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一组诗歌
作者: 红居 发表日期: 2007-05-28 08:46 点击数: 376
《老飞鸽》
一辆老飞鸽
28型大弯梁
对于我
这把年纪的人来说
只是一段
童年的记忆
值得欣慰的是
女儿的赞美
她说
老爸的这辆古董车
俨然单车中的
卡迪拉克
《老树》
一起床
就来到窗前
研究
那棵老树
其实我
对于植物
一窍不通
甚至不知道它们
姓甚名谁
我的兴趣在于
昨天晚上
一阵风
把一大簇枝叶
刮到眼前
挡住了我的观察
对面阳台上
晾晒着一排
无颜六色的内衣
《不是男人》
我这日子过得
越来越糟糕
让我承认这个现实
需要很大的勇气
一直以来
我不愿意承认失败
以为失败
不属于男人
直到昨天
老婆的眼神告诉我
很久以来
我就已经不是男人了
《我的父亲母亲》
退休以后
父亲一直在家照料
多病的母亲
一晃十几年
其实
很多年以来
我一直有个担心
做了一辈子领导干部的父亲
与倔强固执的母亲
怎样融洽
终于有一天
我发现
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在被夕阳映红了的街心花园
我看到
他们的身影
牵着手
艰难前行
我注意到母亲的眼神
难得的温柔
发现我的时候
居然有了少女般的羞涩
多少年没牵手了
你看这
老了老了的
是啊
我忘了
多少年了
我没有见过母亲
这么灿烂的笑
《这种女人》
这种女人
见得多了
也就见怪不怪了
也无所谓
失望于否了
这纯粹是个人好恶
我只是有些疑惑
如此婀娜的身材
怎么会生出
一张超级恐怖的脸
《交流方式》
你说我听
是我们
惯用的交流方式
保持沉默
是因为我
需要思考
可以肯定的是
我所想的
未必是你说的
然而
在这个时刻
我必需保持
认真聆听的神态
《口头禅》
不好意思
是我的口头禅
为此
我将终身成就不了大事
这是妻子
对我的评价
昨天
就在昨天
我终于好意思了一把
在庄严的法庭
我把拖欠了五年的房费
赖掉了一多半
《出门》
早上出门
向右
是错误的
公司在家门左侧的鞍山道
今天
我决定反其道
而行之
向右，向右
走四川路
再向右
就上了正轨
在南京路
与河北路交口
我住目了望
昨晚被汽车压扁的那只小猫
依然安详
《无聊的日子》
无聊的日子
就喜欢想
不挨边的事情
重读美国
自白派诗歌
我发现一个
不挨边的巧合
四十年前
西尔维亚-普拉斯
自杀的日子
正好比我的出生
晚了一个月
《傻贼》
我真应该
藐视你
傻贼
在拥挤的公交车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从我屁股后面的裤兜里
掏走了昨天
尚未酝酿成熟的
几页诗稿
《益智游戏》
接到妻子电话的时候
我正在网吧
玩游戏
“干什么呢
可不可以早点回家？”
我当然说
不能
“我正在工作啊”
我当然也不能说
最近一段日子
我迷上了
撒谎
这个益智游戏
《医嘱》
按时吃药
定期查体
多吃青菜
少吃主食
心平气和
锻炼身体
禁烟戒酒
减少房事
如此这般
死了算了
《诗歌于我》
总会有一天
诗歌于我
如同
吃喝拉撒
那样轻松
呼吸之间流淌着
唐韵宋律
谈吐间
俨然大师风范
此时
就在此时
我哑然失语
《状态》
一阵轻风
就把我
失控的身体
从疾驶的单车上
刮落
我贼一般
无地自容
慌忙收拾起
漫天散落的公务
拖着伤腿
回家
《故乡》
月黑风高之夜
我将拖家带口
逃离这喧闹的城市
从此
背井离乡
风餐露宿
如此这般
我就可以拥有赖以回忆的
故乡了
《天堂》
没有
基本国策
一夫多妻
也可以
一妻多夫
《恐高》
我从小
就有恐高的毛病
这应该属于隐私
没必要大张旗鼓
这么多年了
也没碰上几次
蹬梯爬高的事情
何况就算必须
我也有办法应对
曲膝
垂臂
受腹
叠胸
昂头
目视前方
均匀呼吸
久而久之
我便养成
喜欢仰视的习惯
《规律》
每次出门
都是先迈右脚
回家
左脚先进门
像是规律
又是习惯
一天里面
总有几段时间
让左脚
单独
留在家中
《想》
吃饭
细嚼慢咽
想
品位些什么
说话
咬文凿字
想
表述些什么
走路
东瞅西看
想
发现写什么
休息
席地而坐
想
禅悟些什么
睡觉
高枕无忧
想
梦见些什么
这辈子
忙忙碌碌
能
得到些什么
《老爸的日子》
老爸以为
现在的日子
过得还算充实
买菜做饭
收拾房间
就当锻炼
没事的时候
看看报纸
老爸能细数
国内外发生的重大新闻
电视台的戏曲频道
是老爸的常客
生旦净末丑
都能哼上几句
与我对盏的时候
老爸说出一个秘密
实在无聊了
就看着老妈
想过去
老妈的好
与不好
《纪念靳轲》
曾经的宠物
猫眯
这些天
总在我的腿旁
翻滚嬉戏
它与两千年前的英雄同名
靳轲
这个令人崇敬的名字
在我家
与我生活了近十年
直至二零零七年四月
无病而衷
《梦乡》
病榻上，均匀的鼾声来自母亲
病榻旁，轻声的叹息来自父亲
这对鸡吵鹅斗了一辈子的夫妻
此时
都已进入了梦乡
《百病缠身》
一年当中
总会有些日子
不正常
忽冷忽热
忽干忽湿
昨天，还是风和日丽
热浪滔滔
今天，就变成
风雨交加
冷气袭人
发现这一现象的是母亲
她说这地球也和她一样
百病缠身
《有个人死了》
有个人死了
葬礼上
冒出四个老婆
四个儿
这是电视新闻里的新鲜事
他们争先恐后
为了百万遗产
大打出手
DNA鉴定
显示了法律的公正
与严肃性
除了正牌老婆的那个儿子
其他
都是死者亲生
《在唐朝》
人们喜欢谈论唐朝
诗人喜欢写
唐朝
设想唐朝如何如何
或是假设
如果生在唐朝
又会如何
其实这些设想与假设
根本不能成立
在唐朝
这个无菌的时代
我们
无法生存
《称呼》
在我们那个年代
无聊到称呼
年龄小的叫小什么
大一些的就叫
老什么
在我学徒的那个工厂
只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技术科长
到死
人们都称呼他小眼镜
再一个就是我了
自打进厂那天
人们都叫我
老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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