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炮入新伍（3）长篇纪实《红飞蛾-萨尔温江绝唱》连载十二
换炮入新伍（3）
长篇纪实文学《红飞蛾》连载十二 作者/晓曦（红飞蛾）
/巾帼/磨枪/官患/
营部有六、七个女兵。除了小黄俩姐妹，还有诺司令的大女儿玛果，因为她从小在中国长大，所以汉名叫方小英，她是营部的电台报务员。在南扎拉公路边那个黑沉沉的突围之夜，我只见到她拉着马尾巴喘着大气爬上山来的模糊身影，只听见她与老参谋亲热的说话声，却没机会一睹芳容。
没想到几天后，我竟与这个令全军无数英雄竞折腰的佼佼巾帼朝夕同营！每天都能见到大公主小蛮腰间挂着拖出一截红绸布的小手枪的飒爽英姿翩翩来去，她是苦闷的军营生活里的一股清风，拂去了我流亡异国的心灵痛楚。从审美的角度看，她酷似其父，容貌也就可想而知，但是她有比沉鱼落雁的美人更让人心仪的一种魅力。
李明芳，军区政治部杨主任的妻子，营部医生，一个年轻姣好的四川成都知识女性，我们都尊称她大姐。
杨琴，营部女卫生员，一个参加了南下战斗的同样很了不起的巾帼少女，和小黄两姐妹一样，也是来自中国的华侨知青。
这几位女兵前辈都先于我生存在险恶的异境，使我觉得苦难的缅共生涯不再是那么孤独可怕。
杨琴是营部乃至全军女兵中的花魁，她瓜子脸白里透红，一笑两酒窝，长辨垂腰，身如柳条，窈窈窕窕。痴迷的果敢老兵们无病装病，故意要让天使般的女卫生员来抚慰一下。最耐理麻的依然是我们班的活宝一炮手字老大，正抬着百十斤重的炮当绣花针耍玩，一见天使款款而来，马上就哼得天昏地暗，给药都不解事，非要蹶起牛股强求皮肉之苦，女卫生员不耐其烦，硬给他戳了一针青霉素，我扫了那支针水瓶一眼，中文写的是蒸磂水，我哑然失笑。后来活宝真的哼了，依然是假冒伪劣针水待遇，可三戳两戳，活宝的真病居然痊愈了，真他妈怪！
围剿的缅政府军步步进逼，火药味日益浓郁，南面的敌人已经渡过了暴涨的孟炭河，东面的敌人朔萨尔温江而上，与驻守长青山的4047部队昼夜激战，西面扼制滇缅公路的水井湾、迪马、楠由一带也传来了低沉的炮声。
我们几个新炮手此时才开始得以临阵磨枪。
在此之前，我和小胡子对炮的知识几乎等于零，我俩向知识渊博的高中生任南“博士”讨教，“八二炮和五七炮有何区别？”
“博士”开导我两军盲曰：“八二炮，顾名思义，也就是炮口直径为82毫米的曲射炮，是小六零炮的哥哥，便于携带，适合山地丛林作战，可从山背后打山背后，发射隐蔽。‘隐蔽’的意义是什么懂吗？即安全，无性命之忧也！我们这可是优秀兵种！”他拍拍胸口，不无得意，“而你们五七炮，也顾名思义为炮口直径57毫米，是无后座力的平射炮，说白了也就是子弹特别巨大的一杆大枪而已，只能面对面向敌人直射，用于攻击敌人汽车坦克和调堡最有效，但对隐于山后和战壕之敌就力不从心了。”继而危言耸听，“这种炮在发射时首尾喷出大团烟火，这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暴露！暴露的后果是什么懂吗？那就是敌人攻击的目标，反正你们平射炮纯属危险兵种！”他这哪是开导？简直就是恐吓！
“照你这么说，我两个是乌鸦翘屁股，屎到林头（死到临头）了？哎呀，莫问你还好点！昏起过算球！”小胡子为他的恐怖主义理论忧心忡忡。
“还没被打死先被你吓死！好歹也是炮，咋个也比短兵相接的步兵要安全些吧？”我不甘接受他的恫吓，底气不足地反驳。
“缅共的炮必须上刺刀，指的就是五七炮，必须冲锋在前为步兵开道，你们就是短兵相接的刺刀！”“博士”继续摧弹我俩紧张的神经。
既是这样，就得赶快磨枪，兴许还能拼出命来，“让我先打几炮试试！”我向整天蒙头大睡，足不出户的排长申请。
“放屁！哪有空炮给你放响玩，有种上战场去打，老子让你打个怕！”排长睡眼惺松，对我这朵嫩鸡枞不屑一顾，鄙视地说。
临阵磨枪都不能好好磨，那就只好听天由命了！
一支新部队从遥远的佤邦长途跋涉，昼夜兼程开来，这是一支平均年龄18岁都不足的佤族队伍，成立于1969年初，番号为4049，由营长赵尼来，政委田高峰，副政委张越强带领。他们一到孟基就合并给南下战斗中伤亡惨重、人口稀稀拉拉的4045和4047两支主力部队，4049刚诞生不久的新番号从此取消。我们营成了暴发户，一跃而为缅共人民军中首屈一指的劲旅，拥有五百余众，为残缺不全的各兄弟部队所欣羡。
然而，清一色的汉族部队和清一色的佤族部队相溶之后马上起了“化学反应”，以赵尼来营长为首的佤族官兵和以李德开营长为首的果敢老兵之间的民族矛盾随之而起。佤族战士大多是还没枪高的娃娃兵，佤族干部们也都是没多少战斗经验却身居要职的青少年，对颇讲究资历的果敢老兵来说，这种后来居上，新兵领导老兵，佤族领导汉族的局面简直是奇耻大辱！
果敢老兵极为不服，一律称黑不溜秋的佤族官兵为新兵，加以岐视，责难，虐待。民族情绪尖锐对立。我夹在两派之间很难自处，但我基本同情和倾向弱势群体，因为佤族官兵大多是来自中国沧源的佤族同胞，究其实他们中也不乏中、小学知青，只不过被边疆少数民族这个显著特征掩盖了他们的知青面目而已。我和中国佤族同胞们有共同的中华文化、思想方式和毛泽东时代精神，于是形成同盟，抵制果敢老兵的旧军队陋习和盛气凌人的作派。
我们五七炮排有18岁的佤族排长赵文光带领20多名佤族弟兄加入，人员马上骤增至40余人。开饭时锅边密密麻麻，睡觉挤得象蹲班房。冲锋陷阵时也必然壮观，我想。对军事我尚属擀面杖，但人多势众，枪多壮胆，这浅显的常识是个傻瓜也能懂。
然而一个排里却竟有这么多官，两个排长（汉族排长叫吴新华）；两个付排长；两个排指导员（缅共部队排一级都设指导员，党指挥枪落实得非常具体）；两个付排指导员；四个班长；四个付班长。
一共是8个排级干部和8个班级头目共16名官，官兵比例为2：3，即三个兵被两个官统治。而这还不止，头顶上还蹲着两个连长两个付连长、两个指导员两个付指导员八个连官，他们是老连长肖楚良、佤族新连长岩不勒、老指导员李世宣和佤族新指导员田忠。
营官之众也堪称全军之最，死了的不算，还挂在花名册上的就有十多名。这时候我最大的感受是债多不愁，虱多不氧，官多不压身。
大小官员们都在窝里斗，被新、老矛盾，汉、佤矛盾搞得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团结一致整治我几个小兵？
然而最怕开会，本来共产党的会就多，更多的是营、连、排、班四级大大小小百多个官苍蝇蚊子般嗡嗡嗡地轮番训话，争显官威！队列里的小兵们一个个站得头昏眼花，双腿发麻，屎急尿涨。
此乃地域狭小、发展缓慢的缅共人民军一大通病和顽疾，我为缅共队伍尽是背手枪的这个水肿病而疑虑，一副空架子咋对付缅军飞机大炮？而更现实的忧虑是吃闲饭者众多，而公差勤务，背粮站岗之苦则总是少数小兵在辛苦轮作，背上骑着营、连、排、班四群老爷如压着四座大山，连我自己都解放不了， 还奢谈什么解放全人类？
[待续下节“雷门捷大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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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文学博客网的首页看到您的文章的,感觉应该是写我们这里的事,就打开看了,没想到真的是一个惊喜.
那是个令人感慨的年代,更令人感慨的是你们所经历的不平凡的一切,不管历史是怎样的,您和您一样投身缅甸革命的热血男儿,都是令人钦佩的.也是令我十分敬重的!
陇川现在是毒品重灾区,我也从事一些禁毒防艾的工作,我的长篇《毒吻》已经完成，正在博客里连载，期待能得到您的关注和指导，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