树的……树林里面住着我们尊敬的……”村里的妇女们如此回答我，言辞间有些闪烁，似乎是问题涉及了她们不太愿意提及的神圣空间。
普兆光老人则告诉我， 在月湖，除了每年最重要的“密枝祭祀”等8次大型的全体村民参与的宗教祭祀活动外，大大小小祭祀活动还有40多种。“我们的信仰跟书上讲的一样，属于原始宗教。”老人说。原始宗教相信万物有灵，以草、木、山、川等自然物为崇拜对象，正因此，月湖村的撒尼人对村边的树、木、山、川等有着强烈的敬畏。
“祖先留下的传统告诉我们，树木山川就是村子的衣食来源，是它们在佑护着村庄，因此，没有人会去砍树烧林，世世代代都是这样。我们村的大人小孩意识中对山林的保护习以为常了，没人会去问为什么。”走进普兆光老人家，他一边招呼我坐下休息，一边随意地就回答了困扰着我的问题，之后拿起雕刻刀，开始雕刻他新的三弦底箱。
记者手记：
柴门、犬吠、细雨、夜归人，很美的意象。
第一次做民俗文化类采访，我的采访地是石林月湖村。在这个彝族撒尼人村寨宁静的深夜里，狗叫声显得分外洪亮，霏霏小雨中，入住家的主人普大哥带着一身疲倦回家了。进门就是一连串不太流利的道歉：“我帮人打灶回来晚了，慢待你了，不好意思……”他的脸上写满了真诚，这倒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了。
淳朴是主人家给我最大的感受。不到一周的接触，大哥一家就把心窝里的话对我讲了。他们的率真把城市生活带给我的戒备全部解除，恍如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我的心变得开阔而宁静了。
回到喧嚣的昆明，我坐在办公室里，回想起那个村、那家人，觉得自己很幸福。
1次惨摔石台，4次被狗围追，7天后方领导和一线采访的紧密互动，20余遍调整稿子……所有辛苦劳累以及在迥然相异的文化体系中体验到的寂寞能算什么呢？重要的是我们在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回想起临走时几位老年撒尼妇女回避镜头的情景，我心里一动：是不是月湖撒尼文化还没有能够做好从容迎接外来文化碰撞的准备？如果是这样，但愿外界的力量不要过早地歪曲了他们本来的发展路线。
（本文在采写过程中得云南大学人类学博物馆陈学礼老师帮助，特致谢意！）
月湖小帖士：
月湖村隶属于石林县北大村乡，距昆明市区不到150公里，位于石林县城东北方向15公里处，距乡政府北大村8公里。从石林县城乘车约1小时即可到达。村子方圆约4平方公里，500余户彝族撒尼人中杂居着60余户汉族人家，共有8个撒尼家族，以普、李姓为多。村中年轻人少有外出打工者。天晴有空的时节，年轻人会自发聚会歌舞娱乐。当地尚未开发，最适合探险寻胜者露营，也可吃住在好客的老乡家里。
新报“乡村云南”栏目之石林月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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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朗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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