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贝贝的抚养权最终归陈子慧。家人苦劝无果,便由云飞和子强处理了一切事情,这场婚姻在子慧的坚持中开始也在子慧的坚持中结束。
时光慢慢的洗刷着一切,让子慧的心灵趋向平和,三百多个日日夜夜每天感觉还算漫长但也转瞬而失。只是面对贝贝充满疑惑的眸光,慧慧不知如何。
周日的早晨,一首《雪绒花》在女儿的手指上反反复复弹奏着,“妈妈,好听吗?”
“好听,累了吧,我们歇歇吧。”看着贝贝一遍遍的练习着电子琴,慧慧有些心疼娇小的女儿。
贝贝过来倚在妈妈身边,“妈妈,不要让爸爸接我了,明天下午我要去练琴了。”
“你不早说,爸爸已经在路上了。爷爷、奶奶想你了,就等放假接你回家,我会嘱咐爸爸早早把你送回来,放心吧。”慧慧轻抚着女儿,慢慢劝说着。
天气闷热,伯母早早打电话问怎么没见贝贝来,慧慧才想起忘记说了。伯母说中午我们吃面条,她们母子的午饭一向在大伯家吃,倒是俩个儿子不常回家,会到岳父母家,子强因为离那近,图方便。子猛用伯母的话说“媳妇迷”,就知道围着媳妇转,免不了也有怨气,孙子也三四岁,却由亲家带大,自己白白退休在家。慧慧昨晚打电话告诉李皓,今天要早一点送贝贝回来,免的孩子着急。但上午却迟迟不见人,电话又无人接听便有点儿坐立难安的心态,接近下班忽然心似绞痛,冷汗渗出额头,被同事扶到沙发上歇息,却见大伯和子强哥过来,便宽慰道:“我没事,有点不舒服,一会儿就好了。”空调的温度被调到了最低,竟感阵阵寒意。
慧慧被带回大伯家,先让她打电话给贝贝请假,告诉她孩子摔伤了。再
是说被摩托车挂倒,需要留院观察。到第二天她仍听不到女儿的声音,有不
好的预感,可仍相信无大碍。傍晚实在等不下去了,一遍遍打着电话,一遍
遍要求到女儿身边。慧慧不肯往坏处想,父母来了,姑妈来了,哥哥、嫂嫂
都来了,唯独不见女儿,她的女儿。她恳求着要去看贝贝,说有心里准备,
不管伤的多厉害都会坚持住的,但答案却让她的天地旋转。这是慧慧无法承
受的事实,贝贝走了。她有些心急的等待着爸爸,一次次到路口张望,被摩
托车挂倒了,车速并不很快,外伤也并不重,但就沉睡般的闭着眼睛,在转
院的途中醒来对爸爸说:“爸爸,怎么才来。”便永远的垂下了小小的头
颅。
她哭喊、她哀求、她沉默,她颠倒一切,活在真实与非真实之间,懵憧着排斥现实,常常低语着,“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家人心痛到了极点,父亲病倒了,伯父在几次劝慰后转身痛哭,只有母亲在慧慧面前坚强的挺立着,她守卫着女儿的孤独、伤痛,三位母亲陪着女儿忍受炼狱的煎熬,坚韧的带着她走向理智,走向生活。子猛曾拿了刀子去找李皓,被云飞提前赶到制止住,他对李皓说:“我们不会动你一下,那样你心里会感觉好受一点,我们不会帮你。今后不许你再出现在小慧面前,好自为之吧。”临出门叹息道:“你知道吗,你伤害的是天下最善良的一颗心。”
慧慧不肯住在大伯家里,她回到自己的家,家人轮流来陪她。家里女儿的气息浓烈,贝贝的照片被放在枕边,环绕里处处都留有女儿的身影,不经意间仿似听到贝贝的声音,轻抚每一点都有女儿的触摸。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她把自己囚锁在女儿的影中,她总在想为什么要让女儿去呢?女儿不想去得,她应该答应啊。心里仍欺瞒自己存着一丝丝祈望,盼着等着女儿回家,担心回家的女儿见不到妈妈着急、害怕,因而不肯离家半步。
李皓反反复复的来去几次,他想看慧慧一眼,却只看到家人的出出进进。他抛弃了妻女,又亲手把女儿送往不归之路,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痛心疾首却又无能为力。他应该早些送女儿,他答应了慧慧的。他知道自己依然爱她,却不知怎样的心理总是在挑战她的娴雅,直到失去。心底埋怨父母总在催促见孙女,妻儿在面前让他感觉不顺眼。但只一夜间竟发现爸爸、妈妈老了、老了许多、许多。如今想起哥哥的力劝,他曾说:皓皓,这不是可以赌气的事情,你会后悔的。
家人几次劝慧慧上班,只是得到无语的答案。伯父考虑为她调换轻松点的工作,担心以前的繁忙她应付不下,便与刘强提起想将她调出经营部门,缓缓的说出原因,望着刘强竟禁不住湿了眼眶,心里不仅假设当初慧慧若能和刘强在一起,那现在该是多幸福的生活。贝贝的离去也使刘强了解了子慧的婚姻,他揪心着她的不幸,伤感她默默无言的承受这么多苦痛,在人前又表露淡淡的笑容。这样的一个女人,总先把善意呈送到你面前。稍稍思考后刘强说出想法,“子慧和同事们也熟悉了,彼此还有可谈的话题,我感觉不动会对她更好一点。忙些也许会比闲着要强,如果实在不行再考虑调换部门,您看这样行吗?”听完后感觉也有几分道理,便又道:“我也只是提一提,现在根本劝不动她出门。”
刘强接连去看望子慧两次,她苍白瘦弱的使人心颤,惨淡的笑容含满苦涩,眼神不时因迷茫而专注。刘强最后对她说:“贝贝多爱你,知道你这样一定会很伤心,你不要让孩子看着丢不下,误了她重新做人。”孩子是家人一向不敢提起的,子慧又哭了很久,很久。同事们亦登门亦电话的劝慰她,希望她尽快上班,时间终让她把心门敞开一线,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走着,又到了年末。但新春的气息常常勾起得是子慧的伤痛,窗外稀稀疏疏的雪花飘落,偶而一两声炮竹乍响。会议还没开完,她便退了出来,强忍泪落。刘强注意到了,会议结束前悄悄给她挂了电话:“不舒服到我办公室去吧,门没锁,马上散会了。”她静静的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飞雪,自语着:“起风了。”刘强依然看着文件,没有接话,她一定流泪了,一直没有回顾过,她的心现在正象布满裂纹的玻璃,稍有触碰便会碎片满地。“贝贝最爱在雪地里放鞭炮,用小手把雪隆好,插上小红炮竹,让我们帮她点响。她会拍着小手,高兴的拍着小手,蹦蹦跳跳~~~”那声音把刘强哽的胸闷,起身把她转过来搂在怀里:“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心里会舒服些。”她轻颤着偎在他怀里好久。
过后子慧想这种事以后不可以再发生,便有意的回避刘强,但他大大方方的出入经营部,很随意的和她交谈,反倒让自己觉得想的过多。深究如果老同学伤心,即使是男同学也可能搂抱一下以示安慰的,但想自己做的还是欠妥。年后一天,刘强看着子慧精神还算不错的进他办公室来,开着玩笑说:“子慧,如果觉得累,就换轻松些的工作。看你走在路上,真担心起阵大风,把你人都吹飘起来。”
“去你的,想撵我绕什么弯子。不过你的说明了我哪里做的不好。”脸上挂着笑意。
“唉,你那会做得不好。”瞄一眼正笑的人,“是我难做。关心多点,人家马上反省,离得远远的。偏我人贱,老同学不照看心里又过意不去。”嘻皮笑脸地望着子慧,“你说我找谁哭去。”明白这已成了她的心结不如捅破。
说得子慧有些不好意思,“以前觉得你挺大度,等了解了才知道,属于占理不让人的主儿,我走了。”
刘强忙站起身,伸手拦住,“唉~~,是我小气,你可别生气,千万别生气,晚上有俩同学找我们聚聚,我可不想成公敌。我和你开玩笑的。”看着她并未真生气,“你猜猜是谁,猜对了有奖。”
“我去就是了。不过奖品你自己留着吧,能有什么好东西,不喜罕。”往外走去。
“挺好看的钥匙链,你不要我就送老宋他们家小狗。”
刚要关门的子慧回过头,“你就坏吧,刘强。赶明儿我把你领带送给老宋家小狗打。”关上了门。她现在总把自己表现的高兴起来,只是人前表现的越高兴,独处时越伤感。
她仍深深的痛惜着女儿,思念着奶奶。感叹人生的不如意,心里会扯出云清,觉得自己比她更要可怜。又会羡慕秀娟有美满,想想世上幸福很多,又会寻思着自己哪里做错了,会错到牵连上了女儿。
冬去春来,她如一片熬过的枯叶,没有了灵气。刘强是她唯一可诉说心事的人,凭女性的直觉,又隐隐感到不安,担心超越界限,给他的家庭带去伤害。心底拒绝感情的归属,空虚却越来越深的捆绑住她,矛盾的使呼吸都觉困难。她最终离开了经营部,无所事事的送着春的过往。当她感觉腿部不适时并未往心里去,不知子宫癌已扩散。
望着洁白的屋顶,陈子慧想我就快要见到女儿了,她不害怕死亡,心里竟悄悄的生出一份盼念,脸上柔和的浮现出母性的光彩,美丽动人。
来学习了!紫色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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